37. 戾气横村太守愁
作品:《见鬼英台她非要活下去》 篝火中间已经是炭火红得发亮的旺盛状态,祝弥拨开众人面前,挤到烧棺材的火坑前,披头散发得倒像个真鬼。
众人忙问她怎么了。
祝弥环瞪众人一眼,居然是很气愤的表情。
“怎么就烧了?我还有用呢!”说着又是一阵信息量很密集的惨叫。
努力去分辨她口中的含糊哀嚎:搞砸了搞砸了、看不见别捣乱啊、只有我一个人操心这个家吗、这可是鬼疫的源头、这可是县令的父亲、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烧掉了、嗷嗷嗷、哇哇哇诸如此类。
“太浪费了,至少要喊几个村里的人来见证啊!”她抓着头发,喉音嘟哝间又夹杂一句万分清晰的话。
众人内心:老人家应该没这么热情好客。
桓错和庾彦庭连忙安慰其他人的情绪,只道是:这人有时扶乩醒来后就是如此状若疯魔,声嘶力竭,大家千万见怪不怪、见怪不怪,自由她消停一会就好了。
“安慰错人了吧!怎么就见怪不怪了!”祝弥见无人理会更崩溃了,一副她亲爹才是被烧了似地蜷缩在地上,口中嘟囔着:看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其他小孩要怎么办、那我也不管了、一堆破村破事早日了了我要去西天取经了之类的自暴自弃发言。
桓错认真分辨了半天祝弥的嗷嗷叫,才知道她还是存了理智,有想表达的意思的。
虽然能传火的源头处理了,但是病亡孩子的尸身只要还存在一天,身上的鬼气就还在。这些鬼气已经膨胀到两两相通,弥漫在村的上方结成密网的程度。
在鬼疫的笼罩下,还会缓慢持续地影响侥幸安然的孩子,以及正在发烧的孩子。而十岁不到的孩子又能禁得住几天高烧呢?一病一死,鬼魂升腾而起,又是一个新的密网“节点”。
村中按照传统,只兴土葬,如此一来,新尸体产生的速度要比旧尸体的自然腐烂的速度要快得多。
那不得无穷无尽直到此村成了真的鬼村了?
所以要想根除鬼疫,非一口气把这些能勾连传染的节点同时烧掉了才行。
可火葬,在世俗概念中,无异于死无全尸和死无葬身之地。
好好的亲人尚在却让死者后事如此“惨无人道”,平白在家族功德录上添一道死后横祸,实在是有违天理仪俗,是要吃业报、下地狱的。而且力所能及而不许及,剩下的活人都要活不瞑目了。连陆县令这样为了民生百姓夙兴夜寐的好名声父母官,只提了一嘴就被村民破口大骂赶了出来。
这陆县令的父亲,本该是火葬的表率。县令都带头烧自己的父亲了,其他人还好意思闹什么。
所以她说:怎么不请几个村里头能说得上话的人来见证。
实际上祝弥是有计划的。
她想在村里搞一场声势浩大畅畅快快的傩仪,让陆同光出面道尽不良团伙雀引发的鬼怪害人之事,然后半哄半骗地让那些父母交出染疫而亡的孩子,还在停灵的不许停了,下了葬的赶紧挖出来。最后由陆同光作为第一个苦主,带头把自己父亲的尸身烧了。
鬼疫以传火的形式出现,就用传火的形式结束。
可事已至此,第一把火在这悄无声息地燃尽了,都快灭了。
“难道要我一个个去为他们的孩子扶乩献身,让死人开口说自愿火葬吗,这和吸我的血有什么区别……累死我得了。”祝弥还在哀嚎。
正当桓错想说什么劝祝弥冷静的时候,有人先一步开口了。一只沉稳镇定的大掌按在她头顶上。
“梦成,这是同光父亲的愿望。”
寂照师父一脸慈悲地看着她。
火是陆同光亲手放的。
先前,祝弥银针入掌之际,众人有目共睹,扶乩附体开始了。父子二人相跪而坐,低声密语许久。
起初二人还算克制又镇定,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落了泪,相互搀肩,竟好似有什么多年避而不谈的矛盾终于摆到桌子上,使人不得不正视了。老人家见到自己的执念被化作了恶念,杀害了不少孩子,生前的固执倔性稍有柔和,也是后悔不已,只求速速将自己烧掉以免再度作恶。
“人死一身轻啊。同光,你的想法你的坚持,纵然是我死了也无法改变,便由你吧。罢了,左右二十年后莫不过像我,虽曾有儿有孙,晚年不也孑然一身,岿然独存,日复一日,直到寿了。”
“陆同光,你我父子一场,我不觉有愧与你,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就如此吧。振作起来,去把这件事处理好。”这是老人在祝弥身上的最后一句话。
见祝弥被摸了头稍有安静下来,寂照又道:“贫僧也给你念一段清心咒吧。”说着便嘀哩咕噜真念起经来。
结果人又立马暴躁,甩开那手,滚回地上,耍赖一般:“不要!我又不是鬼,不需要超度!”
众人经她这么一闹的提醒,觉得也是,还有几个小孩正在高烧昏迷呢,得赶时间。正好棺材和尸身也烧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干下一件事去了。
庾彦庭踢了踢地上的人,带着笑,“别撒泼打滚了。寂照师父说他来劝那些父母。”
地上人一动不动,还在泄气,小声嘟囔一声:“他有个屁用,不知变通的——”
“慎言!”庾彦庭吓了一跳及时打断,又连忙去按住、不是,安慰寂照师父。
“别口无遮拦的,山长听了都得从钱唐过来打你掌心。”桓错蹲在旁边看着她,笑道,“再不起来让王兰清来扛你了,他一直觉得你很软弱无力,处处比不上他。”
“别借我的口说心里话好吗。”王兰清嘴上是这么说,但是人已经健步上前,跃跃欲试。
自从王兰清亮出一口哑嗓,认下了儿郎身份,便不再学着女郎的处处留心克制的举手投足,而是某些刻板本性尽显,崇尚力量、争强好胜、输就是死、肩上雄伟得能扛起一座大山……他认为他作为男性该具有的特质一个没落下,刻意彰显似地。
尽管还是一身轻飘女装,人也清秀,但大大咧咧蹲在人面前,双手做托举状,一副“你这样没用的我能抬两个”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空洞眼神。
像个怪异的变态。
被变态逼近,祝弥一个利落起身,连连后退只道是洁癖洁癖勿碰勿碰。
耍脾气的人终于收了性子,众人开始干正事,灭火,几下填好土坑。陆同光最后对着墓碑磕了几下头,做简单告别。
刻不容缓,寂照大师决定趁夜去敲开村民的门,以佛、以理相劝,让他们交出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敲门的第一户人家正守灵,见来人是寂照,耐着性子听了他的一通游说,纵是泪眼婆娑也好声好气道:“寂照师父,您白日还说了此时是孩子‘中阴身’的关键时期,要为孩子日夜不停地诵经积福,好指引他通往轮回善道,如今怎么又让我们去点火烧尸啊!”
佛家事死大于生。寂照几家跑下来,他自己都不信自己劝人的鬼话,不光不敢和人对视,说的词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磕磕绊绊、吞吞吐吐,那叫一个心虚得很呐。
“寂照师父请回吧!”
又被合上一扇门,寂照吃了闭门羹依旧有礼低头道谢,转身,却对上数双充满怨念的眼神。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说不出其他的话。
“看吧看吧看吧!”祝弥甩手怪喊。
正当所有人回到小庙一筹莫展的时候,桓错忽然朝沉脸郁郁的祝弥咳嗽一声,意有所指得很明显,
“我记得,牢房里,还有个死人。”
翼火的尸体。
有一具多的尸体,棺材也很好买。烧谁的棺材不是烧呢?
“对!”祝弥郁闷一扫而空,眼放亮光,大喜道:“你怎么这么会想歪点子!”
白布蒙头一盖,棺材盖板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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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里面有个尸体,陆县令说那是他的老父亲,谁敢说不是?
几个年轻人一阵激动赞同,手忙脚乱手舞足蹈就要去“拿货”,两位中年人却不为所动,一言不发,面面相觑。
“师父和县令这是有异议?”祝弥回头疑惑。
陆同光小举双手作投降状,“同光不敢有意见。几位说什么我照做便是。”
那有意见的就是另一个了。
“阿弥陀佛。贫僧不会这么糊弄人家父母的。人生在世,已是受苦无数,对受苦人蒙蔽真相,实是造业。罪过。”
“哈?”祝弥不解,“师父,陆伯父的尸体确实被烧掉了呀?”
只是没被看见而已。
“那便如实和他们说就是了,信或不信,接受不接受,自由他们。”
事情不是顺势而为的一蹴而就,而是一波三折,磕磕绊绊才走到这一步的,若转述的时候还要一比一、事无巨细地还原情节——很费口舌呀。而且倘若说出实情,这个信了那个不信,这个同意那个不同意,不一口气除掉的话,鬼疫继续传染了怎么办?!
形式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这秃驴真是太墨守成规了!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只有接受,由不得他们。
祝弥和桓错想的是半表率半武力地解决这件事来着,被寂照知道了又要念叨到什么程度去了。
“那我们硬要做呢?师父您还要去掀棺材盖板揭穿我们不成吗?”
寂照朝二人望过来一个或悲悯或失望的注视,“梦成、灵玦,我知你们两个是聪明的孩子。可有些事情,有些时候,只太过执着于捷径,于初心有损。”
“师父何意?”
“若我是梦成这能扶乩的体质,我会让这些彻夜难眠的父母,一个一个再见他们的孩子最后一面。”
这话倒让祝弥不由得失声笑了。她语气幽凉:“世上最轻松的话就是‘如果我’和‘若我是’。我看等师父有朝一日修得真法大同天下,也能扶乩了,体会到了我的感受……届时您的结论再与我另说吧。”
她不怀疑寂照说的话,也深信寂照是知行合一的人,他若真的能扶乩,绝对会用最笨、最麻烦也最实在的方式去践行理念。
她只是,突然莫名承接了一份越界的失望,略有逆反地嘴硬罢了。
想提醒与愚公如出一辙顽固的寂照师父:子非鱼焉知鱼,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他是行善渡人无数,深受世人敬佩的寂照大师,但是不能扶乩;而她是照顾好自己一人就胜造七级浮屠的无名氏小满,倒霉地能扶乩。
他们的思维有最普世的共性,也有绝不可能共情的差异。
如此简单,又天差地别。
处理的办法应当是各行其是,“你走的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像她从未用“小满教”来强求任何一个人,寂照也不应该用他的阿弥陀佛来约束限制她。何况,她也没有满怀怨怼地指出寂照的逻辑漏洞:您只想着解救其他人,怎么就不想想小满呢?您普渡众生,佛家慈悲,怎么就忘了把小满算成众生之一呢?
电车难题里的救一还是救百,轻飘飘的小满就活该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当那个唯一吗?
“阿弥陀佛。”
“不用您做什么,别捣乱就行,”祝弥不想再同他多讲,只求此事快些结束,“——喂王兰清,你们在密谋什么呢?!”
远处庾彦庭正叉腰指指点点,揪着王兰清和其他人站着,面色都有点不太对。
听见了话,庾彦庭告状一般地大喊回来:“王兰清说他今日出门前,早早地就叫人把尸体扔了,刚刚偷摸派手下人连忙去捡回来呢!我正在训他——实在不行就拿这个异装癖的不孝子当尸体算了!活着真没用!”
“哎呀丢不了,顶多缺条胳膊大腿!野狗造孽啊!”王兰清跺着脚自我辩解。
祝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