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上官婉宁抬手去擦眼角，才发现不知何时，两行清泪已经滑落。


    李明宇察觉到她的异样，脚步轻移，走到她面前，声音里满是担忧：“宁儿，你想到什么了？”


    上官婉宁慌忙别过脸，用手背拭去泪水，指尖沾着湿意，她强装镇定地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乐儿……上次我离魂，好像看到她在我坟前哭。那时候我多想告诉她，我没有死，我好好地活着，还遇到了像她一样待我好的人。可偏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把我往后拽，我就那样，眼睁睁地离开了。”


    李明宇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温柔被震惊取代，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宁儿，你上次真的是离魂？难道说，只要你祈求你口中的上帝，它就真的会收走你的魂魄，送你回到原来的世界？”


    上官婉宁愣住了。


    她何曾祈求过？那日离魂，分明是听到一个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你不该来此，快回去吧，你的命数，上天自有安排。”这话像一道谶语，她至今想不明白，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明宇。


    李明宇见她不语，追问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宁儿，你……你真的很想离开这里吗？很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去？”


    上官婉宁迎上他焦灼的目光，心头乱作一团，只能坦诚道：“明宇，我也不知道。我的命数，究竟是什么，我自己也猜不透。”


    李明宇定定地看着她，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那宁儿，能不能答应我，再也不要祈求上天收走你的魂魄？”


    上官婉宁沉默了。


    她看着洞外的雨，看着李明宇眼中的恳切，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李明宇像是被她的沉默刺痛了，他转过身，望着洞壁上的斑驳苔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砸在她心上：“如果宁儿真的走了……明宇，便随宁儿而去。”


    上官婉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的背影，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明宇缓缓转过身，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宁儿，在这世上，我于你而言，不就像你的乐儿一样吗？她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她有家有业，有放不下的责任，可我不一样。我孑然一身，不过是个江湖浪子，与你是生死之交。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便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


    “宁儿！”


    洞口的雨幕里，一道玄色身影翩然而至，不是君枫林是谁？他大步走进山洞，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婉宁，朗声道：“宁儿，我和明宇，与你情义相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这话，不是对着上官婉宁说的，竟是看向李明宇。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里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同生共死的誓言。


    李明宇对着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到洞角，默默添了些干燥的枯草，留给他们二人一片天地。


    上官婉宁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君枫林，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不知道，李明宇早就察觉到附近有人的气息。能这般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除了君枫林，还能有谁？毕竟，出发前，李明宇便遣人给君枫林递了消息。


    君枫林几步走到她面前，不顾自己肩头还沾着雨珠，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里满是哀求：“宁儿，别再祈求上苍带你走了，别再离开我，好吗？”


    上官婉宁的脸颊贴在他湿透的衣襟上，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她轻轻推开他，蹙着眉道：“枫林，你的衣服都湿了。”


    君枫林却不肯松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期待：“宁儿，答应我，好不好？”


    上官婉宁慌忙避开他的视线，心头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日撞见的那一幕——他和王问玉站在亭中，她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他微微垂眸，两人相顾无言，竟那般般配。


    她心里暗暗想着，以王问玉的深情，假以时日，定能焐热君枫林的心。这般想着，她便越发沉默。


    “宁儿？”君枫林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上官婉宁这才回过神，连忙转移话题：“枫林，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君枫林轻叹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去别院寻你，小若说你跟着明宇去了郊外村落，我便循着路找来了。”


    这时，洞角传来“噼啪”的声响。


    李明宇不知从哪里寻来些枯枝，竟生生点燃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暖了整个山洞。


    上官婉宁连忙挣开君枫林的手，快步走到火堆旁，笑着对李明宇道：“明宇，你真厉害，不愧是行走江湖的人，连这深山里的枯枝都能寻来点燃。”


    她随意地坐在火堆边，火星子溅在鞋面，带来一丝暖意。


    君枫林站在原地，看着她和李明宇相谈甚欢的模样，心头竟莫名地腾起一股酸意。他看着李明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


    上官婉宁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朝他招手，笑容明媚：“枫林，你衣服都湿透了，快过来烤烤火，小心着凉。”


    君枫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方才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火堆旁坐下，挨着她的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我就知道，宁儿是关心我的。”


    上官婉宁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这个名震天下的晋王殿下，竟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君枫林凝视着她被火光映得微红的脸颊，忽然开口道：“宁儿，能跟我们说说你那个世界的事吗？”


    上官婉宁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悠远，声音轻轻的：“我们那个时代，离这里约莫有千年光景吧。那是个……和这里截然不同的世界，算得上是科技时代了。”


    “科技时代？”君枫林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好奇。


    “嗯。”上官婉宁点了点头，“那个世界里，有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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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你们想都想不到的东西。飞天的铁鸟，日行千里的马车，能隔空传话的匣子……于你们而言，那些东西，大抵和神话传说无异。而这里，于我们而言，便是古老的过去。”


    她没有多说。她总觉得，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轨迹，强行打破，未必是好事。那些属于未来的东西，不说也罢。


    君枫林何其聪慧，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宁儿，我对那个世界的奇异色彩，其实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在那个世界里，你过得好不好？”


    上官婉宁的指尖微微一颤，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我……过得不算差。家境殷实，自幼便受了良好的教育，长大后，也谋了一份不错的差事。在外人看来，我的人生，算得上顺风顺水。”


    君枫林却蹙起了眉，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可这些，都不是我想知道的。我想知道的是，宁儿，你真的过得快乐吗？真的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匣子。


    上官婉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盯着火堆里通红的木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快乐和开心，说到底，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或许是我太过敏感，太容易胡思乱想；也或许是我太过执着，对一些人，一些事，一份情，看得太重。所以，久而久之，性子便越发内向。在外人眼里，我大抵是个孤僻冷漠、我行我素的怪人吧。”


    “宁儿……”君枫林心疼地唤她，声音里满是怜惜。


    上官婉宁抬起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枫林，自从来到这里，我的心，真的平静了许多。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如今也渐渐释然了。现在的我，是真的快乐。这一切，都要谢谢你，谢谢明宇，谢谢昊天，谢谢小若……谢谢所有关心我的人。”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尤其是你，林。是你，让我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这滋味，有甜有苦，有喜有悲，纵然前路未卜，纵然不知结局如何，能有这么一场相遇，便不枉我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君枫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追问道：“那么宁儿，你是真的放下了那个世界的人和事了吗？”


    上官婉宁闻言，不由得愣住了。


    她不明白，君枫林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李明宇。


    李明宇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君枫林抢先一步打断。


    “宁儿，”君枫林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你心里藏着事。每次我想问，你都避而不谈。尤其是前段时间，你总是躲着我。我知道，你和明宇素来投缘，有些话，你肯对他说，却不肯对我说。所以，我只能去问他。”


    原来是这样。


    上官婉宁恍然大悟，心里涌上一丝愧疚。她看着君枫林，轻声道：“对不起，枫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