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两人并肩立在桂花树下，沉默良久，连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凝滞。


    还是君昊天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阿宁，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上官婉宁浑身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


    她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意，语气轻快：“昊天怎会有此一问？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也说不清楚。”君昊天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探究与不安，“只是近来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尤其是此刻，我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慌乱。阿宁，你就不能同我说实话吗？”


    上官婉宁望着他眼中的恳切，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别开眼，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良久才缓缓道：“我真的无事。许是你近来忙于朝政，太过劳累了。”


    君昊天沉默片刻，似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却又话锋一转，问出了藏在心底的事：“阿宁，九叔同我说，你生辰那日，你们要在毛山上举行成亲仪式，是吗？”


    上官婉宁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笑着，答非所问地岔开了话题：“昊天，你成婚已有一段时日了，怎的从未听闻后宫妃嫔有喜的消息？你可得加把劲才是。”


    这话来得突然，君昊天一愣，耳根竟微微泛红。


    上官婉宁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笑意却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朝中大臣们，可都惦记着此事呢。这关乎江山社稷，你……要重视才是。”


    君昊天定了定神，眸光沉了沉，认真道：“阿宁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上官婉宁轻轻应了一声，便再无言语。


    秋风掠过，桂花簌簌落下，落在肩头，凉得刺骨。


    夜色渐浓，毛山之上，木屋昏灯。


    君枫林将上官婉宁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宁儿，你还没同我说，我们的婚礼要如何布置呢？我可是盼了许久了。”


    上官婉宁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布置的图样，我早已画好、写好了，放在清林别苑的书房抽屉里。改日……你去取吧。”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林，怕是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去取了。


    君枫林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闻言，眉眼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喜：“原来宁儿早有准备！明日下山，我便去取，即刻着手准备，定要给你一场即便不盛大，但难忘终生的婚礼。”


    上官婉宁没有应声，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


    良久，她才淡淡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林，你应该口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君枫林却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指尖在她腰侧轻轻挠了挠：“不必了。夜深了，宁儿，我们……该歇下了。”


    上官婉宁浑身一颤，闭上眼，任由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心底的声音愈发清晰：好吧，君枫林，就让这一夜，成为我们最后一次的温存。


    缠绵过后，屋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上官婉宁依偎在君枫林怀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林，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帮我拿些点心来，可好？”


    君枫林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拒绝，闻言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娘子乖乖等着，为夫去去就回。”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在门外。


    上官婉宁猛地睁开眼，眼中的缱绻早已被决绝取代。她迅速起身，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通体莹白的丹药——那是丁太后给的忘情丹。


    她又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指尖颤抖着，将早已备好的迷药粉撒了进去。药粉入水即化，无声无息。


    她捧着那杯茶，指尖冰凉，心却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痛得无以复加。


    她怔怔地望着杯中晃动的水纹，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入杯中，晕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君枫林的脚步声。


    上官婉宁迅速敛去脸上的泪痕，将丹药藏在袖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模样。


    她起身，笑着接过君枫林手中的点心盘，盘中的桂花糕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捻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尝不出半分滋味。抬眼时，正对上君枫林含笑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宠溺，几乎要将她溺毙。


    上官婉宁定了定神，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着几分娇俏：“林，你闭上眼睛好不好？我有个惊喜要给你。”


    君枫林挑眉，眼中满是笑意：“哦？娘子这是要耍什么花招呢？”


    “你闭上就是了，不许偷看。”上官婉宁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君枫林无奈失笑，依言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就是此刻！


    上官婉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从袖中取出那粒忘情丹，塞进方才咬过一口的糕点里，又用嘴咬住糕点完好的一侧，踮起脚尖，将糕点递到了君枫林的唇边。


    君枫林没有丝毫怀疑，笑着张口，吃下了大半块糕点。


    他睁开眼，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笑道：“真香！娘子，为夫还要。”


    上官婉宁却端起了那杯早已备好的茶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喝杯茶吧，解解腻。”


    君枫林不疑有他，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入喉，不过片刻，他便觉一阵眩晕袭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上官婉宁，眼中满是不解与困惑，嘴唇动了动，似是想问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身子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上官婉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缓缓扶到床上躺好。


    她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这张脸，是她在这个异世最眷恋的存在。


    她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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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声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良久，她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缠绵而绝望的吻，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林，忘了我吧。”


    她起身，快步走到书房，点亮油灯。


    案上，笔墨早已备好。


    她提笔，笔尖落在宣纸上，却迟迟未落。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一片墨痕。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落笔。


    一封信，写给君昊天，字字句句，皆是嘱托；


    一封信，写给李明宇，谢他一路相伴，护她周全；


    一封信，写给小若，道尽主仆情深，盼她安好；


    一封信，写给王问玉，愿她战胜病魔，岁岁无忧。


    四封信，写尽了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牵挂。


    子时将至，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上官婉宁将四封信仔细折好，揣入怀中。她推开窗，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院中，正是潇洒。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上官婉宁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潇洒，麻烦你，用轻功带我离开帝都。即刻。”


    潇洒望着她眼底的红痕，又看了眼屋内昏黄的灯火，沉默了许久。


    秋风卷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谢谢你。”上官婉宁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哽咽。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如惊鸿般掠过毛山，朝着帝都之外疾驰而去。


    直到离了帝都数十里，到了郊外的一片密林，潇洒才停下脚步，将上官婉宁放下。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潇洒望着她苍白的脸，终于忍不住问道：“婉宁，现在……能告诉我原因了吗？”


    上官婉宁望着远处帝都的方向，那里灯火璀璨，却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飘渺：“潇洒，不瞒你说，我虽不是人们口中的仙女，但我确实并非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有一天，我终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的。我不想，让那些对我情深意重的人，看着我痛苦地离去。所以，我选择……早点消失。”


    潇洒眸光微动，似是看穿了她的掩饰：“婉宁，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上官婉宁浑身一震，却只是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凡事……都会过去的。潇洒，你放心，我是个很惜命的人。因此，在我不得不离开之前，我定会好好活着的。”


    潇洒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终究没有再追问。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你想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上官婉宁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几分茫然，却又透着几分坚定，“或许，四处流浪吧。不过，我想先去清迈郡的山萝县。那里的风土人情，我还算熟悉。而且……离帝都足够远，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


    “好。”潇洒毫不犹豫地点头，“我送你去。”


    上官婉宁一愣，抬眼看向他：“你……能离开皇宫十来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