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吊在后面的苏介把额头的汗擦了又擦，今日才知道，妘少主病不病且是个谜，但她绝对不弱。也是个深藏不漏的姑娘。


    不对？升起这样念头的臣工不少，为何会觉得“也”？再一想，对了，还有一位燕公主。


    那就不知这两位到底谁能更胜一筹了。


    想到那一位燕公主与陛下似乎很是私交亲密的样子，都觉得以后陛下的后宫，真是神仙打架，精彩纷呈了。


    百官散去，太医拟了药方出去煎药，紫宸殿里又恢复了一室宁静。


    妘绯叫宫人们都退下了，守在轩济床前。


    空寂的大殿里，安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妘绯拉起轩济的手，轻声说：“还说要寿命分我一半，我看是要我的寿命分你一半才对。才放手几天呀，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故意叫我心疼的吗？一点都不叫人省心，要吓死我了……”


    妘绯吸吸鼻子，低低地、婉婉转转地念道轩济。


    中间轩济心脏狂跳了两回，好在妘绯寸步不离地守着，腕上的银丝就搭在他的心口和脉搏上。一有不对，妘绯就用银丝电复律。终端里的那个声音警告她今日滥用终端太多，要禁她权限。妘绯叫那个声音少废话：“你干不干？”妘绯脑子里对机械声说，“你要是不干咱就都不要玩儿了，你就看我能给你这个什么盘古世界作摆成什么样，不信你试试？”


    妘绯的脾气上来，那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终端里响了一阵杂音，就默许她了。


    又过了许久，天色渐黑，内殿里点上了灯烛。郑檀过来问，妘绯说道：“陛下这儿离不得人，我就不回去了。琮儿要见刘涟最后一面，随了他吧，见过了就送刘涟上路。刘涟的母亲与姐妹，押进廷尉狱，叫楚回严审，还有涉事的刘侯旧部、刘氏族亲，告诉卫国公，杀鸡儆猴，不要叫这些人觉得陛下仁厚好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郑檀应了，领命了出宫去安排。


    轩济体内毒素的浓度一点点在降，妘绯终于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下坐疼了的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然后，她看见外面的水缸里，养了一只小乌龟。


    她逗轩济笑话他行动不便、像是背了个壳儿的时候，带进宫的那只小乌龟。


    浅缸里很用心的造了景，有圆圆的河石垒起来的高地，铺了细细的沙子，水里栽了睡莲，绿绿圆圆的荷叶浮在水面上，小乌龟在水里游，有一下没一下，叼着荷叶玩儿。


    缸里的水很清澈，看得出来，常换。


    轩济把小乌龟养的很好。


    妘绯看着叨荷叶玩儿的小乌龟好玩儿，笑着伸手去戳它的乌龟壳。乌龟胆小，被吓得头脚都往壳里钻。妘绯念叨着和乌龟说：“你别缩回去呀，缩回去就不好玩儿了。我把你拿到地上好不好？来来来……”


    妘绯把小乌龟从水缸里拿了出来。不想着乌龟是个机灵的，一着了地，探头看了一下，四脚伸出，左摇右摇地就跑了起来。四脚摇摆的乌龟跑的还真不慢，妘绯一时大意，叫他给逃了，追了好几步才追上。伸手捏住乌龟壳，给它翻了个四脚朝天，说：“叫你乱跑，不跑了吧？”


    ……


    轩济悠悠转醒，朦朦胧胧里听到女孩儿念念叨叨的声音，偏了偏头，隔着浅浅的纱帘，看到一身素衣的姑娘，蹲在地上玩儿乌龟。


    轩济刚醒，视线有些模糊，意识也不大清楚，觉得在他紫宸殿里这样随意玩儿乌龟的只有小公主一个，就喊她：“燕绯……”


    妘绯突然听到轩济的声音，立马起身，快步向他过去，问他：“陛下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妘绯挂起床帐，轩济看清了，一身素衣的女孩儿带着面纱，窈窕婀娜，是妘妹妹。


    他朝思暮想的，非卿不娶的妘妹妹。


    已一年有余、不曾见过、没有音信的妘妹妹。


    轩济又惊又喜，恍惚觉得是一场梦，撑着身子要做起，但他刚中了剧毒，忘了背上还有伤，“嘶”地一声又跌了回去。妘绯扶了他，说着“陛下慢一些”，扶他起来，给他垫了靠枕。


    轩济看着妘绯，不敢眨眼。


    轩济问妘绯：“我是不是，在做梦？”


    妘绯看他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又心酸又好笑，摇摇头说：“没有，陛下昨日中了毒，现下刚醒，不是做梦。”


    轩济想起来了，昏迷之前，他听到了刘涟与庆儿和齐禄说，有两个毒瓜送去了燕公主府。


    轩济心里揪了一下，急切地问：“燕绯怎么样了？”


    妘绯看得清楚，轩济眼里都是对燕绯的担忧，和……对可能听到的、燕绯噩耗的恐惧。


    妘绯知道了，燕绯在他的心底，早已悄悄地，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重要到甚至，可能……超过了妘绯的分量。


    妘绯一时没有说话。


    轩济屏息，他从妘绯的沉默里，解读出了燕绯遇害的含义。


    “我要去看看她。”


    轩济说着要下床出宫，执意要出宫。


    “陛下不看看自己虚弱成什么样子了！”妘绯气他不当心身体，又心疼他对燕绯的爱重，说，“燕公主她没事，那个丫头机敏的很，一口尝出来味道不对，就把毒瓜送给了我验毒。哪像陛下，这样没有防范之心？你知道……”妘绯顿了下说，“知道燕公主她一个毒瓜、一句你突发恶疾紫宸殿闭宫八百里加急地送过来，把我吓死了吗？咳咳。”


    验出是乌头的那一刻妘绯是真的害怕，现下回想起来，每一刻都是后怕。


    轩济心底歉疚，抬手给妘绯擦了下眼角，低声道歉说：“是我大意，害你担心了。”


    妘绯看着他不语，一万句话都在泪盈盈的眼睛里。


    轩济一叹，拥妘绯入怀，妘绯很自然地也靠了过去，睫毛颤了颤，合上了眼睛。


    轩济低头，看见了妘绯脖颈处细细的伤痕，冒出的血珠已经凝了血痂，是很新鲜的伤口。


    他能看出来，这样的伤口是怎样造成的。


    轩济叹息一声，指尖轻轻碰在她伤口外侧，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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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错了的孩子，又带着浓浓的疼惜。妘绯睁眼，抬起胳膊也抱了他，额头抵在他肩头。像是许多年前，在这座宫殿地下的密室里一样，被太后、权臣死死压制的年幼的小皇帝，唯能从他的妘妹妹这里，得到安慰。


    “我好困，哥哥。”妘绯轻声说，“天快亮了，让我眯一会儿。”


    这一句把轩济心疼坏了，要让出床榻给她好好睡，可妘绯却摇摇头，说：“我想抱着你。”


    轩济心化成一片柔水荡漾，“好。”他答应，又调整了下姿势，让妘绯倚靠地更舒服一些。


    不多时，妘绯的呼吸减慢，轻轻浅浅的咳嗽声停了，枕着轩济，睡得香甜。


    轩济低头着看她，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弯弯的剪影，精致秀气，很好看。


    他仍是觉得像梦，不敢想一觉醒来，妘妹妹居然从天而降，是在……这样关键的、只有她，能力挽狂澜的时候。


    妘妹妹出现的太是时候，就好似她一直都在京中，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轩济喉头滚动了下，眸色深深，轻轻地、拉开一线妘绯的衣襟……


    燕绯的右肩受过很严重的肩伤，反反复复伤口折腾了很久，必定要落下消不掉的疤痕。


    轩济动作极轻，唯恐惊醒了入眠的妘绯。夏日衣衫轻薄，没有废什么力气，轩济一只手就挑开了妘绯衣衫，露出了肩头……


    但，光洁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伤痕。


    一点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轩济心底凉了半截。


    他不信，不死心，合拢好了妘绯的衣衫，又去动她的面纱。但妘绯的面纱戴的极牢，好几条带子，有的甚至打了死结。轩济怕惊醒了她，掀开面纱一角——


    他看到一道道交错的、凌乱的、陈旧疤痕。


    一瞬间轩济手抖了下，这动作弄醒了妘绯，怀里的姑娘嘤咛一声，慌得轩济赶紧放下面纱，轻拍着妘绯哄她睡。


    那深深的疤痕刻进了轩济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终于明白了妘妹妹总是带着面纱的缘由——


    不是喘疾，而是这些，狰狞可怕的疤痕。


    从前他问过许多次，问多了妘妹妹就生气，轩济自认知道了原因。


    轩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如此几息，也难压下起伏的心绪。


    妘妹妹曾经说过，小姨母生下她时并非自愿，她出生后，小姨母就疯了。


    小姨母并不想要她这个女儿。


    夜风微凉，一台台灯盏燃尽了灯油，颤颤地熄了最后一豆孤灯。


    轩济拉了被子，轻轻地给妘绯搭上。他的腿腿有些麻，却不敢动，唯恐惊了怀里姑娘的浅梦。


    ……


    淮国公府。


    洛湘洛方押着刘涟去了燕公主府，给燕琮“见最后一面”，郑檀与韦绣就先回了淮国公府。


    都是跟着妘绯一宿没睡。


    韦绣和郑檀简单对付几口饭，闲话说起了给妘绯易容满脸伤疤的事儿。郑檀听了沉默，说：“咱们少主，真是一出接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