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石将军便欲唤亲兵将刘湧拿下。


    就在石将军向外开口的刹那，刘湧低吼一声“对不住”，按在刀柄上的手猛然抽刀——


    刀光一闪，鲜血飙溅。


    石将军捂着喷涌鲜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刘湧，身体踉跄着倒下，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多时，就没了气息。


    刘湧喘了口粗气，蹲下来，合上了石将军愤怒震惊的眼睛。接着他拄刀起身，擦了刀上血迹，镇定地出了营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石叔午休，”他对门外的亲兵道，“不要进去打扰。”


    与此同时，校场上的演练已经结束，一队队军士们拿着碗，排着队，在伙头兵支起的大锅前打饭。


    池鹄这边的长翎卫旧部们与伙头兵们的私交也很好。


    大小伙子饭量本就大，又整日浑汗如雨地练，到了放饭时候，各个饿的如狼似虎。


    差距就显出来了，掌勺的伙头兵，看见是刘家公子这边的兵士，大勺抖了又抖，洒出了大半才盛进刘洲的碗里。那半碗粥一看就吃不饱，这样的事情是常态，刘洲多要一勺，就被伙头兵骂道：“滚滚滚，有的吃就不错了。要不要这一锅都给你，后面人还吃不吃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在催：“前面的快点，磨蹭什么呢？”


    刘洲只能忍下，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却是后面一个就是池鹄的人，听见掌勺的伙头兵堂然地就说：“多吃点，够不够？不够了等会儿过来，给你们留的有。”


    刘洲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刘洲摔了碗，指着掌勺的伙头兵骂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瞎眼东西，小爷我今日就叫你看看，我的拳头有多大！弟兄们，给我上！”


    摔碗为号，刘洲一声令下，早有串联准备的另一个刘家子弟掀翻了伙头兵的大锅，夺了大勺扬声喊道：“揍他丫的！”


    刘家子弟与刘湧手下一百多个兵士们积攒了半年之久的怨气在这一刻释放，纷纷抽刀拔棍，照着伙头兵与池鹄手下的人就干起了仗。


    刹时大乱！


    伙头兵们抱头鼠窜，毫无准备的池鹄等人措手不及，见刘洲竟拔出了军刀砍人，刺目的鲜血一片片染红了沙地。池鹄震惊大喊：“你要造反？”


    刘湧手下的人早已杀红了眼。


    池鹄当机立断，也拔刀，高呼着收拢惊慌之下四散奔逃的军士，高呼道：“刘洲啸营叛乱！速报将军，随我平乱！”


    帝都紫宸殿书房里，赖着轩济午休的妘绯被传信宫人的急报声惊醒。


    宫人快步入内，递上八百里急报：“陛下，尧山大营八百里加急，尧山大营啸营，海齐叛乱！”


    轩济霍然而起，妘绯也咳嗽着起身，收了轩济搭在她身上的衣裳。


    轩济想了一下，镇定下来，道：“传丞相、司马、卫尉、司农诸位大人进宫。”


    妘绯慢吞吞地把衣裳叠好，放在榻上，走到了轩济跟前，温温柔柔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牵挂和担忧。


    轩济笑了一笑，牵了妘绯的手，问：“休息好了吗？”


    妘绯点了点头。


    “原答应了你陪你走走转转的，看来朕要食言了。”轩济知道妘氏有不能干政的严训，说，“还不知要与卫公他们说多久，你先回府吧，来日朕再去看你。”


    “陛下，”妘绯眸光不舍，轻声问，“可是打算御驾亲征？”


    轩济没有说话，是默认了的意思。


    轩济年轻，他有一统天下的志向，那就不能只做困这四方宫墙之中的朝上天子。


    必须出征，他才能掌控大雍雄师；


    必须出征，他才能震慑藩国诸侯。


    妘绯看着他，眼眶微湿，似有诀别之意。


    “怎么了？”轩济拉着妘绯在他腿上坐下，低声温柔道，“至多三月，我就回来了。海齐式微，不足为虑。”


    妘绯摇头，枕在他肩头，喃喃地细声说：“哥哥，我舍不得你。”


    幸福来的太突然，哗的一下胀满了脑袋，充盈了胸膛。轩济揽着妘绯笑道，“我给你写信，早些回来。妘妹妹，等我回来了，我们就筹备立后的事情，好不好？”


    妘绯心底难受，轩济要立的“后”，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完美无暇的神女“妘少主”。


    “好。”妘绯握住轩济的手，答应了，殷殷道：“哥哥，平安回来。”


    “嗯。”轩济笑的开心极了，“你放心，朕一定平平安安的，早一点回来。”


    卫国公等人进了宫，妘绯就回了淮国公府。


    古来行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但刘湧曾任太仓令，大雍的粮仓存粮几何，他比谁都清楚。大雍粮库空虚已久，现从各地征调粮草，拖拖拉拉，怎么着都得数月，待朝廷平乱的大军开到，足够杭绾攻下尧山大营、据险而守了。


    他打算的是没错，但，他不知道码内阁有暗四行，不知道这一局，妘绯已布了四年之久。


    回到淮国公府的妘绯，向洛湘下令：“传米大掌柜来。”


    粮行的米大掌柜，奉妘绯之命，广建粮仓收囤粮草，已四年之久。


    宁希514年，六月，粮商米大掌柜求见皇帝，慷慨解囊，献粮草五十万石，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


    六月中旬，平叛的大军开拔，轩济御驾亲征。


    燕琮充入军中，也在平叛大军之列。


    燕琮临行之前，紫春绿夏几个轮番来劝燕绯，说：“王子已经跪了好几日了，只求再见您一面。沙场毕竟凶险，这万一有个好歹……公主，见一见吧。”


    “没什么好见的。”妘绯不能容忍分毫的背叛，说，“告诉燕琮，他这一条命，是陛下保下来的。他以后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关系。”


    进来回事的郑檀听到这句“是死是活没有关系”，与绿夏兰冬面面相觑。绿夏与郑檀相视一眼，郑檀向绿夏摇了下头。


    绿夏应了声是，“属下告退。”


    妘绯没有留她。


    郑檀进来抱了两匹缎子，说道，“少主，甜水巷那个苏小姑娘送来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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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少主当年给了她一手吃饭的手艺。”


    妘绯本只草草撇过一眼，却见那缎子上的提花有些意思，叫郑檀拿近了，又看了两眼说：“那个小丫头，倒是心灵手巧，心里也有主意，来日，或可成大器。”


    曾经的刘涟，也试图教过燕绯织布。


    郑檀看清了妘绯眼底的寒光。燕绯沈绯左右互搏，害的甜水巷苏家家破人亡。对小苏姑娘而言，难得糊涂，才是平安。


    不然，碾死她，可是太容易了。


    郑檀想了下说：“过两年曾先生大约会外放，不如给她寻一门亲事，嫁去外郡？有曾先生看着，应当稳妥。”


    妘绯听了淡淡点头，“你去办吧。”


    后来的苏梨出嫁离京，她勤学好思，有一手织布提花的精湛手艺，又在郡守曾怀的支持下改良织机，大大提高了纺织效率，开创了“苏绸”、“苏锦”等诸多精美绝伦的纺织工艺。之后百年间，苏氏纺织在这片土地上传播发展，百年后的锦绣时代中，随着锦绣航道上一座座扬帆宝船，苏绸苏锦远销延川大陆，盛极一时。之后一代代的织工绣娘不断改良工艺，章华时代达到了顶峰，又称“贡缎”。


    直到宁希十世纪犬狄两次南侵，朝廷南渡，江北生灵涂炭、易子而食。苏锦工艺彻底失传，成为历史那烟茫的长河中，又一颗再也寻不回的，蒙尘明珠。


    典章文物，扫地俱休。


    宁希514年，六月二十，亲政不久的小皇帝轩济，亲征海齐平叛，迈出了他扫荡六合、四海归一征途的第一步。


    妘绯送行。


    这是妘绯第一次见轩济穿全套甲胄的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成，高大矫健，英姿勃发，眉宇间是少年天子的威武朝气。


    妘绯站在送行的百官之中，一道祭过了天地，扶着郑檀登上城楼，目送大军开拔。


    这样的场合下没有私语的空间。阳光下，高头大马上的轩济回头，向妘绯摆手，意思是让她快回去，不要晒到了中暑、被风吹到了头疼。


    妘绯会意地笑了下，也轻轻向轩济招手——


    平安归来。


    轩济明白，咧嘴一笑。


    清风微微吹起妘绯常年佩戴的面纱，面纱下的皮肤白皙光洁，是一副豆蔻年华里、娇俏姣好的面容。


    燕琮也在武士之中，他眼也不眨地紧紧望着城门楼上出尘如仙的妘绯的身影，但妘绯的眼神，没有在他身上停顿过一瞬。


    大军开拔，轩济扬鞭打马，意气风发。燕琮随着成千上万的兵士们转身，直着长戟，迈步出征。


    尧山大营。


    当日刘湧刺杀主帅，刘洲寻衅闹事，打了池鹄等人措手不及。


    之后刘湧假传军令，刘洲则一面放杭绾的人马入营，一面打开了武库。


    尧山卫氏、盐田潘氏等海齐王旧部，纠集门客家丁上千人，突袭尧山大营。


    里应外合下，尧山大营大乱，池鹄等人奋起反抗，与叛贼鏖战。


    虽打退了第一波叛军，却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