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作品:《修真少女堕入魔道后》 “什么情况!刚刚它们可不是这样的。”
“如你所见。”
沈春微神色诧异,“它们居然有自愈之力。”
“蓬莱灵气纯净,会自愈并不奇怪。”
见他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
没等沈春微细想,忽感喉间不适,脸色变得有几分难看。
倏地间抬起手腕挡着嘴,咳了两声,平复后,抬头目光幽幽地抱怨道:“那你也不早说,白白浪费我这么多灵力。”
自从屠戮燕林两家那日起,她灵府内受到的创伤一直没好,直到那日灭万剑宗,杀千年雾妖,自刎,更是伤上加伤。
以至于这两日才会如此虚弱。
男人目光如炬,有所觉察,敏锐地朝她看过去,“你怎么了?”
“没事啊。”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压下喉间涌上来的那股血腥,勉强扯了扯唇角,“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刚刚被你这么大个人压的有些喘罢了。”
贺兰蘅目光有所怀疑,但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钻入他的伞下,有点不好意思道:“我的‘伞’被吹飞了,借你的遮遮雨。”
经过这个小插曲,她没在那么小心翼翼怕踩到花了,拉着人径直往目标走去。
少了束缚,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便来到了花田中央。
天空阴沉,雨势减弱。
从他们脚边开始,放眼望去,数不清地流光花瓣的脉络中白光流动交替,宛如无穹碧空中流星滑落,源源不断。
绵绵小雨落在花瓣上,似是柔和了青、蓝二色花瓣的明亮,颜色变得浅淡了一些,朦胧娇嫩,更惹人喜爱了几分。
她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一朵特别的花,它花瓣上流动的白光比别的都微弱,只因它一枝双生,同气连枝。
“贺兰蘅,你看,这朵流光花好别致,同枝上生了两朵,难得一见的双生花,在魔界我还从未见过。”
贺兰蘅淡淡抬眸看去,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不过是同枝上生出两朵小白花,也值得你这么高兴?”
她愣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眸光微变。半晌,垂下的眼睫颤了颤,抬手指着脚边一朵蓝色的花,闷声道:“你看这朵白花,和那枝双生的有什么不一样?”
“嗯?最多不过一枝双生,一枝独秀,还有何特别不同之处?”男人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当然有。”
她抬起头,目光聚焦在他脸上,“这两枝花……双生为青,单枝为蓝,哪有白花?”
“我故意说错,你也不纠正我,莫非你不辨五色?”
“不……”
沈春微打断他,又指着一朵流光花道,“那你说这花是什么颜色?”
男人也察觉了气氛不对,抿唇不语。
贺兰蘅掩在袖中垂落的手指微动,却猛地一下被她抓住,不得动弹。
她抓着他的指节,仰起头看着他,眼眸微湿,眼底满是倔强,执着,不敢置信。
“你快说啊……是什么颜色?”
她声线颤抖几乎是接近恳求般挤出着最后两字。在得出这歌想法的一瞬间,她想起从前有一回,打扫一间偏僻宫殿时,遇上了一堆未上色的画卷,和一幅意外被她翻到的,上了颜色的画,她被那幅画震撼到。
还曾抱着画跑去问他,这幅画是从哪得来的,丹青是谁所作,可否告知。
犹记得他当时淡淡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道:“画作粗糙,不堪入眼。”
她因此事还与他闹了点脾气,误以为是他自己画不出来,所以也不喜欢别人的画。
“微微……”贺兰蘅突然涌起一股躁意,那股烦闷在胸腔肆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偷偷问这些花灵又被阻止。
她松了手,用力握紧他的双臂,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话音中染上一丝哭腔,逼问道:“看着我。”
贺兰蘅缓缓对上她的视线。
“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心魔难道是因为这个才生的…是吗?”
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大反应。
“为何前几年明明还好好的,近两年加重了这么多?昨天你还险些失控。”
男人似是想起了某件事情,目光一滞,慢吞吞地移开视线,不愿回应。
“是因为我吗?”
贺兰蘅梗着脖子,望向天空连绵不绝地蒙蒙小雨,始终不愿给出回应。
她自嘲般笑了一声,“那就是了,原来是因为我。”
“不是。”
“早在你未曾来到这世上便生了。”他闭了闭眼,似是不愿提及,最后说了句:“本就与你无关,不用多想。”
沈春微情绪稍平复了些,还是不信,“可怎会突然加重,真的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无关。”
“怎会一点无关?”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
沈春微循声回身看去,一袭浅灰云纹锦袍的温客卿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面容俊毅肃穆,眼神清明。
在他身后有一小童目不斜视,替他撑伞。
烟雨朦胧,温客卿将手中扇掷出,在空中翻转两圈后,“啪”一声展开扇面,一道金光自扇中照到二人身上,淡淡地白雾自两侧散开。
残存的神魂交合留下的碎片痕迹浮现而出,停留在他们身前。
“若我没出错,你体内还有无芥花温养护在你的神魂处。”
温客卿抬眼看向她,“你可知无芥花的作用是什么?”
“无芥花?”
恍惚间,她突然想起了刚掉入魔界那日的情景。
过往一切浮现在眼前,掉入魔界,无芥花认主,
原来当时他那么生气,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是因为无芥花,所以我强行结契时你才没有抵抗。”她突然间被点通,全都明白了。
“原来你对我只是利用……也好,也好…”吗,哪怕其中是有一点可怜我的成分也好啊。
她勉强牵出一抹笑容,“这样也好,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他对她从来只是利用吗?
假意顺着她,默不作声地配合她,只是为了想利用她强行结契这一点,合理掩盖他无辨色之力的弱点。
就连这次来蓬莱,也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吗?
什么找理由,都是骗人的……
沈春微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胸口闷沉,喘不上气。
情绪失控,泪水夺眶涌出。
她不知道有什么委屈的,明明就是各取所需啊…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春微忍不住背过身去,肩头轻颤,吸了吸鼻子,伸手想将泪水擦去,可越擦越多,最后只能用手将脸捂住。
她的倔强不允许自己这副样子被他瞧见。
可眼泪难以控制,从指缝间流出,掌心很快湿润。
只想快点逃离这里,再待下去,她肯定又要失态了。
于是她单手掐诀,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贺兰蘅最先注意到她的身影开始消失,脸色愈发阴沉难看,下意识地往她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嘴唇微动。
可最终什么也没抓住,也什么都没能说出。
“你对她有情?”
一旁温客卿抬手接过飞回来的折扇,他没有错过刚才贺兰蘅的小动作,不禁重新打量起这个万年未见的老友。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贺兰蘅眼神变得冰冷,阴测测地朝他的方向一瞥,“与你何干?”
温客卿性子急,一听顿时炸毛,“我这是关心你啊,你要是不告诉她,让她把无芥花交出来给你,你这不能辨色之症要如何才能治好?”
“再不治,你这心魔再往后只会更加强,是,你现在是还能压制,可终归治标不治本,难道你还有时间耗上千年,再去培育一株上千年都不一定能长出一朵的无芥花吗!”
“这便不劳你费心。”
贺兰蘅毫无情绪起伏地撂下这句话,也不管他作何表情,转身也离开了此地。
见他也要无情离去,温客卿眉头紧皱,冲着他的即将离去地背影骂道:“不识好人心!”
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只余他一人留在原地,卡在喉咙剩余的所有话都变成一声长叹。
“万年了,还是这臭脾气。”
温客卿转身也要正准备离开,看见身后给自己打伞的小童子,抬手用折扇轻敲了下他的肩膀,寻找认同感般问道:“小童你说,他是不是不识好人心?”
小童子慢慢地将视线移到自家主人身上,恭顺有礼地说:“主人所言甚是。”
“好!主人果然没白养你,这趟出来真是多管闲事,走,回宫继续打叶子牌去!”
二人在流光花丛中走了两步,瞬间从原地化成两道白光划过阴沉沉的天空。
-
林中静谧无人,沈春微找了个位置蹲下来,靠在树干上,抱膝而泣。
树叶“哗哗”作响,将她哭声掩埋在风吹叶动之中。
哭累了,她才回过神,想起来注意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这片林子,她没来过。
沈春微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泪珠,眼角还泛着红。
她想回去,可不知怎得,一点灵力也使不出来了。料想应当是刚才给小花们输送灵力过多,暂时没恢复过来。
雨还在下,即便是毛毛细雨,但总归也是有丝丝凉意的。
沈春微缩了缩脖子,抱紧自己。浑身疲倦,懒懒地靠在树干上。
冷静下来,心中的怒气消退,愧疚感慢慢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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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记起有一回她修为尚且不济的那段日子闯了祸,还闹脾气,不肯回去,自己跟自己赌气,在外边待到好晚,最后还是贺兰蘅来找她,背她回去的。
眼睛干涩地生疼,她不自觉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突然有些犯困了。
强撑了一会,眼皮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她强打起精神,努力睁开,又闭上…
睁开,闭上。
如此循环几次,最终她还是没撑过去,意识彻底涣散前想着——
就睡一会,很快就醒,很快……
……
女子浑身蜷缩靠在树干上,双眼紧闭,长睫湿亮,根根分明。
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沾满泪痕,模样瞧着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小猫。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这林间格外引人侧耳。
一尘不染的白靴一步步朝女子走来,最终在她面前站定。
他慢慢蹲下身,大手描绘着她的五官,随着指腹不断下移摩挲,女子面色不佳,拧着眉头,似乎睡得很不安。
吓跑了也能找回来。
贺兰蘅托着下巴,用目光再一次描绘着她的面庞,嘴角含笑,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他眼珠漆黑,一下也不眨,就直勾勾地盯着女子的睡颜。
“真不经吓,真要是放他出来,你不得跑得更远了。”
……
沈春微再次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裹着被子,想伸个懒腰,手臂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感受到一股冷意,下意识又缩回被中。
顿时清醒了一大半。睁眼发现回到了住处,还有些发愣,她只记得自己是在林中睡着的。
想到什么后,心中涌上暖意,她又一下子反应过来,急急捂住胸口,低头一看,被剥的只剩白色的寝衣了!
这个混蛋,又趁我睡着乱脱我衣服!
她刚有些生气,扭头一看隔壁床上又是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像是刚燃起的火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不会心魔又发作了吧!
沈春微急得连鞋子也不顾得穿,赤脚就要往外跑。
一把拉开房门,寒意凛凛的风雪像是找到了出口,肆意地往门里灌了进来,吹得她完全睁不开眼睛,抬手想去抵挡,结果冻的她直打哆嗦。
她赶忙退回屋中,用力把门关上,这才完全睁开眼,冻得没有知觉的身上才慢慢回了点温,赶紧跑回房里穿衣服。
蓬莱不是常年温暖如春,怎么会突然下雪了?
她一来,千年难遇的雪天都被她给碰上了,真是怪事。
沈春微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便懒得去想,只当是自己运气太好。
来时也没料到天气变化这么快,没带什么厚衣服,只有一条粉裙子不算是太轻薄的夏衫。
她心中还有所惦念,不敢太耽搁,换好衣服梳完发,想起来芥子袋中还有一盏琉璃灯。
这盏琉璃灯不同于寻常的灯盏,具有冬暖夏凉之用,从前灵力充足,扔进袋中就没太在意,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手持着琉璃灯盏出去,无形的屏障笼罩在她周身,也就没那么冷了。
蓬莱的冬天来的突然,她还以为只是跟南部那边一样,顶多下点小雪小雨,地上连雪都抓不起来一把。
没料到,这一夜之间,天地苍茫,上下一色。
院子地上都积了厚厚的雪,院中的桌椅皆是,抬眼看去,白茫茫地一片。
跟刚才比,雪小了很多,隐隐有要停的迹象。
她踏出门槛,踩在松软的雪地里,没走两步就感觉鞋袜要被雪水浸湿了,要不是有琉璃灯,脚肯定得冻的跟冰块一样。
院中无人,走出大门,门口岸边也不见人影。
能去哪呢?
她随手变幻出一只迷踪蝶。
蓝蝶扑棱着翅膀,往竹屋后面的山林间飞了过去。沈春微一手提着灯,一手提着裙子跟在它后面。
山间路本就不好走,更何况还下了雪。
沈春微跟着蓝蝶走了半个时辰才看见远远瞧见山间亭子的踪影。
树木一夜间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让她一眼就看见了亭中身着殷红长袍的男人。
来到亭前,她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看着亭中那抹殷红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肌肤一如既往透露着病态的惨白,不亚于周遭的雪色。薄唇难得有了淡淡血色,和他今天这身衣袍相应。
这样一瞧,看起来格外艳丽,摄人心魄。
她提着灯,缓缓走向台阶前,轻声唤道:“贺兰蘅。”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通了,她不在乎了。
她不在乎他是不是利用自己,也不在乎他是否对她有意。
她只知道,当初要是没有他,她早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