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作品:《修真少女堕入魔道后

    宣英城临水而建,却又山林茂密,草木葱郁。


    行宫择址在此,也是看中了这里靠山临水,人口少,多良田,城民淳朴,非那人口混杂之地,又有天然温泉。


    实乃夏日避暑绝佳去处,最关键的一点,离朔京近。


    公良濯奉皇命来此为胤帝避暑之行提前做准备,将行宫提前打点妥善。


    谁知道前一日还酷暑难耐,第二天早晨一起来,天上飘起雪粒,一下从夏天到了冬日。


    正当他担忧事情没办成不说,恐又要被那司天监睁眼说瞎话,将这天气变化多端编成一个天灾降世的故事,栽赃到他身上来。


    他还没想到应对之策,天上突然跑下来一只似猫非猫,似豹非豹的野兽。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站在行宫门前揉了揉眼睛,那野兽倒是离得越发近了,随之而来的还有诸多猪头、怪蝶般形状各异的妖兽,全都一股脑冲下来。


    城中一片混乱,他慌忙躲在行宫深处的一间偏房之中,门也不敢出。


    直到午时,那些妖兽将百姓们赶鸡、鸭般,赶到了行宫后林之中。


    他藏身的偏房恰好在靠近行宫后山林,拐个弯就能到的位置。


    他房中无粮,一直躲着绝非良策,于是他混入那些被抓来的百姓之中。


    那时他还不知那些妖兽抓人来是做什么,还傻的以为那些妖兽抓人来是为了好让人侍奉自己。


    一直躲到日落时分,他终于看清了为首那只妖兽的真貌。那是一只斑纹橘黄的猞猁,前腿短,后腿长,站着不动时姿势有些像狌狌【1】。


    它一凑近人群,慢悠悠地在人群中巡视,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每个浑身发颤的无辜百姓,透着兴奋。


    就在大家不知它到底要做什么时,猞猁兽骤然回身,一跃而起,扑倒附近一人,开始撕咬。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场面霎时间一片混乱,布衣百姓、店铺老板、富贵人家女眷男丁,什么身份,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全都四处逃窜,各自求生。


    可林子就那么大,再如何逃也逃不出那只猞猁妖兽的手掌心。


    公良濯熟悉行宫上下里里外外的所有地方,他趁着混乱想偷摸逃走,却发现无形的结界挡灾出口。


    他逃不掉,只能等死了吗?


    他无比懊恼自己当时的自作聪明,他想到卧病在榻的母妃还在宫中等着自己平安回去,他哥还在修真界求学,虽一直很少有音讯传来,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但他答应过哥哥,会照顾好母妃,照顾好自己,等他学成归来。


    他还没让那些曾看不起自己、欺负他们的那些伪善之人得到惩治。


    若母妃日后孤身一人,没有倚仗,她在宫中该如何活下来,哥哥要是知道南陵遭此劫一定会回来救他们的,到时知道他死了,那该多难过。


    他不断给自己灌输强烈的求生欲,身体本能的发颤,恐惧,僵硬得到一点缓解。


    他躲在距离那猞猁最远的一棵较为粗壮的树后,不忘盯紧它的动作。


    猞猁低头专心啃食着生肉,撕咬着,鲜红的血珠从他的嘴里流出。


    他从未这么直观的看到过如此血腥的场面,手脚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冰冷僵硬。


    边上忽然窜出一女子,身上低劣的胭脂水粉香料直冲上他的鼻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意识清醒。


    来人是城主府的大小姐,初到宣英城那日在城主办的宴上见到过。


    那小姐知他身份,这种时刻也不忘想办法接近他,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自己害怕。


    他自小身子弱,还患有轻微喘症,没习过武,只会两招唬人的防身。


    他还怕得要死,还想有人保护他呢。


    他不想理会,奈何那小姐是个会使手段的,没说两句就娇滴滴的要往他身上倒。


    就在他侧身避开这一瞬间,那猞猁不知何时绕到了树后,猛地一下扑到他方才站的位置。


    他避开了,那小姐被咬断了脖子。


    脑袋“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什么冷静自持,全被吓的消失殆尽。


    他脸色煞白,瘫倒在地。那猞猁在撕咬着新捕捉的猎物,滚落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正对着他所在的方向,眼睛瞪大,满是惊恐。


    他本能想逃跑,可不争气的手脚被吓得软瘫无力,如何也使不上劲。


    终于,耳边的撕咬声渐渐变小。


    他睁开眼,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正盯着他。


    呼吸骤然停滞,猞猁走到他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能清晰看见他嘴里的血液,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气氛凝固,周围的声音都消失在耳边,他闭上眼,紧张的等着死亡降临。


    突然耳中响起一阵嗝声,温热气扑到他脸上,随之而来的是血腥恶臭味。


    良久,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睁眼看见那猞猁转身离去的背影,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看他。


    眼神凶恶富有攻击性,带着野兽对猎物的势在必得的笃定,又遽然消散,回过头,慢慢朝林中深处走去。


    虎口逃生,他坐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耳边的哭喊声逐渐清晰,他摸出怀里随身携带的药瓶,打开瓶塞,猛吸一口。


    他倒在草地上,久久没有回神。葱郁的树叶遮住了半边天,露出的湛蓝天色,无一不在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理智和求生欲慢慢回归,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冷静思考过后,他细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细节。最后选择脱下自己衣裳,保险起见,又捡了一件他人被视作猎物逃跑时遗弃的衣衫换上。


    当夜,机会来了。


    趁着那猞猁的手下小妖又赶了一批人进来时,结界开启关闭的间隙,竟被他侥幸逃了出去。


    好在那猞猁没在结界外的地方派妖守着,没有守卫,他又熟悉行宫路线,一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谨慎,总算逃出了行宫。


    再后来,他一路避开寻找到妖兽,到城门口,发现城门也被布了结界,出不去。


    他又因太害怕,莽撞撞了结界,引来小妖,慌忙躲进附近的一间客栈里。


    不知又是谁在庇佑,那些小妖搜来搜去,唯独对这间客栈避而不进,十分避讳。


    他思量许久,决定不走了,就在门边休息。


    既然那些妖不会进来,恰恰说明了这是个安全的地方。他又有什么好顾虑的,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又因着幼年一些不好的经历,他拖来桌椅凳,靠着墙,搭了个安全感十足的‘小窝’,又将附近的其他桌椅凳全部摔烂摔断,伪装成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样子,桌上凉透的菜肴也都全部摔在地上。


    他没躲去楼上,因为他只能确定这块地方是安全的,他不敢拿命赌,再说这群妖兽若真要找,不管你躲的再隐蔽,都能被找到。


    就这样,他躲在那个搭建的‘小窝’里,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


    公良濯回想到这两日经历什么,刚安定下来的心再次颤抖起来。


    继续等那渺茫的希望还是搏一搏?


    他站在客栈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终是动了动脚,跨出门槛,追了出去。


    沈春微站在岔路口,看着两条道,突然忘记是往哪走了。


    她歪了歪头,“贺兰蘅,刚才那人说往哪边走来着?”


    贺兰蘅目光直白坦荡,对上她的视线,像是在说“你觉得我像是知道的吗?”


    她轻了咳一声,“无妨无妨,行宫一般都很大,你带我飞起来瞧瞧就是了。”


    说着,她冲着他张开双臂。


    贺兰蘅面色平常,弯下腰正要将她抱起,身后突然传来那少年的声音。


    “仙子大人留步!”


    沈春微攀上男人手臂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来者。


    公良濯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他刚缓不过三秒,就朝眼前二人看去。


    见此情形,神情一顿,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小脸涨得绯红,急忙移开视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这个时候出现的。”


    沈春微面色坦荡,神情自若的收回手,说了句:“大惊小怪。”


    又看向他,问:“你追上来干嘛?”


    话音未落,身边黑影一闪而过,须臾之间,贺兰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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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身到了少年面前。


    公良濯喉间一痛,一股大力掐着他的脖颈,双脚离地。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面色涨得通红。


    他求生欲爆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名,公良,濯。”


    沈春微右眼皮一跳,想到了什么,突然上前一步,出声阻止:“别杀他。”


    贺兰蘅手上青筋暴起,力道骤然一松,少年便如一具软趴趴的死尸般,坠落到地上。


    沈春微眼神微微一变,大步上前,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脸,“喂,不会死吧?”


    贺兰蘅微蹙眉,盯着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没死。”


    公良濯睁开眼,猛咳一阵,才发现两张漂亮的脸一直在盯着自己瞧,一个满脸郁闷,一个满脸不耐,吓得他忙坐起身来,屁股拖地连连后退。


    “别杀我,别杀我,我名公良濯,乃是南陵皇子,只要你们肯将我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们。”


    那女子脸上郁闷神色一扫而空,换上一副笑语盈盈的模样。


    正当他以为她要答应了,却听见她有些苦闷道,“整个南陵都是妖魔,南陵皇子要去北巽吗,那边妖魔不多的,还没波及到。”


    “不过,既然是南陵皇子,整个南陵要沦陷了,你还能给我们什么?”


    听着她的话不像是开玩笑,公良濯有一瞬间慌了,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想了想道:“我哥在修真界一刀门修练,你们要什么,他都能给,真的。”


    “刀门?好吧,那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好了。不过眼下我们是要去杀妖,你也要跟着一起?”


    “刀剑无眼,我恐怕顾不上你啊。”


    公良濯双眼燃起希望,双手撑地,利落站起身来,一手攥拳,“我跟你们去!你们既然是来除妖,那想必也是来救人的,我可以负责将被抓去的俘虏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这样你们就可以放心的打了。”


    “也行,”沈春微思量一瞬,侧身让开路,“那就,带路吧。”


    少年喜上眉梢,按耐不住激动,三两步越过神情漠然的男人,走到前头去领路。


    沈春微留意到原地不动的贺兰蘅,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嘻笑道:“一个小孩罢了,走了。”


    没过多久,三人来到行宫面前,行宫大门紧闭,街道两旁依旧未见一个人影,一个妖魔。


    一道凌厉的灵气冲着大门而去,“砰”一声,大门自两侧扇开,灵气未停,直奔躲藏在四周的小妖而去。


    一堆妖魔鬼怪瞬间现行,无处遁逃。


    数十只人形蝶妖,背上一对诡魅的紫红赤羽同时停止扇动,从空中掉下来,惨叫声四起。


    十只猪妖躲在门边也被那道力影响,不受控制的跌向庭院中央,怨声载道。


    猪鼻人嘴,棕褐毛发披散背后,上半身棕褐皮毛茂密,下身穿着一条不知从哪来的裤衩,人不人,猪不猪的形态。


    剩下数只魔蛇也原形毕露,一下从两旁藏身的花草丛中被狠狠吸过来,蛇尾先落,整条摔在地。


    原先空荡荡的场地一下变得热闹起来,妖魔鬼怪齐聚在一起,乌泱泱的全是妖魔,奇形怪状,这一堆那一堆。


    公良濯哪见过这中场面,立马躲到沈春微身后,惊慌失措到音调都变了,“这么多妖魔,咱打得过吗?”


    逗得沈春微笑出声,“说的好像是你除妖一样。”


    公良濯唯唯诺诺,小声道:“我这不是担心仙子姐姐嘛,明明先前逃出来时一只妖都没遇到。”


    姐姐?


    沈春微收敛了笑,瞥了少年一眼,“你可见过有谁在睡觉时间上工的?何况你没离开行宫,它们自然不会管你,你当真以为妖魔也学你们人族那套尽忠职守?”


    “噢,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他感觉脊背莫名冷飕飕的。正要转身,余光中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来到他们面前。


    他的视线一直紧随着那道身影,男人不再往前时,偏过头来,冰冷的视线恰好与他对上。


    见状公良濯立马直起腰,拉开距离站好。


    众妖魔看向来人,浑身一悚,齐齐跪倒在冰凉的地上,“尊主饶命!尊后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