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沈春微又望向二楼，能看见的房门都紧闭着。


    她不打算再往前多走一步，捂着鼻子，收回视线。面露嫌弃，又打量了一圈后，确定没有多余的线索后，不愿多留，转身就要离开。


    恰在此时，门边突然响起细微动静。


    她侧身一瞥，发现翻倒的桌椅与大门边角门墙之间形成了一个小空间，明显是个藏人的地。


    想了想，她还是把自己身边离得近的几个标记点清了一下，气味淡了很多，几乎闻不到，做完这些才开口——


    “有人在吗，我是奉命来这除妖的修士。”


    门边还没动静，她又继续夹着粗糙雄浑的男音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城中是没有活人了，我得赶紧去下一座城救人了。”


    说罢她故意调转脚步，用力踩出脚步声。


    “仙君留步！”一道焦急的声音兀自响起。


    她看向那堆桌椅，挡在最上面的木板被一双瘦白的手伸上来拿开，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慢慢露了出来。


    看清来人后，少年眼底燃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怎么是个姑娘啊？”


    他神情落寞，脸上灰扑扑的，脑袋似鹌鹑般一下缩了回去，紧接着一只手又探上来摸来摸去，直到摸到先前移开的那块木板，又重新拉到自己头顶盖上。


    叽里咕噜的说话声就隔着一层木板响起，声音听起来闷闷沉沉，加上他又刻意放轻声音，沈春微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走上前，将那块木板又挪开，故意道：“你说什么？”


    少年大惊，急忙要伸手去抢回来，沈春微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木板，戏谑的看着他。


    少年恼怒，缩着脖子，仰着头，压低嗓音道：“你这姑娘好生无礼，夺我保命板子，还假冒仙君来捣乱，快逃命去，别来害我。”


    说完，他还不见女子走，反而笑吟吟地盯着自己，心中一悚，“你你你不会是那只妖兽派来抓剩下躲起来的人的吧。”


    “你觉得呢？”


    少年顿时慌了，“你生的这样标致，多好、多漂亮一小姑娘啊，可千万别暴露我，我一生行善积德，我家兄可是去了那修真界求学做真仙君了，日后极有望成为掌门继承人的，你要是不害我，等他回来带来长生不老仙丹我定然第一个分你。”


    见她仍然不为所动，又接着劝说：“你要是为了在那妖兽手底下讨生活，就更不能害我了，你若害死了我，家兄找你报仇，你这也是一死，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当没看见你，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两也压根没见过哈。”


    少年叽哩咕噜说完一大堆，她的耐心也即将告罄，正要说话，手中木板被“唰”一下抽走，又“啪”一声响起，恢复安静。


    沈春微无语凝噎，从没见过这么怕死的。


    她挥袖逐一掀飞他那一堆掩体物。


    少年听见不停的“哐当”声在耳边响起，背上凉飕飕的，睁眼一看，挡在身前的桌椅板凳全都离自己远去。


    他整个人暴露在她视野之中，全身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长发束起，头顶不知何时沾到了一层灰，发顶都染得灰白，布衣旧简，不过幸好没什么味。


    他看着那姑娘还站在那不动，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他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保持着姿势未动，“你想干什么？”


    沈春微上下打量他，哂笑道：“你怎知我不是仙君？”


    “你连一把剑都没有，也不见得他们所传的那样仙风道骨，虽然生的美，可你这，”他看着沈春微面带微笑，隔着地上一堆桌椅，抱胸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完。


    少年心慢吞吞地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整，“你这行事作风，哪有半点…不像仙君的，分明是天上下凡的仙子才对嘛。”


    他吐字又慢又干巴巴的，倒像是受到了胁迫，心不甘情不愿的。


    沈春微笑了一声，还未说话，门口一道黑影飘了进来。


    少年余光瞥见有东西，下意识转头去看。


    就见一颗人头飘在半空率先裸露在他的视线之中，紧跟着的是身躯，他仰着头视线顺着他的身躯一路往下……


    没有脚！


    他当即大叫一声，“鬼啊！”


    直接将贺兰蘅那句“可以走了吗？”埋没在他大喊大叫的话音中。


    他从缩头的乌龟一下变成受惊的兔子，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手忙脚乱的要跨过挡路的桌椅凳，恨不得立刻飞离这里。


    沈春微被他吵的头疼，给他施了个定身咒，又加了一道噤声咒。


    少年一下定在原地，保持着逃跑的动作，一双长腿迈的步子老大，嘴唇紧闭，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不停转悠。


    她看向来人，温声问道：“怎么了，在门外看不见？”


    贺兰蘅摇头，“此地恶臭，不要久留。”


    “好，我很快。”


    她将目光重新投到肮脏少年身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来，我便放你安然离开。”


    又警告道：“不准说废话，耍花招，更别想着逃跑，可明白？”


    少年脸色潮红，忙不迭想要点头，眼珠子卖力向下滑动，以示点头同意。


    沈春微解了他的噤声咒，少年一张脸涨得更红了几分，顿时像濒临渴死的鱼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粗重的喘息声中听着有些不对劲。


    沈春微皱了下眉，“你怎么了？”


    “我、我有…喘症。”


    她快走两步凑近点了他的穴，又挥手召出他身上藏着的药，放到他鼻尖。


    片刻后，他面色稍有缓和，不寻常的潮红褪去。


    “真是麻烦。”


    公良濯还不能动弹，缓了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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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才慢慢恢复如常。


    “你可有见到妖兽？”她直奔主题。


    公良濯面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显露恐惧之色，“见到过，那妖兽凶残至极，不仅肆意破坏，还有恶癖。”


    “他将捉到的人全都拖到城中九崖府行宫里的一片林中，像是得了战利品一样，成为它的俘虏，任它想吃便吃，它饱了就趴在林子里睡觉，到点了就又开始吃人，一次要吃十来人，我家、家丁就被它全部吃了。”


    还有家丁？


    见沈春微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中透露着鄙夷，顿时明白过来她是注意到了自己穿的衣裳。


    “不，不是，”他尝试解释道：“我之所以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原来的衣裳熏了香，味道大，容易被它发现。”


    “你知那妖兽习性，敢观察它一餐吃几人，还能从它眼皮子底下逃出来，挺有本事的。”还知道躲在它标记过的地方，掩盖住气味。


    “我确是从那行宫里逃出来的不错，你既然问我这些，想必也并非是它的人，现在宣英城只进不出，我劝你还是赶紧找地方躲起来，等着援军来救。”


    沈春微看向他的眼神古怪，“行宫在哪？”


    “你不会要去自投罗网吧，那妖兽很厉害，就算你是真仙…”


    “别说废话，”沈春微不耐烦的打断。


    他用下巴努了努方向，“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遇到岔路一直往左拐两个弯就到了。”


    沈春微干脆利落的解了他的定身诀，“行了，你走吧。”


    公良濯恢复自由，赶紧收腿站好，活动手脚，这么久保持着一个姿势腿都酸了。


    他注意到门口那个漂浮在空中双脚离地的男人，面容俊美，肤色白的过分，眼珠子在他二人身上来回打转。


    怕的紧，偏又好奇心重，犹豫过后还是问道：“他，是人是鬼？”


    沈春微抬脚离开，目不斜视，扔下一句，“干你何事。”


    贺兰蘅眼皮也不抬一下，跟她一起离去。


    出来后，身后少年嘀咕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径直往九崖府行宫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往身侧看了一眼。


    男人双脚离地一尺远，同她并排飘着走。


    她盯着底下没有露出的双脚，想到少年的话，估摸着九崖府行宫中应该还有不少活人，不然那妖兽应该早就出来捕食了。


    自下雪之日开始，今天是第二日，城中人应该大部分都被抓去了，至少也有成千人。


    思量过后还是说道：“要不然你隐身吧，凡人很少见到修者，突然见到你这样飘着走路，不免被吓到。”


    他不悦皱眉，“聒噪的杀了便是。”


    “也罢，还是随你心意吧。”


    她本就无意左右他的意愿，只不过是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他若是不喜，麻烦便麻烦些罢，总归也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