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柔棠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姚凤栖正盯着自己，她摇摇头，"民女，不知……请……"


    啪的一声，姚凤栖扬起手中的长鞭，劈头盖脑地打到闵柔棠身上。


    闵柔棠猝不及防，啊的惨叫一声。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家人哄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不由得对姚凤栖怒目而视。


    王允墨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她前面，尽量稳住声调，问道：“敢问姚公子，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姚凤栖以马梢指看刚刚还在喝水，现在在吃草的小鹿，"这只小鹿，是陛下上次与我在这里游玩时，发现她没有妈妈在这里饿得嗷嗷叫。陛下仁慈，救下了它。"


    "你！"他的马梢转而指住闵柔棠，"什么身份的人？既然敢触碰陛下的东西？"


    他这话明着说的是闵柔棠触摸这小鹿，其实暗地里指的是她居然当着楚乔乔的面，去触碰王允墨。


    楚乔乔虽然已经不再对王允墨有任何感情，可她毕竟是皇帝，这是属于皇帝的东西，哪能容别人染指？


    楚乔乔瞄了他一眼，眼底里有丝不经意的轻笑。


    闵柔棠这才觉得惊惶，顾不得姚凤栖刚刚那一鞭已经把她肩上的衣裳抽破，里面被打得能隐约看见有条正流血的伤痕。


    她吓得赶紧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陛下，刚刚是民女一时不顾礼仪，是民女的错，求陛下责罚。"


    楚乔乔勾勾嘴角，对着王允墨漫不经心地问道:"该如何责罚呢？中书令大人。"


    王允墨叹了一口气，"陛下，我已经被撤职了。"


    "哦！"楚乔乔的眉间扬起一股怒意，"圣旨明天才到，你急什么？"


    "陛下......"王允墨的眼中带着几分祈求的意思，"臣很快就要离开了，陛下还要为难臣么？"


    楚乔乔看着他，眉间的怒意，渐渐……渐渐散去，只是那眸光，也是渐渐……渐渐地冷下去。


    到了最后，她的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忍耐，"你，拿好自己的分寸，莫要给朕理由！"


    这话说完后，她扬鞭策马而走，再也不曾回头。姚凤栖赶紧跟在她身后，那小鹿也呦呦两声，跟随着他们跑走了。


    王允墨立在那里，目光像生了根一般，紧紧拴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直到那点身影缩成天边一粒微尘，直到扬起的尘土被风吹散，融进这遍绿色大地，再寻不见一丝痕迹。


    他却仍旧望着，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那片空荡荡的天地。


    隔了好长时间，闵柔棠才扯着他的衣棠轻声唤道:"表哥，是我的错。"


    经历刚刚的事情，她才终于意识到，以前那个她曾经欺负过的楚乔乔，已经是执掌生死的帝王。


    她再怎么蠢也意识到，刚刚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楚乔乔垂眼间便能定自己的生死，以自己以前对楚乔乔做过的坏事......


    王允墨的神色虽然有些苍白，也已经恢复了自然。


    "没事，没事就好。"他看了看闵柔棠裸露的伤口，柔声道:"我带了些治外伤的金创药，给你上一些吧。"


    "谢谢表哥。"


    眼泪在闵柔棠的眼中打转，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在王允墨面前，不是因为想讨他心软而哭。


    她是真的怕，刚刚自己得罪的人是当今皇帝，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王允墨拿出药瓶来，提醒她，"上药时会有些痛，你要忍忍。"


    "好......"


    王允墨一边给她上药，一边抱歉说道:"你昨日才刚到龙城，过几天又要启程回去，真的辛苦你了。"


    这句话却能够令闵柔棠放松下来，是呀，很快就可以走了。


    她高兴的对王允墨笑道:"能早日回家，棠棠求之不得，还是和表哥一起回去的呢。"


    王允墨笑了笑，"那今日，就早点回去吧，好吗？"


    "好啊。"刚刚还要哭鼻子的闵柔棠，已经瞬间恢复了过来，只觉得刚刚受那鞭子也是值得的。


    毕竟，回到常安后，就不会有楚乔乔了，只有她和表哥。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压不下去的笑意。


    ***


    王允墨离开那日，因为过于促急，又碍着楚乔乔如今已经不待见他。只有楚嫣儿敢光明正大的来和高盖偷偷摸摸的来。


    有几分难言的寥落。


    高盖一脸感慨，"王大人，你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重逢。"


    王允墨却是一脸轻松，"别叫我大人了，如今我已经身无官职，就闲人一个。你们能来送我，我很高兴。"


    楚嫣儿和高盖当然听出了他在安抚他们的情绪，如今楚乔乔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与以前同甘共苦过的，亲近的人都像有了一层隔膜。


    楚媽儿每次想到这里，都只能安慰自己，哪位帝王不是孤家寡人，可能这就是人的有得有失吧。


    她找出些话头来，"那王公子回到常安做什么呀？"


    王允墨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指挥家仆收拾家当的闵柔棠，"我这一辈子，是不可能再成亲的，不过我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回去后就做个教书先生吧。"


    一介权臣，回去做教书先生。两人听了，都觉得有些难过。


    王允墨安慰他们，"你们可不要愁眉苦脸的，被陛下看到了，她就不高兴了。"


    "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与我是不一样的，她从来就没有责罚过你们。但是我，毕竟是做过了错事，亏欠了她，她要对我如何，我也是甘之如饴。"


    "那也不能独宠那姚凤栖吧。"


    楚嫣儿嘟囔着，就是他来了之后，楚乔乔就开始荒废政务，如今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跟你们说，"她环顾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对他们两人说道:"陛下她曾经问过我，中书令的位置空了出来，何人合适。"


    "我哪敢给这个意见，她又问我，觉得姚凤栖如何。"


    这下，连高盖都着急了，他刚刚还有那么一刹那以为楚乔乔会觉得他行，"你……你怎么说？"


    楚嫣儿说道:"本来我也不敢议论，但想想中书令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可不能随意给了姚凤栖。"


    "我当时对陛下说，姚凤栖虽然对陛下忠心可鉴，但他对这些朝务没有任何经验。贸然把他架到那个位置，先不说是否能胜任，恐怕也没有人会服他。"


    "那，那陛下如何回应？"高盖问道。


    "陛下当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这个想法就做罢了。"


    她这样说出来后，王允墨和高盖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否则真的让姚凤栖坐上这个位置，后果不堪设想。


    "王公子，我有个提议。"楚嫣儿对王允墨说道，"等你回到常安，若有可能，请查探清楚那姚家老太太的情况。"


    "我觉得她不简单，甚至很可能她与其他的势力有勾结。"


    王允墨点点头，"不瞒两位，在下也是这么认为。但是，我回到常安后，身无官职，只是闲人一个。我又只是一介书生，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


    高盖插嘴说道：“从前我为姚家做事时，曾用过一些江湖上的闲散人物，替我四处打探消息。若是王公子你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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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名单，可好？"


    王允墨对他抱拳，感激道，"那就太好了，有劳高大人。"


    太池殿内。


    楚乔乔侧身倚着，一手支颐，在暮日的微光下，掌心托着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


    双眸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弯安静的弧影，呼吸又轻又缓。仿佛整个人都沉进了一汪又暖又静的深潭里，只留一段纤秀的颈线，还在微光里泛着瓷似的光泽。


    一个身影迈着轻盈的脚步接近她，在距离她好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有些踌躇，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


    "你来了。"


    楚乔乔缓缓睁开了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


    "是，少主，"


    阿戌风尘仆仆，像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似的，"经过城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王允墨了。"


    楚乔乔轻轻一笑，"他被朕贬了官，回去常安了。"


    "喔......"阿戌神色有些惊讶，却并没有再追问王允墨的事情。


    "情况如何了？"楚乔乔问道。


    "他们已经有所动作了。少主，我们也应该开始准备了。"


    "嗯，"楚乔乔站了起来，"阿戌，辛苦你了。不过，你马上还得离开龙城，替我办件事情。"


    "啊......"阿戌的确有些不乐意，他嘀咕着，"少主，我才刚刚回来呢。"


    "没办法呀，"楚乔乔就当作他是撒娇了，摸摸他的头，"要是朕派其他人去做这件事情，容易被人察觉，只能让你去做了。"


    阿戌知道是正事，马上说道:"少主尽管吩咐。"


    "替朕，去保护一个人。"


    正说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陛下，我来给您送吃食来了。"是姚凤栖的声音。


    "进来吧。"


    他拿着托盘进来，一眼看到了阿戌，心中有些怪异。他之前几乎只见过阿戌一次，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


    听宫里的人说，他是自小与楚乔乔一起长大的，是她最信任的人。不过自己在宫里这么长一段时间很少看见他，他今天出现了，是为了何事？


    他心中虽然好奇，却一直低眉敛目，不再向阿戌看去。


    他把托盘里的菜一一放到案几上，"刚刚还以为陛下会在御书房，结果扑了个空，才知道陛下在这里呢。"


    "陛下，先喝汤。"


    他一边把汤盛出来，一边介绍道:"这是道新汤，野松茸煲三年老母鸡，等两个时辰后，再放湖州嫩笋尖，味道特别鲜美。"


    "陛下尝尝。"他勺起一勺，递到楚乔乔嘴边，"温热的，刚刚好。"


    楚乔乔却别开头。


    姚凤栖一愣，缓缓放下勺子，"可是陛下不喜欢这味道？"


    楚乔乔看着他，嘴角噙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呀，每日处心积虑，小心翼翼地在朕的汤里菜里饭里，都加了什么呀？"


    她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姚凤栖手一抖，汤洒在了地上，他赶紧放下勺子，伏地而跪。


    "陛下，冤枉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有人看不得我讨陛下的欢心，凭空捏造的。"


    楚乔乔垂眸看着他，"要不，找人来验验今日的吃食？"


    姚凤栖抬头看着他，眼眸里噙满了委屈的泪花。


    "陛下，冤枉啊！若是有人诬告，这饭菜中必定已经被人下过东西了。可陛下应该清楚，臣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楚乔乔宛然一笑，"你的意思是，诬告你的人是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