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凤栖怔住了，他的脸上一开始满是不可置信。渐渐的，他的神色不再慌张，居然平静了下来。


    "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很早就知道了，朕还知道，最近你用的量比之前要大了几倍。"


    楚乔乔看着他，似笑非笑。


    姚凤栖惨笑道:"原来，陛下一早就知道了，这还是哄着凤栖做这场戏，可把凤栖也骗过去了。"


    他缓缓抬起头，痴痴看着楚乔乔。


    "怪不得，陛下从来不与臣同寝，居然骗臣，说臣长得与那位一模一样，若与臣亲热，便会觉得对不起那人。"


    "可笑啊！可笑啊！臣居然还真相信了。他们说，陛下一直没有身孕是因为臣的原因。臣竟然觉得，幸好他们是这么说，他们没有诽谤陛下。"


    楚乔乔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了？他们胆敢说朕不行吗？有多少个舌头都得割下来！"


    姚凤栖也笑了，笑容里是一如既往的温顺，他轻声道:"陛下说得对，都是臣的不是，可是……"


    他呆呆看着楚乔乔，眼底流露着几分委屈。


    "陛下可知道，或许凤栖一开始是带着目的而来，但相处这些时间，凤栖却慢慢被陛下吸引了。"


    "他们说这些药不是毒药，吃的人会渐渐手脚无力。我自己也试过了，只要把药停了，三天后自然就会恢复正常，臣这才放心给陛下吃的。"


    楚乔乔眉梢一挑，露出了凌厉的杀气，"所以呢，你的陛下因为你的怜悯，至今还活着？还得感谢你咯。"


    姚凤栖看着她，眼中并无惧色，她平日偶尔显露出来的那股肆意的霸气，也是令他着迷的原因。


    "陛下，日子久了，我是真的想呆在您的身边。"


    阿戌忍不住了，他骂道:"就没见过脸皮像你这么厚的人，你谋害陛下的事情已经败露，居然还恬不知耻的还要待在陛下身边？"


    姚凤栖像是听不到阿戌说的话，他的眼神一刻未曾离开楚乔乔，他抑起头。


    "陛下，我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不是吗？哪怕苟延残喘，也让我在陛下身边服侍，可以吗？"


    楚乔乔倏地一笑，然后很认真的思考了他的话，居然点了点头。


    "你说的挺有道理，你对朕来说还是挺有用的。要不是你的这张脸，他们是断断不会相信，朕这么轻易地就沉溺在你的温柔乡里面。"


    她哈哈一笑俯下身子，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正因是你这副模样……”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声音压得低而缓，"就连朕初次见到你的时候，也会蓦然失神，在那一刻欺骗自己，他回来了。"


    "呵……"她挺直了腰身，"就因为这张脸，他们才会深信不疑，觉得朕……注定会踏进这张以‘情’为名织就的罗网里。”


    "是的，"姚凤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道:"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她说陛下虽然身为天子，但毕竟是个女人，稍不小心就会沉溺于情爱中。"


    "哦？"楚乔乔眼神中饶有兴趣，"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姚凤栖苦笑一声，"不瞒陛下，当时臣也是这么想的，太过无知了。"


    楚乔乔不说话了，她倚着椅子，一只手指轻轻地叩击着扶手，发出轻轻的嗒嗒的声音。


    好一会儿，阿戌凑到她的耳边问了一句话。楚乔乔眼眸一抬，在阿戌的耳边也说了一段话。


    "那么陛下，"阿戌抱拳道:"请好好保护自己。"


    "嗯。"楚乔乔挥挥手，阿戌退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姚凤栖抬起了头:"陛下居然不杀臣，臣，感激不尽。"


    说罢，他的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磕了三下。


    楚乔乔神色未变，淡淡问他:"枉加揣摩圣意，你不怕死吗。"


    姚凤栖平静说道:"想必陛下是怜悯臣的，臣的确是借着这张脸，如此触怒了陛下还能活下来。"


    他是个心思玲珑的聪明人，楚乔乔的确是动了爱才之心。


    "你为何觉得朕不会杀你？"她问道。


    姚凤栖挺了挺腰杆，低眉顺目道，


    "臣来龙城之前，曾经仔细研究过陛下所有的经历。陛下杀伐决断聪敏过人，却是一位善良又心软的人。"


    "何以见得？"楚乔乔挑眉。


    姚凤栖答，"陛下从未杀害无辜，楚慕评以前联合太后陷害陛下一家，陛下却因为他的女儿曾在陛下落难的时候资助过陛下，陛下就不忍心取他的性命了。还把他的女儿任以高官，放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的陛下，宽宏大量，又不拘小节。陛下的弟弟曾告发孝武帝，害得当年孝武帝不得不带着陛下颠沛流离投诚敌国。可陛下虽未委以他重任，却也从未取他性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是否该提那个人：


    “还有王中书令……”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才继续道，“这样的陛下，若非仁慈，又该如何形容呢？”


    要不是他这么说，楚乔乔好像也没发现自己真的有些心软。说得好听，是仁慈，说得不好听，是不是妇人之仁？


    正琢磨的时候，楚嫣儿来了。


    她看见跪在地板上的姚凤栖，有些诧异，毕竟楚乔乔这段时间是把他捧在掌心上的宠着，怎么会让他跪在这地板上呢。


    "陛下，唤臣过来何事？"她作揖道。


    楚乔乔笑笑，"你以前不是一直期盼着能走出这种龙城，看看自己的实力么，朕也想看看你的实力。"


    她蓦然扬起手中那卷玄绫文书，袖袍在空中划开一道凛冽的弧。


    “传朕旨懿！”


    她的声调陡然拔起，如金玉击磬，


    “着你立即点羽林一千，明日驰援常安，晋王允墨为镇西将军，掌常安兵令，”


    她目光如淬火的剑锋，“助镇西将军平定当地反贼余孽！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楚嫣儿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什么玩意？前些天才撤了王允墨的职位，现在又要封他的官，还镇西将军……


    楚乔乔见她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只得又说道:"你接不接旨？你不接旨，朕找别人去办这个事情了。"


    楚嫣儿赶紧单膝跪下，双手高举接旨，"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楚乔乔盯住她的眼睛，问道:"姚凤凰对当地更加熟悉，你可知道为何朕不派她去，却要派你去？"


    楚嫣儿手握圣旨，心情兴奋无比，却还是云里雾里，一时间还想不明白楚乔乔的转变，更遑论她问的问题。


    她只好老老实实的说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楚乔乔简单说道:"有一个人，朕不想她再活着，你此去的任务除了协助镇西将军，务必把她给朕杀了。"


    楚嫣儿也不苯，听了楚乔乔的话，稍稍想想，就有些明白了。不想姚凤凰去办的事情，那么自己要对付的人，一定是姚家的人。


    再看了一下跪在地上不起的姚凤栖，她灵光一现，又明白了七八分。


    "陛下想要取得性命，是姚兴么？


    楚乔乔摇摇头，徐徐道:"姚兴胆子不大，他只想安稳度日，而且他是真心疼爱姚凤凰。倒是他的娘亲姚老太太，是个祸患，却偏偏活得命长。"


    楚嫣儿点点头，抱拳道:"臣明白了，臣即刻去点兵，马上出发！"


    "去吧。"楚乔乔挥挥手。


    楚嫣儿退出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姚凤凰走进去。两人相错的时候，微微颌首打招呼。


    楚嫣儿的脚步加快，赶紧溜了。


    姚凤凰看到殿上跪着的姚凤栖时，眼晴不由得多看了他好几眼，实在是太像她哥哥了。


    楚乔乔指着姚凤栖，对姚凤凰说道:"朕给你派一个重要的任务，这段时间，给朕看住他，他的一举一动你必须了如指掌。"


    "要是发现他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即刻把他斩了，不需要请示朕。"


    姚凤凰看着姚凤栖，心中觉得怪异，这人被送来龙城的时候，据说是他们姚家的一位旁支。


    跟自己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自己从小在常安长大，这么多年居然一次也没有见过。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是犯了什么错吗？"


    "嗯，"楚乔乔回答得直截了当，也不留余地，"他是被人派过来害朕的。"


    "啊……那陛下可有受伤？"一听说这人是派来害楚乔乔的，姚凤凰的脸色马上紧张起来。


    楚乔乔见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她对姚凤凰倒是很有耐心，平静说道:"他是被人派来这里离间朕与王允墨的。"


    姚凤凰马上想起了这段时间整个朝野，还有皇宫里的宫人们都在议论的事情。


    他们都在说，楚乔乔独宠姚凤栖，与中书令王大人日渐疏远，连同中书令很多政议也不待见。


    说实话，听到这些议论，她自己也是有些担心。但她清楚，楚乔乔向来自有主见，也不是一个容易被人蒙蔽的人。


    她认为楚乔乔会这么做，自然有她自己的主张，绝不会是像他们所说的，沉溺于男色。哪怕是哥哥姚凤临在她身边，也做不到这点。


    但就是刚刚在走来的廊道上，她还听到有宫人在议论，前几日楚乔乔下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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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罢免了王允墨中书令的官职，今日他已经收拾好行装，在回常安的路上了。


    这些消息使得她的心情忐忑起来。等到了现在她明白了，这估计是楚乔乔放出的烟雾。


    "陛下，只是看着他吗？"


    楚乔乔的眼神飘到姚凤栖身上，"帮朕盯着他，有何异动，格杀勿论。"


    她当着姚凤栖的面说出这句话，也是在警告他。


    "陛下，是需要我做什么事情么？"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她们讲话的姚凤栖，忽然问道。


    "嗯，"楚乔乔对他的聪明颇为赞赏，"万一他们还联系你呢？"


    "陛下，还是信不过凤栖么？"姚凤栖问道，言语间竟有些撒娇的意味，估计是这段时间他习惯了。


    楚乔乔看着他，意味深长。


    "姚凤栖，朕不杀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这一点，你需要永远记住。否则，你就像是这大殿里的一缕尘埃，随时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说这番话的语气不重，可是姚凤栖的脸色却倏然变得苍白。


    他缓缓垂下眼眸，"臣，明白了。"


    ***


    王允墨在回常安的路上，遇上了杀手，幸得一直在暗中保护的阿戌带着一众暗卫出手。


    阿戌很不满意了，"王大人，你知道这次回去的路上必定不安全，你怎么不多派点人手保护自己的呢？"


    王允墨的脸上波澜不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为陛下冒的险，陛下保护我不是很应该么？"


    阿戌当即无语。


    一旁的闵柔棠听得愣住了，她打量了阿戌好几眼，"你是……陛下派来的人？"


    阿戌瞄了她一眼，心中估摸出这女子就是很早以前楚乔乔嫁入王家时，那烦人的表妹闵柔棠。


    他没声好气的解释道:"当然，不然你以为自己能运气这么好，恰好碰上我们来救你们吗？"


    闵柔棠闻言，神色一惊，"难道……陛下她后悔了？"


    "棠棠，"王允墨回答道，"这是我与陛下之间商量好的计策，你就别问这么多了，知道得越多，对你不好。"


    闵柔棠虽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但有一件事情却是很明确，自己和表哥又没戏了。


    那自己千里迢迢从常安赶去龙城，岂不是一个笑话？


    她扁了扁嘴，委屈涌上眼眶：


    “表哥，你当我是傻子么？我自小与你一起长大，竟不知你有这般表演的天赋，生生把我骗得好苦。”


    王允墨闻言，一时尴尬又惭愧。虽不是他主导的局，可闵柔棠这一趟，确实阴差阳错，推动了他和楚乔乔的计划。


    "棠棠，是表哥的不对，表哥给你认错了。但此时关涉重大，表妹切不要再生怨言，陛下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别人可以置喙的。"


    他这样说是提醒闵柔棠，人家的贴身侍卫在这里，你可不要说错话了。


    可闵柔棠可不是这么理解，她反而觉得自己更加委屈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做皇帝就可以贱踏人心吗！"


    "闭嘴！"


    不等王允墨说话，阿戌忍不住了。


    这女的当着他的面，居然敢埋汰楚乔乔，这可怎么忍！更别说现在楚乔乔是皇帝，哪怕是以前，他也不允许！


    闵柔棠被他吓了一跳，才终于知道害怕起来。


    "我，我知错了，求大人以后不要告诉陛下，我知错了！"


    阿戌狠狠刮了她一眼，不再作声。


    王允墨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意思是让她不要担心。


    他岔开话题，问阿戌:"陛下，还有其它指示吗？"


    阿戌摇摇头，如实说道:"陛下只让我赶过来保护你，其它的，她未曾交代。"


    王允墨抬头看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自言自语道:"我认为，陛下总该给我一个正正当当的身份，才好名正言顺回常安处理事情。"


    闵柔棠听了心中好奇得很，却再也不敢主动去问了。这种军机大事，自己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好。


    一路上还遭遇了几次袭击，被阿戌他们顺利化解，平安回到了常安。


    未免再有人会来袭击王允墨一家，阿戌马上去军机处申请了一百精卫过来，把王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才回来第二日，楚嫣儿就赶到了。


    按楚乔乔临行时的叮嘱，一千人没有穿军甲进城，而是穿着平民服饰化整为零潜入常安城。


    等她对王允墨宣读完圣旨后，阿戌佩服地看着王允墨，知少主者，是他呀。


    末了，楚嫣儿笑笑问王允墨，"请问镇西大将军有何吩咐？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