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墨却不紧不慢，他说道:"不急，大家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先休息几日，养精蓄锐。"


    阿戌和楚嫣儿都愕然了，时间拖得越长，不就是给姚家做多点准备的时间吗？


    王允墨笑笑道:"你们以为，陛下让我来此处的目的，就只是对付姚家吗？"


    "那还有什么？"楚嫣儿问道。


    "当然，"他眨眨眼睛，"还有一条更大的鱼。"


    "啊？"楚嫣儿和阿戌都迷惑了。


    "三日，三日内必有人来寻我。"他笃定得有几分得意。


    两人看着王允墨如今笑吟吟的样子，与前些日子那悲屈愁苦的模样，有天渊之别。


    楚嫣儿忍不住问道:"当日，你在辰安宫前固执地一定要等到陛下出来见你，这件事情也是你和陛下演戏给我们看的吗？"


    "那是自然呀，要不是这么做，姚凤栖也是个聪明人，我不得受点苦他才能确认我与陛下已经离心？"


    楚嫣儿有种自己做了冤大头的感觉，"我当时可是陪着王大人你，在外面又刮风又下雪的啊！那天回去，我都染了风寒了！"


    王允墨听了，神色有些赫然，他向楚嫣儿抱拳道:楚大人不愧是女中豪杰，是陛下看中的人，义气！"


    听他这么称赞自己，楚嫣儿就不好再埋怨他了，只嘀咕道:"咳，倒是陛下没受什么苦，这苦情戏你是主角，我是配角啊。"


    她这么一说，另外两人不由得齐声笑了出来。


    王允墨估计已经憋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他忍不住对他们炫耀道。


    "其实我也不觉得苦，那天夜里陛下亲自来看我了。"


    他此话一出，楚嫣儿和阿戌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楚嫣儿说道:"有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不必跟我们说的。"


    "这些事，以前我是不会说的，但今日实在是高兴，想你们也一起高兴一下，对不起你们了。"


    救命！看着平日举止有度的王允墨现在一副花痴的模样，楚嫣儿和阿戌只能无语。


    楚嫣儿甚至开始逐磨着，是不是要寻个自己不一定很喜欢，但样子长得过去的男子浅尝男女交往。


    ***


    王允墨说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等不到第二天，当晚就来了一位客人，一位戴着面具的人。


    王允墨看见来人并不惊讶，他连身子都未动，坐在那里抿了一口茶，对客人示意道:"请坐吧，喝口茶。"


    客人坐下来，问道:"王公子，你怎么好像知道我要来的样子？"


    王允墨的眼眸掠过对方的面具，笑道，"我能未卜先知，客人你信吗？"


    面具人呵呵一笑，"王公子说笑了，王公子既然能猜到我今日会来，那么也应该能猜到我的来意吧。"


    王允墨淡淡一笑，对他说道，"我对你们已有所闻，但我王某向来不信鬼神。"


    面具人问道:"那王公子，相信天意吗？"


    "客人是何意思呢？"王允墨低头噙了口茶，眼眸飘向面具人的眼睛。


    面具人朗朗说道，"“王公子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却遭大燕天子视若敝屣。当日你率领前朝文武俯首称臣时，她在丹墀之上亲口许下的承诺，世人皆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刃刮过玉阶，“言犹在耳，墨迹未干，她却已经对王公子你出尔反尔了！"


    他愈发激动。


    "帝王无德无信，何以服天下？况且她才登基多久，便已经沉溺美色，荒废朝政。"


    这一番言论下，王允墨的神色有些暗沉下来，许是触及了他的痛处。


    面具人再加把火，"听说皇帝虽为女子，却手段狠辣。以王公子在前秦这片土地的影响力号召力，燕帝怎么会放过你呢？"


    王允墨的神色颓然下来，叹了口气：“可从前，我的确做了伤害她的事，有负于她。如今这般……也算是我的报应吧。”


    面具人呵呵一笑：


    “王公子，看来你是心知肚明自己的处境。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里人想想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据我所知，王公子从龙城回常安的路上，已经遇过几波刺杀了。这般明目张胆的手段……你说，会是谁派来的？”


    王允墨心中嗤然而笑，没想到他们连这一路上的刺杀，也要嫁祸给楚乔乔。不过，这沿路上的刺杀是谁人指使，他是心里有数的。


    "客人，刺杀我的人不是陛下，"他盯着面具，缓缓道:"是姚家的人。"


    "王公子确定？"


    "确定，"王允墨缓缓道:"王某虽然是是一介书生，但要审讯几个活口的口供，王某还是有些手段的。"


    "若是你们想与我合作，我得先看看你们的诚意。"


    面具人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说道:"姚家的势力在常安影响颇大，王公子这样是不是有些为难我们了？"


    王允墨的笑意若有若无:"既然客人说王某是个聪明人，那么客人也应该明白，王某肯定是知道你们与姚家哪怕不是同气连枝，也是一直合作的。"


    "这让我怎么信得过你们？我是不是得防备着，你们，或者姚家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在我背后捅刀子呢？"


    他言语间说的意思很清楚了，如果想要他加入，必须得除了姚家，二者选一。


    面具人沉吟一会，说道:"王公子说得有道理，只是此事我须得回去好好考虑，才能回复王公子。"


    "好，"王允墨不勉强他，"但是我可等不及了，姚家知道事情败露很可能狗急跳墙，我明天就得有所行动。"


    面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三日内给王公子答复。"


    等面具人走了。


    阿戌和楚嫣儿从后厅走了出来。


    阿戌问道:"不需要找人去跟踪他吗？"


    王允墨摇摇头，"我曾听陛下说过，她亲眼看见那位叫仙使的人，在青阳河上踏水而行。"


    "我不信鬼怪，想必他们是懂得一些奇淫功术，或是障眼功夫。他今夜敢一个人迆迆然来到我王家府上，必定有撤退的万全之策。"


    楚嫣儿并不解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们明天要进攻姚家？"


    王允墨眸光一冷，"如果我不这么告诉他，当我们进攻姚家的时候，你猜他们会不会相助？"


    楚嫣儿恍然大悟，刚刚王允墨对那面具人提出以歼灭姚家作为投名状。


    站在面具人一方的角度，当然是不想明着与姚家翻脸，弄不好会有个两败俱伤。但要是王允墨要报复姚家，他们那一方只需要袖手旁观，那就容易得多了。


    "征西将军，好谋略！"


    楚嫣儿举起大拇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楚乔乔对着他这样的仇人，还会委以重任。


    "不过，"她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的意思并不是要歼灭他们全家，而是要对付某一个人。"


    "这是当然，"王允墨点点头，"我们的目的是给姚家制造混乱，然后把陛下要杀的那个人处死，那我们就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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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了，不要伤害其他的人。"


    "好，我们明白了！"


    楚嫣儿和阿戌同时抱拳应道。


    姚家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年袭击王家府邸那一幕竟像一个回旋镖，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楚嫣儿只用了一千人，乔装成匪徒，围袭姚家。


    而军机处那边，也早已经打过招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把军机处大部分的兵力派了出去执行任务。


    当然，楚云和段勤也不在常安，主帅不在，底下剩下的人不敢私自行动。


    姚宅陷入一片滔天的火海里面，姚老太太在一群人的保护下，从里面逃出来，正想通过里面的密道去到城外。


    谁知道从城外出口处刚出来之际，就已经被楚嫣儿的人全部抓住了。


    姚老太太对着他们怒道:"你们是哪里的贼人！竟敢胆大包天来动我们姚家！"


    楚嫣儿他们全都带着面巾。


    王允墨冷冷看着她:"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吗？上天怜悯，已经给过你机会，你却一错再错，怨不得人。"


    "你……你……!"


    姚老太太指着他，对他的身份已经猜到了几分。


    她年纪虽大，却耳聪目明。哪怕只是一两次听过王允墨的声音，也有了印象。


    "你……你是王……"


    话音未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戌手起刀落，给了她一个痛快。


    楚嫣儿和王允墨齐齐看着他，心里都嘀咕着，话还没讲完呢，怎么就出手这么快？


    阿戌的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了一下血迹，收回刀鞘内。


    他抱歉地对两人说道:"少主说过，这次行动只要这人死了就可以了，我想着快点砍完，回去龙城。"


    楚嫣儿:"……"


    王允墨:"……"


    王允墨想了想，他点点头道:"好，既然此间事了，你赶紧回龙城吧，想必这个时候陛下已经在准备整装待发了。"


    阿戌对他们抱拳道:"那我先回去了，两位留在这里对付那些贼人，千万要小心。"


    他走了几步，又不大放心地回过头来：“楚大人，千万护好王大人。”


    说完，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楚嫣儿还未明白过来，她咀嚼着，"陛下准备整装待发，是什么意思呢……"


    王允墨仰头看着今夜满天星斗，平静说道:"贪狼噬禄，七杀浸血，南边那颗破军亮起来了，这片大地上，将会再起兵戎。"


    "难道……"楚嫣儿蓦地眼睛一亮，"我好像明白了，陛下对东晋的策略终于成功了。"


    她的神色幻变，连连感叹道，"陛下的棋局啊！先是派出楚慕令去桓文身边，他们一个为了颠覆陛下，一个为了坐上东晋的帝位，一拍即合！"


    "想必他们通过太后的探子收集大燕这边的情况，所以陛下演了这么一出，宠溺后宫，荒废朝政，罢免忠臣的大戏，帮桓文下定这个决心。"


    "嗯，你想得非常对，"王允墨赞同道:"而我，代表了前秦大部分家族的人心。我被摆免回到常安，除了姚家想杀我灭口，永绝后患，那不知名的势力必定想要来拉拢我。"


    楚嫣儿拍手叫好，"这连环计真是绝了，不是一石二鸟，是一石三鸟！"


    王允墨正色道:"我们得小心行事，据陛下的猜测，这伙人很可能与以前姚明珠的余孽有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必定要千万小心。"


    翌日，面具人来会王允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