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朝堂

作品:《山河不系

    “殿下不必话里有话暗指承平司失职,只管查便是了,若承平司真的玩忽职守,但凭圣裁。”不忧丝毫不怵。


    卫宁咂摸出味儿了,师父的反应不对劲,照以往的行事作风,不会这般强硬。程昉分明是在阻碍拖延,师父若是想要解决此事,不会在朝堂之上公然顶撞太子,他也在帮着程昉拖延时间。


    师父究竟想做什么?


    “陛下,不管如何,此事须得查个明白,不宜再过多争辩。”卫宁只想查清此事,程昉,师父,还有大臣们,不过都在试探君心,等程万年的圣裁。


    “父皇,郡主说丘山庄有半妖,可除了她自己,未曾见到第二只半妖,实乃危言耸听。”程昉不死心,咬死卫宁没有证人证言不松口。


    卫宁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这便是所谓的朝堂!这便是万民所向的皇家!


    她一声冷笑,“只有我一个?殿下可作担保吗?若无其他半妖,我自请圣裁,若是还有其他半妖,殿下应当如何?往后这天下便是殿下的,万民皆是殿下的子民,怎能让人心寒呢?”


    “大逆不道!父皇,儿臣绝无此意!”程昉当即下跪请罪。


    几名大臣也跟着责备卫宁言语失察,狂妄跋扈。


    程万年摩挲着手指,“你可有查到证据?”


    “陛下,我们顺着丘山庄庄头的证言查到谢家村,等我们赶到时,全村村民在我们面前毒发身亡,仵作事后查验,村中早已无活人。调阅了户籍文书后发现,这些人原不是谢家村的人,全是流民乞丐,谢家村被人提前搬空了。”卫宁手头上没有活着的半妖。


    “谢顺和庄头的证言,以及仵作的验尸结果都在此处,各位要视而不见吗?”景怜光将手中的木盒递给卫宁。


    “依你所言,线索似乎全断了,你便只能揪着谢家不放手了。谢顺何在?请他上殿对峙。”程昉心知谢顺伤重命不久矣,若是卫宁将他带到御前,他便有了发难的理由。


    “带他上来。”卫宁吩咐。


    谢顺是被抬进大殿的,他手臂已断,脸上带着鞭伤,蓬头垢面,好不凄惨。


    “陛下,谢顺乃刑部主事,朝廷命官,皇亲国戚,又曾是东宫伴读,郡主私自问刑,实乃德行有亏,于情于理于法均不合,望陛下严惩!”一位白胡子大臣进言,几位臣子纷纷下跪附和严惩卫宁。


    “我乃当朝郡主,他不顾皇家颜面放火烧山,我若是任人欺凌,岂非是让皇家颜面扫地?今日谢顺可以不顾念我是郡主痛下杀手,来日便可拳打太子,脚踩陛下!你让皇家颜面往哪儿搁?!”卫宁一袭话语掷地有声。


    “郡主生来负神力,世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谢顺不过一介书生,即便是带了一队人马又能将郡主如何?郡主如今全然立于大殿之上已是不妥,此番又不顾皇家颜面伤人性命,对皇亲国戚滥用私刑,需严惩以告万民。”有一位大臣开口,必然会有一众大臣跟随。


    “各位大人罔顾真相,只想严惩我这个查案的知情人,想来丘山庄和谢家村一事,列位大人皆有份参与了。”卫宁转头望向程万年,“陛下,不如将他们都关押起来一一审问。”


    “你血口喷人!”一众臣子纷纷气急。


    “就许你们血口喷他人!”卫宁回嘴。


    “胡闹。”程万年语气平平责备卫宁,“可有证据证明谢家策划此事?”


    “丘山庄的账册,庄头和谢顺的供词均可证明,而且朝中有人帮他们掩护,谢家村每个人的户籍文书都有详细备案。况且一个村的人凭空出现又消失,绝非谢家一力可做到。”卫宁又将矛头指向吏部。


    “百姓的户籍皆归吏部管辖,现下凭空多出一个谢家村,吏部一定有人从中作梗。”程昀适时推波助澜。


    “陛下!臣御下不严,奏请刑部核查,若发现奸佞,绝不姑息罔上!”姜源礼上前喊冤。


    “父皇!儿臣愿担保,谢家绝不会行此狂悖之事!况且谢顺现下性命危急,不能言语,被污蔑也不是不可能。”程昉下跪求情。


    “母后……”程昉声线颤抖,“母后一别不过数日,若是在天之灵见到谢家被如此污蔑,九泉之下也难安息啊,父皇……”


    “谢家一心为国,谢老将军更是三朝元老,一生为大邺朝鞠躬尽瘁,眼下缠绵病榻,若是老将军病中知晓,谢氏一门的子孙被郡主私自问刑,命悬一线,谢家平白遭人诬陷,只怕会气死在病榻之上啊!”一位大臣言之凿凿。


    这群人太会颠倒黑白,史书文册里又有几句实话?


    “我乃大邺朝永安郡主,我母亲乃大邺朝同昌公主!谢顺以下犯上,罪不容诛!若是我母亲在天之灵,知晓我受此等委屈,定会向列祖列宗言明,皇家祖宗若知晓自家小辈为一介臣子欺辱,必定不得安息!”卫宁借力打力,搬出自己的列祖列宗,看看谁的祖宗更厉害!


    君臣有别,以下犯上,死罪难逃!


    卫宁搬出了皇家列祖列宗,大殿上一时静默。


    景怜光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一个不得体便笑出来了。


    程昀对卫宁算是刮目相看了,以前只觉得她莽撞不通人情世故,这些日子倒是长进不少,能朝堂前大战言官了。


    姜珩惊喜又心酸,惊喜卫宁能辩驳群臣,心酸她背后空无一人,若是公主还在,定然会护着她,做一个浪荡洒脱的郡主。


    这位陛下一言不发,瞧着似乎支持卫宁,可卫宁也只是一颗棋子,棋局走势如何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陛下,此事疑点颇多,定然是要查的,只是现下牵连甚广,谢家、吏部与承平司都牵涉其中,由刑部查案恐有不妥。”景怜光暗想,现下各方势力混杂,太子也摘不干净,即便卫宁不参与,也会另选一名皇室中人审理。


    “既如此,便由卫宁接着查吧。”程万年眯了眯眼。


    “父皇!郡主性情乖戾,手段狠辣,又不通礼法,自幼受主司教辅,查案时恐有偏私。”程昉劝阻,若是让卫宁查的话,便撑不了多久。


    程万年瞥了程昉一眼,顺带瞟见了旁边的程昀,“既如此,老三跟着一道查吧。”


    “是,父皇。”程昀领命,他也不知最终会查出个什么东西。


    “父皇,可是……”程昉还想求情。


    程万年抬手打断,“行了,孤知你仁厚宽和,不忍谢家蒙冤,查清楚就是了,也给你母后一个交代。”


    “陛下,老臣有一言斗胆而发,郡主以一介半妖之躯现身无方城中本就不妥,又破格册封永安郡主,已然有违祖宗礼法,况且郡主入城后行事狂妄跋扈,实乃大邺之祸患啊!陛下,当初的预言您都忘了吗?”一位白胡子老头上前进言。


    大殿阒寂无声,程万年瞬间冷脸,冷眼看向下跪的臣子,冷言道:“依卿家所言,又当如何呢?”


    “陛下应废除永安郡主的封号,一并褫夺同昌公主的封号,再交由承平司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白胡子老头慷慨陈词。


    卫宁顿时火冒三丈,眼前的人她大多不认识,却可以处处针对为难她,她气极反笑,“你倒是想得美。”


    程万年冷笑一声,“卿家所言忧国忧民,连孤都自叹弗如啊。”


    殿中的气氛几乎凝固,好些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些年,从来不敢有人当着程万年的面提起当年的事,每逢几个日子,程万年都喜怒无常,眼下人人自危,哪儿还敢出头说半点话。


    “陛下,郡主年幼丧父,还未及笄便没了母亲,半生流离失所,孤苦无依。所幸承蒙陛下教导,日前平定卜邑族之乱,为陛下解决了心腹大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眼下不过是为百姓安定才探查半妖之事,却被他人横生枝节,我朝历来赏罚分明,怎可如此苛待有功之臣?”姜珩下跪求情,卫宁背后空无一人,才好为程万年所用。


    “父皇三思,卜邑族曾有预言,半妖祸乱大邺,卜邑族的预言从未出过差错。自打卫宁进了止步城,祸患便从未停止过,她平定卜邑族之乱许是为了当初的预言出气,眼下又要在无方城中搅弄风云,难保不是在排除异己,委实居心叵测。”程昉逮着一件事便要拿出来争辩。


    “陛下早已言明让我继续查明此事,你们把陛下的金口玉言当作耳旁风,是想抗旨吗?”卫宁漠然开口,这群人怎么都不会放过她,何必多费口舌。


    “陛下!”白胡子老头磕头嗑得咚咚响,“老臣绝无此意,半妖祸乱大邺,此乃天言,不可违逆啊!”


    景怜光一时五味杂陈,预言或许是真的,可也不能预言到个人,不过是这位陛下当初想要的结果罢了,老头的命是保不住了,一生为国为民,简直愚不可及。


    “御史大夫殿前失仪,罔顾皇恩,带下去吧。”程万年淡然开口。


    高昱高声复诵一遍,御史大夫被拖出去时,一路都在叫嚷:“陛下,半妖祸患,天言不可违逆……”


    “父皇依托天命,所言即天言。”程昀上前拍马屁。


    “你倒是会说话。”程万年扫了他一眼,看向卫宁,“你只管去查吧,人手不够再要。”


    “多谢陛下。”卫宁行礼,虽然陛下允许她查探此事,可也容许了这些人给她使绊子,明明是只要一句话,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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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由他们在言语上倾轧,打的有来有回。


    “父皇!”程昉还想再劝,被程万年一个眼刀飞过来噤了声。


    “你要违逆孤的意思?你也想要卫宁去死?”程万年幽幽地问道。


    程昉瞬间感觉喉头压了一块巨石,艰涩开口:“儿臣只是担忧父皇会为小人蒙骗,卜邑族之预言不可不重视。”


    “谢老将军卧床多日,孤十分挂心,有谢崇文这个孝子守在身边也能好得快些。”程万年说完便摆手,似不愿再听程昉所言。


    “舅舅只是忧心外祖父,并无不敬父皇之意。”程昉求情。


    程万年没搭茬,“众位卿家可还有其他要事?”


    高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散朝后,程昉派人请卫宁至东宫谈话。


    “劳烦郡主随奴才走一趟。”一名侍卫拦下卫宁。


    “不去。”卫宁绕过他走开。


    侍卫挡在卫宁身前,“还望郡主不要为难我们做奴才的。”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卫宁说完便指使一旁的禁卫拦住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程昉心知卫宁强硬不好应付,便先去了谢府,哪知刚进府便被软禁了。


    -


    “舅舅这是何意?囚禁太子可视同谋逆!”程昉被困在谢府书房内,门窗皆有侍卫把守。


    谢崇文不甚在意,“等贤侄登上皇位,还请不要忘了舅舅的提携之恩。”


    提携之恩?程昉心惊,这是要拖他下水一同造反了!


    “父皇虽不复往日康健,依然春秋鼎盛,皇位终归是我的,舅舅何故如此?”程昉思量着能怎么逃出去。


    “丘山庄和谢家村暴露了,此时不反,日后便再无谢家一席之地,你的太子之位也保不住的。”谢崇文冷言道。


    “丘山庄与谢家村是承平司的管辖范围,与谢家何干?有我从中周旋,父皇不会不顾念往日情分的。”程昉不是不知道半妖的事,本就是在父皇的授意下进行的,谢家也只是掺和一脚,卫宁此举不过是父皇想借个由头扳倒谢家这个外戚,若是舅舅趁此机会谋反,那便真的无法全身而退了。


    “谢家将丘山庄的一部分半妖秘而不报,这才有了谢家村。”谢崇文揭开真相,“那半妖已经查到了谢家村,瞒不住了,陛下不会放过谢家的。”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程昉瞪大眼睛。


    “若不是那半妖非要查访,丘山庄和谢家村都不会被发现,颍川也不会死,令我们陷入如今这番局面。”谢崇文恨不得将卫宁活剐了。


    “母后之死同卫宁有关系?”程昉头皮都要炸开,父皇只说母后心气郁结,一时想不开,为何他什么都不知道?难道真的是半妖祸?


    “那半妖就是直接害死颍川的凶手,我不会放过她的!”谢崇文已派了手下去截杀卫宁。


    “母后之死是为了阻挠卫宁查丘山庄?”可那会儿卫宁才刚回城,谁又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呢?


    “不是为了阻挠那半妖,而是为了阻挠陛下,陛下对你和谢家都多有猜忌,当初谢家助他登上皇位,铲除卫渊,又辅助承平司重启丘山庄,桩桩件件都是我们谢氏一族的功劳,如今不过是因为一个半妖,便要抛弃谢家,若不是当年我们留了一手,如今便要任人宰割了!”


    “舅舅,丘山庄瞒报之事外祖父可知晓?”程昉掌心直冒冷汗,谢崇文狂妄无理,野心巨大,一番言语痛斥程万年君心难测,忘恩负义,眼下连太子都不放过。


    谢崇文是从何时起的逆反之心?


    谢崇文放声大笑,“那个老头子一世傲骨,为国为民,为人刚正不阿又如何?不照样靠着丘山庄里的那些半妖才能苟活于人世。”


    “丘山庄不止是私藏兵马?还能助人活命?”程昉自幼见多识广,亦觉得离奇,外祖父一生清正,若不是缠绵病榻,定然不会任由舅舅这般胡来。


    长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原来这才是丘山庄的秘密。


    谢崇文两手背在身后,“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要针对谢家,私藏的半妖军队都算不得什么。”


    “舅舅这是打定主意要反了。”程昉心知谢崇文若是要反,定然要拿他当由头。


    “贤侄,谢氏一族若是没了,你的太子之位定然不保,皇家最是无情,那半妖又同程昀一行交好,自打颍川走后,后宫之中于你也无助力,舅舅是在为你着想啊!”谢崇文语重心长道,眼里尽是算计。


    “我若是不同意呢?”程昉随身携带了求救信号,只等室外便可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