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遇匪
作品:《听经[民国]》 土匪可能集火打窗户,也可能跳到SUV宽阔的车顶上,只有他一个人是军人,对付不了他们一伙人,于是加快速度猛冲过去。薛莲山抓紧了扶手,忽然道:“等等!他们故意在这里——”
车灯是乙炔气灯,只能照亮前方十米的距离,戴鸿飞加速两秒后,忽然看到前方有个急转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除了金雪池,她几乎是瞬间开门便跳——雪佛兰畅通无阻地冲向了山崖,掉了下去。
因为惯性,她跳车后也在不受控制地往前滚,冲出了山崖,又抓着崖边草固定住了身体,慢慢落到崖下的一块石头上。浑身火辣辣的疼,胳膊、腿都擦掉了皮。她脑中一片空白:她居然自己跑出来了!
几个土匪没看到她,提着枪从另一条缓坡往下追。
车灯已经撞灭了,山中黑黢黢一片,只有他们手上的火把亮,移动的活靶子。金雪池伏在石头后面,把保险往上一推,举枪就射。两枪过后,噼里啪啦的子弹照着石头打过来,白光乱溅。她躺下一滚,滚出一段距离,胳膊、腿上都是血,又一脚插在石缝中稳住。
土匪已经把火把灭了,烟气还未完全散去,照着烟的位置,她又开了两枪。几乎是瞬间,一颗子弹飞过来,擦中了她的胳膊。金雪池躺下继续滚,一声不吭,脑子里清明至极:她开枪,子弹没有空的。现在土匪还剩两个。
然而现在谁也看不到谁的位置了。没事,殊途同归,都是去找雪佛兰的。她往下连滚带跑了一段路,感觉地势渐渐平坦了,灌木也变得稀少,今晚没有月亮,能见度很低,好在她视力好,逐渐适应黑暗后,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前方是碎石滩。她一踩上去,就预感到车会被缓冲在这里。但目前没看到。急转弯是往右拐的,戴鸿飞可能后知后觉把方向盘向右打,她辨了一下方向,沿着碎石滩一路飞奔,隐隐地看到了雪佛兰的轮廓,还算完好,没有畸变得不成样子。
戴鸿飞正在用石头砸后排的窗子。这狗东西自己倒是能出来!金雪池简直想一枪把他也崩了,挤过去看,自己逃出来的那侧门已经掉了,但出口变形严重,仅容小孩通过;另一侧们打不开,只能砸窗子。薛莲山整个躺倒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头上有蜿蜿蜒蜒的血。
她刹那间感觉自己的额头也是又烫又痒,有血从上面流下来。
“后面还有两个人。”
戴鸿飞应了一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应该是腿断了,然而迅速撤到一块石头后,举起了步枪。金雪池也用石头砸玻璃,玻璃是双层玻璃,砸不动,她退后几步,用手枪瞄准了幽蓝的一片。
戴鸿飞抽空瞟了一眼这边,叫道:“子弹在金属车身上会反弹!”
金雪池不理他,开了枪,子弹从玻璃窗进、从另一侧出口出,随后开始用力撕碎玻璃。身后猛地响起了枪声,她往后一跳,也跟着戴鸿飞一起还击。
三四声枪响后结局就见了分晓,戴鸿飞是正儿八经的黄埔军校生。他也过来一起撕玻璃,撕出一个大口子,金雪池苗条,由她钻进去把薛莲山往外托,戴鸿飞在外面接,两人在凉爽的山中俱是汗出如浆。
薛莲山没有断胳膊断腿,他第一时间扑倒在座椅上,紧抓着软坐垫,只是脑袋磕到了。他倒是伤势最轻的。金雪池的情绪平复下来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胳膊和腿上看着吓人,其实只是擦掉了皮,严重的是胳膊上被子弹擦去的一块肉。戴鸿飞也比较严重,驾驶位变形,硬生生折断了他的腿。
药品一应俱全,都是薛莲山在广州湾买的。戴鸿飞要来帮她包扎,她毫不理睬。
戴鸿飞忍不住斥道:“现在是你闹小姐脾气的时候吗?你会包扎吗?发炎了怎么办?”
金雪池没料到他还有脸训斥自己,冷冷道:“你开的什么车?”
“我回去肯定要受处分,那是另一回事。现在我要给你包扎。”
金雪池站起来,面不改色往伤口上淋水、洒止血粉、缠纱布,用牙齿和左手打了个结,然后又吞了两片阿司匹林。她流着金文彬的血,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亡命徒,这种情况下不仅不怕疼,还视死如归。
戴鸿飞看她完全是记恨上自己了,也冷哼一声,对着自己的腿一阵粗暴处理,仿佛是要跟她比谁能忍疼似的。金雪池才懒得理他,她去看薛莲山的情况。他的脑袋上只有伤口,骨头没坏,但谁知道内部如何了呢?她简直怕他醒不来。
两人靠着崖底枯坐一夜,第二天清晨,薛莲山悠悠吐出一口气,然后咳起来,咳着咳着睁开眼。金雪池连忙把水壶递到他嘴边,他喝了一点,大致扫视了一下状况,道:“给你们拖后腿了。妹妹怎么了?”
金雪池开始觉得疼了,“被子弹擦了一下。”
缠那么厚的绷带,应该不止是擦了一下,但只要性命无虞,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刚扶着土坡站起来,金雪池又抢白道:“我们回去,去美国。”
戴鸿飞大叫道:“军令状都立了,岂能说走就走?”
“谁立军令状了?”
“回信就是立军令状了!君子一言,难道不是军令状?路上遇到点坎坷,话就要收回去?金小姐,我看不惯你的作风,你是好逸恶劳、临阵逃脱之人。”
“你是那种会在家训练老婆踢正步的人。”
薛莲山说:“好了。”
两人都闭了嘴,戴鸿飞摆出很冷峻的样子,金雪池面无表情。薛莲山又道:“汽车坏了,麻烦大家把座椅垫子卸下来,再把行李铺上面,拖着走。戴督导走不走得动?”
“走得动。”
他们把行李整理出来,铺在厚垫子上,主要是金雪池和薛莲山在拖,戴鸿飞拄着一根树枝勉强跟着。金雪池这会儿就觉得胳膊非常之痛了,痛到半边身子发麻,头也疼,一阵一阵地出冷汗。她竭力忍着。耳边一直是他粗重的喘息,喘了一段路,开始咳。
就这么走走停停,一直到晚上,才碰到了一座村庄。他们求宿在了一对年迈夫妻的家里,方言不通,但是戴鸿飞一走进来,他们就开始磕头叫军爷。戴鸿飞皱了眉头,一手一个拽起来,“是我们该说谢谢,何必如此?”
两个老人仍然诚惶诚恐,窜来窜去地拿酒拿菜。屋子及其简陋,只有一个正堂,没有隔间,角落用石头砌了一个火塘,做饭、照明用;另一侧铺了几张草席,就在地上睡觉。墙是夯土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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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窗都是卡进去的,风雨一吹,嘎吱嘎吱响。
因为没有桌子,几碗小菜就放在了地上。
薛莲山身体不舒服,也顾不上是黄泥地,一进屋就坐了下来。他很友好地朝老婆婆笑,然后从行李里掏出金雪池的画画本,画了一座山,画了几个小人拿铲子,然后在山肚子里画了个球,涂得黑黑的,最后在球上画了簇火焰。“煤。”他说。
婆婆若有所悟。
他指了指小人,又指了指他们三人。
婆婆恍然大悟。
他再把金雪池拉过来,指了指她的伤口,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双手合十,拜了拜。
婆婆和他对着拜。
这一顿当然不能吃两个老人家的,他们有干粮,各自吃了。考虑到现金在山间可能不流通,薛莲山送了她一块香皂、一枚打火机,婆婆一开始坚决不要,后来羞涩地收下了,两人打着手语聊起天。
戴鸿飞找了个角落缩着休息去了,睨着他们,不知作何感想。
安抚老人结束,薛莲山坐到金雪池身边,道:“我给你换药,我看看。”
金雪池可怜巴巴地等待已久,急切地要把伤口展示给他看。绷带揭开,他轻轻“嘶”了一声,她眼里当即蓄满了泪水。
角落里的戴鸿飞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血已经止住了,但考虑到感染风险,他给她涂了红药水,再上了道抑菌用的磺胺嘧啶软膏,小心翼翼地缠上新绷带。金雪池侧靠在他身上,半阖着眼,嘴里嘤嘤呜呜地出声,他在她头顶亲了又亲,“是我不好,每次都叫你受伤。到了大定县,立刻让医生给你瞧瞧......”
她在他怀里缩得更小、更柔软,是一只软体动物,没有大脑和礼义廉耻,只填充了水,他用力一挤,水就从眼眶里往外冒。冒多少,他都有耐心擦。
薛莲山简直不知道怎么爱她才好,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白天赶路的时候她说卖力就卖力,现在也不吵不闹,只安安静静地流眼泪。这么委屈!她早上就是不走路,在地上撒泼打滚,他都能理解。本来就是他照顾她,他要带她来。他并不要求女朋友多理性,但她就是天生理性的人,他认为当下应该做什么,她就想的和他一样。
这么委屈!他恨不得咬她一口,但看她实在疼痛难忍,只是紧了紧手臂,“我抱着你睡,好不好?你要是夜里发热,我会知道。”
金雪池其实觉得自己要发热早发热了,现在就是疼,疼得难熬。奈何他实在会照顾人,一只手摸她后背,一只手大力揉捏伤口周围的筋骨,揉得酸酸麻麻、很是舒服,舒服似乎辐射到伤口上去,抵消了疼痛。熬到后半夜,她也睡过去了。
她醒的时候,另外两人早醒了,戴鸿飞坐在角落咬烧饼,薛莲山正在看她。她右手受伤了,不耽误把左手折在胸前,手腕向内扣。
“醒了?”他轻声说,“可以再眯一会儿,戴督导用手表和村民换了一头牛,接下来的路程会容易些。”
金雪池摇了摇头,天光大亮,她又是一阵懊悔:昨晚在干什么?就那么疼?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那里求摸求抱的......该死,金雪池,你真是什么出息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