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四章 九问

作品:《师尊为何总在陪我演戏

    一点凉爽的秋风吹过,一年又要过去。


    公主自是没有什么回门的礼,不过却也须得进宫谢恩。


    乱七八糟的,总归都是些车轱辘话,赵匡明倒是满面红光,满朝上下,没哪个不怵这位回了春的君主,萧慈那厮实在是颇有些奸臣的味道,把他哄得险些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要骑马,吓得周围的人一颗心颤颤,连气都上不来。


    “父皇如今气色可是大好啊。”


    玉蘅眯起眼,迎着刺目的日头笑笑,很是柔顺的模样。


    “多亏你那仙丹,和萧仙师的辅佐。”


    赵匡明难得给人面子,下马来,悠悠朝她走了过去。


    “这就是你那夫君?瞧着确实不错。”


    崔珏进宫不多,还是头一回离帝王这样近,忙低垂了脑袋,见了大礼。


    “臣...臣崔珏,拜见圣上。”


    “行,是个有分寸的。”


    赵匡明颇有些欣慰地笑笑,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又一阵风过,玉蘅却忽得皱了眉。


    好臭。


    不是汗臭,也不是人老之后疏于打理的味道,反倒像是...


    腐臭。


    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腐坏了,落满尘灰,如今又骤然见了天日的味道。


    “父皇谬赞了,他这人胆小,让他自己走走吧,再叫您这真龙之气给吓着。”


    “你这孩子。”


    赵匡明被这句“真龙之气”哄得高兴,一时也笑得眉不见眼,忙摆摆手,冲着崔珏来了一声。


    “你先下去吧。”


    “是。”


    崔珏领命,匆匆下去了,玉蘅极有眼色地伸出手去,好让赵匡明扶着她,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女儿今日忙着大婚,竟许久不见萧仙师了,父皇怎么不叫他近身伺候了。”


    “萧仙师近日身子不好。”赵匡明悠悠叹了一声,才又开口,“仙人同皇室之间,果真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开口还好,开了口,那股臭味便愈发浓烈。


    “说来,当年还是师叔领我下山,许久不见,还有几分挂怀呢。”


    玉蘅屏息,说话有些瓮声瓮气。


    “抽空去看看也好,反正你父皇我啊。”


    赵匡明重新从玉蘅臂膀出抬起手来,很是满意地握了握拳。


    “也不是什么时刻都离不开人的老骨头了。”


    “是是是,父皇自然是最厉害的,我看这满宫的人,都比不上您呢。”


    “那是自然。”


    赵匡明哈哈大笑,抬手见,做出一个拉弓的姿势,显然用了力气,衣袖滑落下去,小臂青筋暴起,那双浑浊的眼里,竟也流出几分怀恋来。


    “朕当年,也是曾...同河西军战过的。”


    此话不虚,赵匡明年轻时,是马背上打来的天下,要不然那些掺着铁锈朱砂的丹丸一颗颗吃进去,早就见了祖先,他还能撑这么长时日,也实在算天赋异禀了。


    “罢了。”


    他显然不大需要玉蘅回应,只摇摇头。


    “你去看萧仙师吧,朕难得来这儿躲躲清闲,就不陪你们闹了。”


    这话一出来,险些把玉蘅恶心的一哆嗦。


    都说人老了,心就软了,可这位反而是变年轻了,开始和人假惺惺了。


    只是心里怎么想无所谓,面上却是不能表露半分的。


    “是女儿打扰父皇了。”玉蘅仍旧憋着一口气,被那味道呛得直想咳嗽,“那女儿先行告退了。”


    这话说完了,还又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声音不大不小,对着身边的谷雨和烟柳开口道。


    “我许久不见师叔了,想叙叙旧,你二人不必跟着我,四下逛逛吧。”


    烟柳和谷雨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都乖乖巧巧应了声“是”,各朝不同方向,散了。


    如此,玉蘅才算真的松一口气,一路走至萧慈屋前,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低咳声。


    “师叔近来可好?”


    门叫推开,玉蘅还未看清屋内陈设,便已出声。


    “不算坏。”


    又是一股腐朽味道,却不至于像赵匡明那样,只是陈腐的木料,说话时,好像还在簌簌落灰。


    究竟是什么味道?


    玉蘅皱眉,抬头间,终于看清眼前人。


    大热的天,屋子却并不开窗,紧紧闭着,四下不见亮光,萧慈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揣着个暖炉,膝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披风,头发却梳的很精神,眼皮垂着,两颊的肉又少了几分,幸而这人骨相好,还能挂住些肉,不算难看,否则,赵匡明见他时,一定要死死蒙着眼的。


    “怎不见师兄啊。”


    玉蘅很自来熟,随意坐在桌前,喉间却忍不住一哽。


    “替我煎药,我这副身子,暂时还得先骗骗太医院那帮人。”


    萧慈始终低头,一幅不大想多言的模样。


    “不要同我讲那些车轱辘话了,既然已经刀剑相向了,没得必要叙那些没什么用的旧,想想究竟要说些什么,再同我讲话。”


    萧慈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皱眉,唇色很是苍白。


    已经刀剑相向了?


    玉蘅面上笑意僵了僵,脑子里混沌一片。


    打起来了?


    ......


    头疼。


    “师叔筹谋数年,如今已成如此样貌,实在...”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弟子如今已经献了仙丹,又得了崔家庇佑,新科学子余归年,马上就是李延钊,李大人,再不济,弟子这把剑还日日佩在身上。”


    玉蘅从头上拔下那根银簪,静静握在手里。


    “大不了我就把人都杀了,谋逆便也谋逆了,左右只是后面麻烦些,毕竟弟子向来不在意史书如何去写。”


    “而像师叔这样,枯骨一具,又凭什么觉得弟子要惯着您这臭脾气呢。”


    这话说完,萧慈倒抬了抬眼,玩味笑道。


    “继续说。”


    “师叔说,给我铺了一条好走些的路,那我也给师叔一条路。”


    玉蘅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脑袋,声音压得很低。


    “你活着,替本宫做事,死了,本宫自然也会帮你把事坐做完,可你若执意如此,那你说的事,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这样说,萧慈反倒笑了起来,手里的暖笼都叫他弯腰的动作压扁。


    等笑够了,萧慈才抬手,揉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泪。


    “你学我学的很像嘛,数年过去,却没什么长进。”


    玉蘅面上的神色渐渐敛去,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又重新把手收回暖笼里去,整个人死气沉沉。


    “先威逼,再利诱,多少年了,还是这个法子好用,是吧?”


    ......


    “所以你到底要如何,说实话吧。”


    “拔剑。”


    萧慈这话说的倒很风轻云淡。


    “给我看看你的青渊。”


    什么意思?


    玉蘅下意识偏了偏头,却还是任青渊在手中化剑,递给了他。


    “真是好剑。”


    萧慈握着剑柄,低低感叹一声,那双如今看来有几分枯瘦的手轻轻摩擦着剑身,竟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意味。


    “你知道我的剑叫什么吧。”


    “知道,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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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用九问耍一次。”


    “什么?”


    玉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萧慈却已经将九问从一旁拿出,周身玄黑,很是古朴,可上面早已经生了锈,缺了口,用手一摸,连皮都蹭不破。


    “没事,这屋子很大,你来。”


    萧慈低声开口,示意她取剑。


    “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玉蘅咬咬牙,到底还是握了,下蹲,展臂,标标准准的起手,剑身猛地向前刺去,堪堪停在萧慈面前。


    “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萧慈见她舞剑,握着青渊的手不由重了重。


    “第一问,吾辈今日筹谋,所求何为?”


    “所求甚多,却也甚少。”


    又是一下,破空声起,几乎贴着他脖颈划过。


    “只求世上,能少一人,如今日你我。”


    “第二问,清流之志,何以浊浪没之?”


    “清流之志,如水中石,河中草,中流砥柱,浊浪虽汹,不能没也。”


    “第三问,同道之意,何似秋叶易凋?”


    “秋叶易凋,春芽有生。”


    剑风自面颊擦过,玉蘅今日穿着本不宜如此,故而落了满地珠翠,衣袂飘飘,剑柄掺了袖见绿意,活像是发芽枯木。


    “第四问。”


    秦修怔然,望向她飘然身姿,喉间发涩。


    “百年诗礼,竟付与焦土何人?”


    “诗礼尽在人心,还有一人在守,便算不得什么付与。”


    “第五问。”


    剑风愈加凌厉,数次直刺面门。


    “天下万民,何辜受此离乱?”


    这话问完,玉蘅动作微微停了半分。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复又俯身握剑,动作半分不乱。


    “万民无辜,才要我们替他们走完这条路。”


    颊侧一痛,隐有鲜血滑落,萧慈喉间一动,几乎有些干渴。


    “第六问,治乱相循,果为定数耶?”


    “定数天定,可事在人为。”


    颊侧鲜血一点点滑落,渗入衣领。


    “第七问,善者和夭,恶者何寿?”


    玉蘅深吸一口气,许久不曾握剑,这一下,用了些力气,刺的全神贯注,青绿的衣衫在暗暗的屋子里飞扬,九问不知何时,竟也显出几分光辉。


    “第八问,尔既无情...”


    此话一出,萧慈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喉间“嗬嗬”作响。


    “何作此规?尔既有规,何纵此乱!”


    玉蘅敏锐地觉察,这问题并不是在问自己。


    可这招式已到尾声,玉蘅也痛痛快快出了一身汗,九问散着光芒,身上的缺口尽数自愈,玉蘅尽了兴,身子一扭,腾空而起,剑身寒芒一闪,直指上天。


    “既想不通,又何须要问?我不问天道,自立法度。”


    好嚣张的一句话。


    这话说完,玉蘅恰恰落地,九问寒芒闪闪,通身显出气派,一剑直直刺向萧慈颈间,只离咽喉不足三寸。


    “好剑!”


    一口气吐出,着实畅快。


    “第九个问题,是什么?”


    萧慈抬手,握住九问剑锋,忽得闭眼,闷闷笑了一声。


    “没必要问了。”


    九问,问己心,问世道,问人心,问故园,问苍生,问兴衰,问善恶,问天道,问不公。


    一颗心蒙尘了,剑,便也不利了。


    “我会辅佐你。”


    萧慈移开九问剑尖,站起身来,将青渊放在身前,直直跪下,双手交叠,恰落在青渊剑身,渗出一线血珠。


    “臣萧慈,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