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燕椿和平生最厌烦人多，加之已应允去金胜男家做客，二人索性躲回自己的小天地尽情玩耍了大半月。


    待燕椿和心满意足，两人才回到观澜湾。


    归来时他玩兴未散，将赵元青压在沙发上非要她由着他找寻痒痒肉，赵元青也只能忍着笑元青任他东戳一下，西点一下，又舔又亲，装模作样地忙活。


    她其实并不觉得痒，只觉得他可爱极了。两人发丝愈发纠缠时，燕椿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一棵大柳树。


    他伸手臂勾过手机惬意地趴在她身上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带着明显焦虑的女声，正是张文的干娘离亭。


    “是我，离亭。”电话那头的声音支支吾吾。


    “……”他果断把手机放到赵元青耳旁。


    她看他的动作笑了笑才才夹着电话继续问：“怎么了？”然后另一只手固定他的身体。


    燕椿和好心扶着她的手往下挪挪，反倒被她瞪了一眼，他闷笑两声，伏在她身上。


    离亭依然支支吾吾：“呃，树，云梦这边……下了整整七天的暴雨，山洪都下来了。我扎根的那片地方，水土流失得厉害，我……我一人抵挡不住，现在人都不信我们了……”


    “我……我觉得那村子……似乎要被山洪冲垮。”


    “诶？是要我去吗？赶得及吗？”离亭那个村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是偏僻中的偏僻地方，山上好多大野猪。


    “这种天灾，我从前也……处理过，但……但这次好像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赵元青重复了一遍，她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要渡小劫啊？前一阵子作孽了吗？应该只是警告你。真要想杀你就用雷劈了。”


    电话那头的离亭愁眉苦脸：“唉，是不是我好心办了坏事。这边每年都落雨，只是这次有些不一样。我怕……不过我报给陈京了，他说派人来看，现在那些小伢子我不放心……别害了人家。”


    “我在省会也会每季都回去，那村子后山有条小河沟，往年发水也冲过田埂。一周前我看村里几个娃子总爱在沟边玩，怕出事……我就……我就用根把那片河岸悄悄拢了拢，引着水往旁边没人的石滩上多走了一段……本想着是好事，可自打改了那水道，就总……总觉得……不太对了似的。不得了哦！”


    “你这样讲我也搞不清什么情况……要我去看看吗？”


    “要得！要得！”离亭大喜过望，“我来出钱，我有钱！我转给满崽，让他订机票！”说罢有感觉太过主动，小心翼翼问，“可以不咯？”


    “行，那晚点见吧。”


    赵元青挂断了电话低头看燕椿和，他像树懒缠着树似的趴在她身上，眸子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元青，陈京派了金胜男和萧放去。”


    赵元青惊愕：“啥？什么？啊？”


    “《相信科学》记者社呀。”他又眨眨眼，“好久之前同你说过呀，他们由合法合规的民间组织如今转为半合作性质的机构，也要接受监管。他主要和许家合作，金胜男，萧放，丰月，都是这个记录组的一员，主要为了破除迷信。”


    她想了想，“你当时只说陈京要拍纪录片去，是科学类的，而且是很好很大的项目，也能拿津贴，但他总赔钱，是赔钱货。”


    他伏倒在她身上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拿过手机给张文发订机票的信息后又道“喏，你看看吧，我去准备东西。”


    电视和投屏被他打开后翻到一个订阅频道，屏幕上赫然跳出四个设计感十足、充满正经严肃的风格的大字：《相信科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副标题：“走进科学，解析真相”。


    看起来像一个探险类的节目，订阅量还不少。


    赵元青捞过遥控器寻找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金胜男和丰月的那期，标题写着《午夜加油站的诡异魅影！便利店灯光为何频频闪烁？神秘女子徘徊不止，真相竟是……？！！！》


    点开后开幕雷击！


    屏幕猛地一黑，紧接着是剧烈晃动、仿佛手持拍摄的夜视画面：惨绿色的视野中，那个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的苍白女人身影，如同卡顿的鬼片特效，“刷！刷！刷！”地连续几个大特写女子突脸袭来！伴随着尖锐到刺耳的、模仿老旧电视故障的“滋啦——”音效！


    赵元青毫无防备地被这刻意营造的恐怖氛围吓得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全身汗毛竖了起来，她大喊“茂茂，茂茂！！”


    燕椿和匆匆从里面又跑出来，手里还拿这件衣服，他哭笑不得走过去抱着她，“好了好了，不怕。”又亲了亲。


    屏幕上，画面切换成面色凝重的金胜男对着话筒开口道：“《相信科学》记录组正式记者金胜男，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位于京南市郊外的方跃街加油站。据附近居民和多名深夜路过的司机反映，近一个月来，每到凌晨时分，这座便利店内就会发生难以解释的离奇现象！灯光会毫无规律地剧烈闪烁，刺鼻的、难以形容的恶臭会弥漫开来……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微微侧身，指向便利店门口的空地，“有目击者声称，会看到一个身穿加油站制服、面色惨白的女子，在这里……徘徊不去！眼神空洞，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


    又是三个女鬼突脸加音乐，赵元青被吓猛地后缩。


    燕椿和按了暂停，“元青，咱们不看了，喝些水，没事，别怕别怕。”他有点对陈京忍无可忍了！


    “没……没事，我看看，当时……当时没有这样吓人啊！”她喝了些水。


    “这样好些。”他打开弹幕。


    密密麻麻地“弹幕护体”、“开幕雷击”还有各种符号组成的大金刚小金刚飘过来，赵元青果然觉得好了些。


    她认真淡定道：“不过如此，我刚刚没害怕。”伸手又按了开始。


    燕椿和忍着笑抱着她亲了亲。


    画面适时切回几个模糊的、似乎是用手机拍摄的抖动视频片段，配合着阴森的背景音乐。


    “是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是特殊地质环境引发的幻象？还是……某种我们尚未认知的异常能量场在作祟？”金胜男抛出一个个疑问句，语气充满了悬念，“为了解开谜团，《相信科学》节目组记者金胜男与实习记者丰月，携带专业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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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入这处都市怪谈的核心地带！”


    镜头里丰月面无表情出现，开始换设备，他携带很快进入便利店内部。


    镜头明显经过了精心处理，色调偏冷，光线昏暗，刻意放大了货架间扭曲的影子。旁白用低沉而神秘的声音说道：“调查组进入后，立刻感受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灯光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的异味浓度急剧升高！我们的设备捕捉到了异常的磁场读数！”


    又是几个闪回，放大的老鼠头，乱七八糟的货架，最终画面停止在已经停止工作的收银台上。


    镜头开始剧烈摇晃，应该是丰月在抓那只老鼠妖怪。


    画面天旋地转，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和货架被撞倒的哗啦声。屏幕上方飘过一片“前方高能！”、“卧槽打起来了？！”、“实习小哥挺住！”的弹幕。


    一个模糊的、穿着防护服的背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手里似乎死死按着什一团被打了动态模糊马赛克的玩意儿，那东西还在奋力挣扎！一条细长的、疑似尾巴的东西猛地甩起来，啪地一下抽在丰月的防护面罩上，丰月闷哼一声。


    弹幕惊呼一片：


    “我X，这么大耗子！？”


    “我家附近？？我刚刚看到那牌子了，是说那闹鬼，是耗子？”


    “经费在燃烧！”


    “这动态马赛克，比高清□□还吓人！节目组是会玩的！”


    “实习小哥：我特么刚上班就玩这么大？！”


    “尾巴：谢邀，人在便利店，刚抽实习记者。”


    “金姐！人呢？你家实习记者要无了！”


    屏幕上中突然放起来比博燃的音乐，丰月拎着耗子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便利店，金胜男用所料带套住那团马赛克。


    最后是调了巨多滤镜的女鬼憨厚笑道：“我是这家便利店的主人，晚上老是有耗子来偷吃薯片、火腿肠，祸害东西！我这不就晚上过来抓耗子嘛！这黑灯瞎火的，可能吓着路过的师傅们了，不好意思哈！感谢相信科学栏目组。”


    她说完挠挠头又感谢道：“再次感谢《相信科学》栏目组了！帮我把这祸害精给逮住了！谢谢！谢谢金记者！谢谢丰记者！”


    画面下方适时打出一行字幕：


    【真相还原：便利店老板夜间捕鼠行为引发误会】


    激昂的片尾曲《拥抱真相》响起，屏幕上打出硕大的“相信科学，拥抱真相”标语，以及甚至还有金主爸爸的赞助。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视里欢快激昂的片尾曲还在唱着“迷雾终将散去，真相就在眼前……”


    燕椿和默默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那魔性的歌声终于消失，世界清净了。


    整个节目也就10分钟，但抽象的让赵元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多弹幕已经逻辑自洽了，有的说是节目组玩抽象，有的说节目组博眼球，但真的没有人相信，那真的是女鬼和老鼠妖。


    科学解释，逻辑闭环。


    耗子偷薯片，老板勤抓鼠，夜黑风高，引发误会。合情，合理。


    但就是太抽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