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跪求来世
作品:《恰巧那雪逢春》 随着那人靠近,她无力地张了口,声音极低。
算是遗言吧。
说完,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而她感觉不到的疼痛似乎尽数转移到了李碎琼身上,他是从噩梦中惊醒的,顷刻间,胸口处的心慌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身体上的疼没有随着他醒来而缓解半分,反而愈发刺骨。
如今砦国京城是实打实的春天,虽然现在是深夜,空气也不是很冷。
但他却觉得自己处于冰天雪地之中,浑身又冷又疼。
他咬牙忍着痛,捂着胸口下床,踉跄着推门而出。
方才在梦中,他看到燕暖冬满身血迹,碎发凌乱,气息微弱地倒在漆冷的雪地之中,而她的周围,全是身首异处的尸体。
还有她那比刀子还戳人心骨的话,然而他只能无力跪在她身边,别说触碰她,就连哭声他都发不出。
这是他一年来第一次做这种梦。
毫无预兆,却无比真实,就跟他此刻感受到的疼痛与恐惧一般。
李碎琼出了门,刚走两步,如往常一样,被几个护卫拦下,如何也不让他踏出小院半步。
他也如往常一样,红着星碎的眸子,竭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
“滚开!”
“别拦我,我要去找她,让我去找她!”
“都滚开!”
只是,他的怒吼声和激烈的反抗,在满天星辰下,在温和的夜风中,活脱脱像个失控的疯子。
也是最无力的疯子。
他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前半个月,他还能收到燕暖冬的来信,后半个月,再也没有收到过。
也连着做了一个月那夜的梦和燕暖冬说的话,身心受损的李碎琼日渐消瘦,为了出去,他用刀抵在脖颈,以死相逼过,也绝食过。
可都没有用,而他也不敢真的自戕。
因为他依稀记得,那一日,身旁有燕暖冬,她连发丝都发着光,弯起眉眼不停地逗他笑,还有人说,自戕的人没有下一世。
晌午,晕睡过去的李碎琼又一次醒来,睁开通红的双眸。
即便那样的梦做了许多次,他还是无法接受。
她不会有事的,那个梦是假的,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
一定是她生气了,她觉得她写了那么多信,他一封都没有回,所以她生气了。
对,一定是这样。
李碎琼一遍遍这样想,翻身下床,来到桌子旁,不熟练地磨墨,在纸上落上颤颤抖抖的一页‘燕暖冬’。
他想她,每时每刻都在想,他不再生气了,她想把他关在这里,那就关好了,关多久都没关系。
她不想他去见她,那就不见,他会写信给她,也会乖乖等她回来,只要,她还活着。
终于,他看着手中的信含泪露出微笑。
她若看到,定能读懂他的心意。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将信封装好,起身,满心期待地走到门口,欲推门吩咐下人将信送出去。
“方才从皇宫那边传出消息,说一个月前,咱们将军和五千铁骑在无燕谷遇难了,尸骨无存。”
“真的假的?”
“真的,陛下封锁了半个月的消息,但眼下边关情况危机,据说谢、常两位将军也杳无音信,恐怕凶多吉少,实在瞒不住了。”
脑中出现一声惊鸣,李碎琼的手僵在门上,手中的信沉甸甸的,他拿不动,滑出了手掌。
身体像棉花包着实心的铁,顺着门跪在地上,强撑几次都站不起来。
他幻想过无数次与燕暖冬重逢的场景,大多都是她凯旋而归,见到他时,他如何闹脾气,向她抱怨没有她的日子,他有多难熬。
然后她再哄哄他,随便说几句后悔或者想他的话,他很好哄的。
再不济,也可以在他灯枯油尽之时,燕暖冬从边关赶回来,再见他最后一眼。
可他独独没想过,他先等来的,会是她的死讯。
她怎么会战死呢?
悲痛间,他又听到了梦中燕暖冬的那两句声音。
确切的说,那不是梦,那是她留给他最后的话。
猛然又想到她说这两句话的由来,好像是他先开的头,竟一语成谶。
李碎琼侧头,紧疼的喉间翻滚出一腔血,墨发从发根到发尾逐渐褪去颜色,化作苍白的白发顺着肩膀垂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不算,别人说的不算,梦里看到的也不算,他要亲眼看到她,才算数。
门外护卫见到忽然白发,唇角挂着血迹,步伐不稳的李碎琼,均愣了半晌。
反应过来,不等他们上前拦,李碎琼再次昏倒在地。
这次昏睡,具体昏了多久,他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他只知道,燕暖冬安排的那些人,还是不让他出去。
“生死不相见,果然是生死不相见。”
“燕暖冬,你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做到,偏偏将我挽留你的气话当了真。”
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可他怕知道燕暖冬当时的心情。
也哭不出来,如行尸走肉一般,抱着满怀的信来到院子的石桌旁坐下,将信一封封拆开。
每封信的内容跟他心中所想截然相反。
信中的字,每一个他都认识。
原来都是李碎琼啊。
他还是哭不出来,脸上没有恍然的表情,异常平静,所有情绪都堆在心口,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在想,病死应该不是自戕吧?
他只是生病了,并不是殉情,也不是真的不想活。
又转眼过了两个月
砦国皇宫内,一公公轻步走进不见天日般的寝宫,来到江于宣身旁,在他耳边低语。
“陛下,洲国那位,时日不多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该如何处置?”
江于宣头疼欲裂,缓缓抬手,指尖在太阳穴按揉,这几个月,自燕暖冬与谢故他们纷纷战死无燕谷之后,就没再传来什么好消息。
养的这两只鸟,好像还真不能分开。
他叹了口气,随后摆了摆手:“随他去吧。”
洲国五皇子若死在砦国京城,待事情败露,洲国的怒火,可是需要砦国万千将士的血来填。
眼下砦国势弱,自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在这一天,面如死灰的李碎琼发觉,院里的护卫都撤走了。
既然如此,他也该去寻燕暖冬了,能和她死在一处,总归是好的。
没准下一世能早些遇见。
他刻意忘带燕暖冬那日留给他的续命药,独自出了京城,路过一香火旺盛的神庙。
李碎琼认得这个神庙,燕暖冬说过,这神庙里的神心软,救过他的命,是实打实的好神。
于是他走了进去,学着燕暖冬曾教他的样子跪地伏拜。
“伏祈渺珠神女,凡人李碎琼虔心叩拜,只因有一席推心置腹之言,若不坦言相告,实难心安。”
“我虽愿长命百岁,但生了重病,时日无多,实在无法长命。”
“望神女知晓我并非求死,承蒙神恩,佑我与燕暖冬还有来世、再来世,世世相遇。”
语落,他虔诚叩首。
还未抬起首,头顶响起一个声音,冷如地窟。
“欺神之人,没有来世。”
是神像发出的声音,短短几个字,唤醒了李碎琼心中的恐慌。
他急忙直起身子,抬头,拼命地摇首解释。
“没有,我没有欺神,我是真的生病了,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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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
这个解释在他看来十分合理,至少他能说服自己,并深信不疑。
一阵沉默,神像嘴唇微动:“你当真想要有来世?”
李碎琼不假思索地点首,补充道:“和燕暖冬一起。”
神像似乎笑了:“你口中的燕暖冬纯真仁善、心存大爱,自然有下一世,可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打量李碎琼,少顷,她发出一声讥笑,才继续道。
“你劣迹斑斑,恶贯满盈,没有下一世。”
这话说得无凭无据,李碎琼却不存疑,通通认下。
在他心中,他知晓他有多阴暗。
于是他再次叩首:“求神女悲悯,给我一次再世为人的机会,下一世,我绝不作恶,定会洗清满身罪孽。”
神女一字一顿:“你说你并非求死,是真心想活命,可本神觉得,你是在以生病为借口。”
听到这里,李碎琼眼神躲闪,为自己申辩:“没有,我是真的生了很严重的病,我每日都有好好吃饭,好好喝药。”
神女又是一声冷嗤,嘴上却松了口:“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来世,那便如你所愿,不过,有个条件,你若做得到,本神就应了你。”
这句话于李碎琼而言,跟答应他无甚区别,什么条件在他看来都宛如虚设。
他露出喜色,凌乱的情绪慢慢恢复,好像马上就能与燕暖冬相见。
脑海中也不禁憧憬起与燕暖冬重逢的场景,满眼期待地问:“什么条件?”
神女笑了笑:“为了证明你没有欺骗本神,你今生必须活满百岁,若你做得到,本神便许你下一世。”
微笑、呼吸、心跳在这一瞬间止住,眸光一点点儿暗下,李碎琼僵硬地抬起首,努力重新牵起唇角,想要再确认一遍。
“什么?”
神女不厌其烦地答:“本神说,你活至百岁,方有来世。”
“可是我已经时日无多了,即便再想活,也活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他是片刻也不愿多活。
然而等了许久,却未得到回应,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给他。
他不再跪了,怀着跌宕起伏的心情,和空壳般的躯壳站起身,往庙外走。
要活到一百岁才能和燕暖冬有来世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溢出,他抬手拭了拭,看着指尖的血迹,低笑出了声。
所有情绪连同希望再次崩碎,使他跌入了更加绝望的深渊,而这个深渊,没有出口,也望不到头。
愉可期的身形显现在庙内,她看着李碎琼被抽走灵魂般的背影,露出大仇得报的笑容。
随即,白辰、屠封、黑蛇均出现在她左右两侧,一样大仇得报的模样看着李碎琼的背影,不过,他们的眼中多了一丝同情。
原来这就是愉可期的报仇手段,让一个病入膏肓,即将灯枯油尽的十九岁少年活至百岁,否则便不能与心爱之人有来世。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世上当真有比千刀万剐还要解恨的报仇方式。
既可以用高明来形容,也可以说是阴谋、是诅咒,既狠,又歹毒。
即便跟他有再大的仇,此刻也该释怀了。
因为这是为李碎琼精心策划的骗局,即便他在极致的难熬中活至百岁,玄命也不会让他有下一世。
更何况,他恐怕比谁都清楚他的身体状况,下一世对他来说,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他成了这世上最想死却又最想活,最畏死却又最盼死之人。
往后活着的日子,于他而言只有无尽的绝望。
而死亡也不是解脱,因为有更加绝望的绝望在等待着他。
此时,李碎琼折返回小院,将那瓶续命的药带在身上,继续麻木地往无燕谷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