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两行字静静躺着，池泱盯了一会，手指不自觉缩紧。在两天前，她也许并不会对这两条简短的信息产生多大反应，但当心里模糊的地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时，她开始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坦然的面对这些看起来简单的信息。


    过往的一切细节一点点在她心里冒出了头，才发现贺言舟的喜欢原来早就有所表现。


    脑海里闪过无数回复版本，有想过干脆已读不回，又或是再多赖在方栗家几天。但最终她只缓缓打下同样短暂的一行字：


    【不用接，我明天回。】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顶栏紧跟着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池泱静等了几秒，只收到对方回来的一个“好”字。


    没有多余的赘述反而让她轻松了不少，安心收起手机开始在脑海里思索起面对方式。


    从小到大，池泱几乎从没让自己的计划出现过变故，对于贺言舟这个突发情况，她也只当是程序里的病毒，正常清扫干净就不会再有问题。


    只是病毒而已，能有什么难度？


    她心里又涌起股劲儿，像当年高考一样，她也有信心解决这个横在她人生中间的麻烦。


    -


    如果气运有等级，那池泱确定，自己头顶的等级条上显示的一定是负数。


    江宜天气依旧变化无常，明明早上还阳光万里，这会却已经毫无征兆的飘起了毛毛雨。


    雨丝细细密密像喷雾一样飘落，她看着楼下站在毛毛雨中头顶蒙了层水滴的人，只觉得自己运气简直差到没边。


    虽然说了要面对，可也不用面对的如此迅速吧。


    简直是病毒极速版，竟然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


    方栗扶着池泱一步步走近，病毒本人毫无自觉的也靠近过去，伸手试图从她手中将池泱接过。


    “我不是说明天回去，不用来接我吗？”池泱避开他伸来的手，挽着方栗往楼道里走。


    贺言舟愣了下，不解的看了眼自己手，也跟着往楼道里去：“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已经在楼下了。”


    池泱笑了声：“那你问我的意义是？”


    他沉默了下：“礼貌性询问。”


    这理由简直蹩脚可笑。


    什么礼貌性询问，他就是等不及想接她回家而已，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多余问了那么一句，本想着要是她今天回，那自己正好就在，要是还不想回，那他也能直接离开。


    两全其美的办法，哪成想两人在他准备离开时恰好碰上。


    贺言舟此刻心情复杂无比，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一坐到客厅就能想起那天看恐怖片时的场景。他怀疑是恐怖画面给他的后遗症，不然怎么会一想起就心跳加速，就连脸上温度也极速上升。


    可依旧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儿，只无端觉得房子似乎变大了。


    奇怪，这房子以前有这么大吗？怎么他打个电话都好像能听到回音。


    池泱以前打电话时也能听到回音吗？要不要发个信息问她一下？贺言舟翻出列表那个熟悉的小猫头像，手指不自觉在头像上停留，却迟迟没点进聊天界面。


    她的头像好像很久没有换过，这么喜欢小猫吗？他点开头像观摩。好像确实挺可爱的，还有一点点像她本人。


    要不要养一只小猫啊？她这么喜欢的话自己过敏吃药就可以了。


    他切到其他软件，点进猫舍主页，目光定格在一只三花拿破仑上。这只好可爱，她会喜欢吗？要不要偷偷买下来等她回来吓她一跳？


    啊——好烦。


    池泱怎么还没回来，就连小猫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挑了。


    贺言舟仰躺到床上，对着屏幕戳戳点点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发去信息，转而给程砚礼打去电话。


    “你家能听到回音么？”


    “……贺言舟你抽什么风？”


    他叹了口气，胡乱抓了把脑袋，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我感觉我家变大了，想养只猫，你觉得行么？”


    程砚礼在那头抽了下嘴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过敏吗？乱七八糟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是啊，我过敏。”贺言舟点开免提，在电脑上翻出那家猫舍地址，“拿破仑怎么样？”


    “……你是在发送什么隐晦的求救信号吗？”


    “我付好定金了，你下午一起？”


    从选择到沟通再到约定实地了解，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顺带还一起收藏了好几篇养宠知识大全正在逐条阅读。


    程砚礼被他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搞的一阵莫名，直到坐上去猫舍的车，才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怎么突然想养猫了？”他纳闷，“以前喂流浪猫，被蹭了两下就打两个星期的喷嚏你忘了？”


    贺言舟跟着导航转向，不甚在意道：“不是说感觉我家变大了么，养只猫填充一下。”


    程砚礼假笑两声：“房子还能凭空变大，以前怎么没见你养。”


    是啊，以前怎么不养？


    贺言舟哑然，心里某处却在一点点往出冒着绿芽。


    小猫已经接回家了两天，可却还是以无名的身份在空旷的房子里新奇探索。贺言舟第一次接触这么小的一点猫，只敢用食指轻轻挠两下它脑袋，又怕自己过敏，干脆将客房整个收拾出来让它一只猫住上大单间，和自己隔离开来。


    程砚礼还是第一次见贺言舟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想碰又不太敢碰，摸一下这只新成员的脑袋比让他连喝三杯酒还难。


    他稀奇的观摩了会这对父女互动，没忍住问：“你怕猫吗？”


    贺言舟面不改色：“怎么可能？”


    程砚礼沉默的看着始终和小猫保持着安全距离，且自始至终坚持只用一根手指试探性触碰小猫脑袋的人表示他其实真的很想相信，但这画面实在是毫无说服力。


    “……你再离近点没准我就信了。”他抽了下嘴角，“猫都接回来了，你不去接小泱？”


    贺言舟挠小猫的手微顿：“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人还在嘴硬，程砚礼也没急着拆穿他：“噢，那我自己去告诉她。”


    他作势就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就说你们家凭空出现一只小猫，正好和你头像上的那只很像，应该是有人专门买回来的——”


    “……你想怎样？”贺言舟还在垂死挣扎，“我想养猫，和她有什么关系？”


    “还装？”


    “……我承认，我承认行了吧。”他放弃继续这无意义的谎言，不太自然的承认自己这份感情，“我喜欢她。”


    喜欢池泱。


    ……想马上见到她。


    这就是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喜欢是不会考虑后果的，只是很想，所以就立刻开始行动。


    贺言舟的感情经历如白纸般单薄，青春期开始，班上同学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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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都处在感情初萌芽的阶段，喜欢他的女生自然也不在少数。


    那些暗中偷看的、悄悄往他桌洞塞巧克力的，又或是拜托其他人将情书交给自己的……这些所有年少的心动，都来自于其他人对他的，而自己却毫无波动，只觉得浪费时间且毫无意义。


    有偷看他的时间，多写两道题不是更好吗？


    所以在发现池泱喜欢他时，他也只觉得这份感情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们之间就只是结婚的关系而已。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青春期时那些巧克力和情书一样去处理池泱对自己的感情，且坚信对方的攻略肯定对他毫无用处。


    但当在酒吧看见她时，心跳却比怒气先一步到来。


    砰、砰、砰。


    他在窃喜，控制不住的为这样的巧合感到开心。


    贺言舟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似乎就是十几岁时大家口中的青春期。


    原来喜欢是这样的感觉，只是见到她而已，就这么开心。不会觉得在这里喝酒是浪费时间，也不觉得没被她发现就毫无意义。


    只是看到她在自己眼前，就足够让他狂喜。


    所以他买了小猫，哪怕自己会过敏。


    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来到她的楼下，哪怕她大概率会拒绝自己。


    只要能见到她，那这些就都没有关系。


    好想她，他无法控制自己。


    贺言舟突然就有点紧张，楼道如此宽敞，却也莫名感到局促。他扇动眼睫的频率陡然变高，心里冒出的绿芽瞬间全部炸成一朵朵明艳的鲜花。


    “那要不要今天和我回家？”他听见自己在问。


    池泱敏锐了许多，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紧张，本想拒绝，可又觉得没必要再躲，于是便大方了许多：


    “楼下等着，我先去收行李。”


    -


    贺言舟这一路神情都很紧绷，池泱想明白后倒是轻松不少，见他这样子还以为趁她不在闯了大祸，不自觉皱起眉心。


    这份疑问一路持续到打开家门，她做好迎接一切糟糕画面的准备，却意外捕捉到一声清脆柔软的猫叫。


    心里隐隐冒出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促使她快步向楼上走去，急切想得到印证也顾不得自己还肿痛的脚踝，干脆扶着扶手一节节单脚跳上去。


    胸腔里有什么在一下下跳着，池泱走到门口，听见细微的挠门声音。


    她握住把手，心跳声几乎与费力爬上楼后的喘息齐平。


    又是一声小猫叫声，她深吸口气，按下门把手，一点点推开这扇白色的门。


    “不睁眼看看么？”


    有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可池泱却好像只能听到距离她越来越近的小猫叫声。


    黑暗光线里，一切触觉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清楚的感受到，有一小团热乎乎的东西，在贴着她的腿绕。


    池泱努力克制住自己紧张到快要跳出的心脏，一点点睁开眼睛——


    一只小小的长毛三花妹妹，正好奇的贴着她嗅来嗅去。


    她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去，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上它的鼻尖。


    有点凉、还有一点湿湿的。


    池泱在心里尖叫，这简直是她见过最可爱的小猫！！！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萌——


    贺言舟观察着女孩的反应，也克制不住的弯起嘴角，心里的话和她心里的重合：


    这里有两个萌物，全都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