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池泱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前一晚兴奋了好久，睡一会就忍不住想跑出去看看隔壁猫房里的小猫，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临近五点才终于安稳躺在床上入睡，这会被人突然打断睡眠，郁闷的裹紧被子打了好几个滚才艰难的挪到门口开门。


    “贺总，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她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一脸不爽的靠在门边，“你最好是有要紧事找我。”


    贺言舟不紧不慢的抬手看了眼腕表：“池小姐，现在是早上十点三十分整。”


    “所以？”


    “我做了早餐，要下来吃吗？”


    池泱板着脸盯了他一会，有点无语：“你大清早敲我门，就是问我吃不吃早餐？”


    “对啊，这还不算要紧事？”


    “……”她起床气大有溢出来的表现，“你留着等我醒来吃不行吗？”


    贺言舟一脸不赞同：“那能一样吗？”


    池泱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吃了不就行了。”


    “你就不想跟我一起吃吗？”他没忍住，“我们还没一起吃过早餐吧……”


    贺言舟冥思苦想一晚上才想到这么个笨办法来创造时机，早餐和一天里的其他两顿餐都不一样，这是顿两人从同一屋檐下醒来后一起吃的饭，他总觉得更亲密，也更能制造机会。


    可从七点开始苦等到现在，池泱竟然还没有丝毫要起床的迹象，再等下去早餐都要变午餐了，所以他才会上来敲响她的门。


    结果这个人现在竟然还不接住这个自己专门为她创造的时机，还说出自己醒来再吃这样的话。


    她什么意思？还没准备好吗？


    表个白而已，随便一说他就会答应了啊，有这么难吗！


    贺言舟满眼控诉，让池泱一头雾水。


    结婚这么久，她确实没跟他一起吃过早餐，可难道不是因为每天早上他都只准备了自己那份才没有一起吃过的吗？他怎么反而不开心了。


    男人心海底针，这人简直幼稚无比。


    她看着贺言舟站在门外一副“你不一起我就不走了“的样子在心里疯狂吐槽，最后丢下一句“等我十分钟”后关门离去。


    -


    一到冬天池泱皮肤就变得干燥无比，洗完脸后她又随意补了点水，这才打开门往楼下走。


    餐桌上摆着一盘卖相极好的松饼，像是刚出锅，还腾腾冒着热气。


    贺言舟从厨房拿了果酱和蜂蜜出来，见池泱坐下，将两瓶的盖子拧开放在她面前：“要配哪个吃？”


    池泱用抹刀取了一点蓝莓果酱涂在松饼上，用叉子扎起一块塞进嘴里：“贺言舟，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贺言舟切松饼的动作顿了下：“你说。”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确保自己接下来听到她的表白不会太过激动，手里切松饼的动作没停，一脸淡定。


    池泱咽下嘴里的松饼，酝酿了会该怎么表述，视线不自觉往楼上瞟去：“我想给我们房间门板下面分一小块区域出来做猫门。”


    贺言舟愣住，听见她继续说：“咚咚总不能只呆在她那个房间里吧，有这个门了她晚上想出来到我房间也会很方便，你觉得呢？”


    池泱从昨晚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家里都做好了封窗，就连楼梯旁也被做了防护，安全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给门板开个小洞做猫门，没准还能幸运得到咚咚的随机陪睡服务。她越想越觉得可行，一脸期待的等对方回应。


    贺言舟却像突然死机了一样，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不可置信的在心里重复了遍她刚说的话，难以接受她说的商量，只是想在门上开个猫门出来，而不是想改变一下他们的关系。


    这么好的机会，她都没有表白的想法吗！


    贺言舟戳了戳盘子里的松饼，瞥了眼对面墙上挂的钟表：时针指在数字十一上，显然已经过了早晨这个阶段。他咬了口松饼，心想怪不得没有行动，原来已经过了那个浪漫时刻。


    好吧，暂时原谅她了。


    他喝了口豆浆，开始思考起池泱刚刚那番话的可行性：“可以，我叫师傅来处理。”


    池泱打了个响指：“那事不宜迟，就今天吧！正好我今天不去工作室，可以在家里盯工。”


    贺言舟捕捉到关键词，试探道：“可能会有点吵，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好，要不要挑部电影下午一起看？”


    池泱警惕确认：“一起看？”


    “对啊，今天我给他们放假了，我自然也就不用上班。”


    贺言舟表情实在太坦然，没有撒谎的印记，让她不自觉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但直接拒绝又显得太像刻意躲避，于是她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昨天刚好刷到部恐……”


    “恐怖片除外。”贺言舟打断她，弯起眼笑眯眯，“其他什么电影都可以。”


    -


    装修师傅下午两点准时摁响门铃，池泱跳着过去开门迎人进来带去楼上，把想开洞的位置和师傅沟通了下。


    门洞不用太大，两扇门分别在最下面的中间开个拱形出口就行，考虑到安全性，也不需要单独安装配套的小门，所以也不是很难。


    师傅在门板上确定好位置做了记号，又最后跟池泱确认了一遍尺寸后便拿起钻头开始动工，她站在旁边盯了一会，被贺言舟叫下了楼。


    咚咚跟在她脚后面一起往楼下走，池泱怕绊倒她，干脆弯腰将咚咚一把抱起。


    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还有零食，池泱走过去拿了颗草莓塞嘴里，到沙发上坐下：“很周到啊贺总，什么时候买的草莓？”


    “买电池回来顺路买的。”贺言舟将最后一颗电池装进遥控器，合上盖子，“甜么？”


    “你尝尝。”她随手拿起一颗递过去。


    贺言舟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手里还在调整电视网络。


    空气就这么静了几秒，只剩二楼电钻的嗡嗡声响个不停。


    咚咚好奇的探着脑袋看这两个突然静止的人，小小“喵”了声打破停止流动的空气。


    对方嘴唇轻蹭过的触感还停留在指尖，带起一阵麻意，池泱完全没想到他会直接顺着自己的动作咬下去，这会整个大脑都处在宕机状态。


    在意识到对方喜欢自己这一点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注定要变得复杂起来，而她也确实不再能像之前相处一样坦然面对他。但她始终认为，只要自己继续停在原地不动，那就依旧能维持着这份表面的平衡。


    可她忘了一点。


    手里这颗被咬了一口的草莓红的发烫，池泱极轻的眨动双眼，只觉得自己手指快要燃烧。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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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了，不是自己不动就可以保持不变，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这份她不想打破的平衡，正在因为这个人的靠近而渐渐变得歪斜。


    池泱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如果就这样继续，那她迟早会从这头滑下去。


    贺言舟调好了电视，扭头见池泱还呆愣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拿走那颗自己咬了一口的草莓：“甜懵了？怎么不说话。”


    池泱猛的回魂，欲盖弥彰的揉了两把咚咚的脑袋，眼睛直直盯着电视：“你找好电影了？”


    “喜剧，要不要看？”


    “……不如恐怖片。”


    贺言舟扯了下嘴角：“你对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池泱拔高音量，对他这话极其不满：“哪种东西？你不能自己胆小还不尊重其他人的爱好吧。”


    “行，”他嘴上应了声，手却不由分说的对着点开的喜剧电影按下播放，“我尊重你的爱好，但现在先看点别的调调味口。”


    池泱“切”了一声，把目光挪到屏幕上，滑到地毯上坐下。咚咚很粘她，跟着跳下沙发，紧紧贴着她的腿也趴在地毯上。


    电影内容是什么没人看的进去，贺言舟视线总有意无意落在池泱身上，桌子上草莓很受欢迎，已经快见了底。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果肉，只觉得今天买的草莓确实是和广告牌上描述的一样甜。


    一股淡淡的幸福感正细细密密往他身上缠，牵动起他的嘴角，再也难以压下。


    结婚一月有余，贺言舟第一次感受到婚姻的实感，而他面前就坐着他的合法妻子。


    哦，还有他们的小猫。


    以前怎么没觉得，原来结婚是这么好的一件事，像有人在心里打翻了一瓶甜滋滋的汽水，咕噜咕噜往出冒泡。


    只是一起吃早餐，又或是就这样一起坐下看同一部电影，都让他幸福到想要原地起跳。


    池泱草莓吃上了瘾，伸手去够果盘里的最后一颗，正要往嘴里塞，就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她之前很讨厌的人的声音：


    “池泱。”贺言舟语气不自觉放柔，也从沙发上滑下来在她旁边坐下，“我们明天去挑婚戒，好不好？”


    空气里无法控制的漂浮起粉红色泡泡，楼上猫门的安装工程大概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电钻声也很合时宜的彻底消失，让心跳声变得清晰起来。


    砰、砰、砰——


    杂乱无章。


    “不买，我做衣服时候刮坏布料怎么办？”池泱轻颤眼睫，“……而且，我们之间也不是可以戴婚戒的关系。”


    她在说谎。


    几乎所有的夫妻，都会戴上属于他们的婚戒，自己跟贺言舟也是合法夫妻，他们之间也是可以戴婚戒的关系。


    但她还想挣扎，不愿意让这份平衡倾倒。


    可总有个人不想让她如愿，正一点点将她向自己身边拉。


    “那就穿成项链，没关系。”贺言舟笑笑，轻轻掰正面前眼神躲闪的女孩，“我们也可以是戴婚戒的关系。”


    草莓的味道一路流窜到心底，甜的池泱整个人一激灵。她看着面前神情认真的男人，只觉得这草莓简直清甜无比。


    甜的冒泡，甜的头脑也变得懵掉。


    “……好。”


    她听见自己就这么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