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利器

作品:《较量

    池泱几乎后悔了一整晚。


    结婚时两人几乎默认了这只是段有名无份的关系,所以除了那两张红皮本外,不该再有其他东西了才对。


    她是真被草莓甜懵了吗??怎么就这么答应了!!


    手机里时间显示已经快要十二点,猫门的设置真的很有必要,咚咚正安静的趴在池泱身上贴近闻她的呼吸。眼看已经耗到了中午,而贺言舟还没有发来信息,抱着对方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今天已经忘了的心态,她一个翻身坐起。


    池泱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趴着听了一会,毫无动静,心里的把握又大了一点,暗自给自己鼓了个劲儿,决定先从房间出去探探。


    咚咚先她一步从猫门钻出去窜回到她自己房间,池泱小心翼翼合上自己房门,从楼上往下面望。


    很好,没人。


    她心放下了一半,转身打算先回去洗漱,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睡醒了?”贺言舟从咚咚房间出来,手里还提着扎好口的垃圾袋,“醒了收拾收拾,先出去吃饭。”


    池泱脊背一僵,机械的转头:“你在家怎么没叫我?”


    话刚出口,她就瞬间后悔。


    这话太有歧义,好像自己很迫不及待想去挑婚戒一样……


    她紧抿着唇,正在心里痛恨为什么现实说话没有一件撤回功能,就听见贺言舟轻笑出声。


    “看你没出来,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他抬了抬手里那袋垃圾,“刚给咚咚收拾完猫砂,准备扔完回来再叫你的。”


    “……哦。”池泱背在身后的手迅速按下房门把手,“那我先去洗漱收拾了。”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将贺言舟控制不住的笑意也一起隔绝在外。


    池泱钻进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两片明显的乌青叹了口气。她已经两天没睡过好觉了,整个大脑活跃无比,根本无法做到平静。


    尤其是想到一会就要一起去挑婚戒这种亲密的东西,她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还有股微妙的尴尬盘旋在身体的每一粒细胞里。


    这完全不在自己的计划范围内,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水龙头里流出温热的水,池泱捧了一把扑到脸上,不停在心里盘算着反悔的理由。脑海里乱糟糟一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洗手台上手机的震动就将思绪打断。


    池泱关上水龙头抽出张洗脸巾随意擦了擦脸,拿起手机接听:“爸。”


    池奕在那头咳了声,开口:“你把小然开除了?还让他赔偿?”


    池泱扯了下嘴角,将用过的洗脸巾丢掉,转身走出洗手间:“他乱动我的画稿,差点搞砸重要合作,不该赔吗?”


    “都是一家人,有问题好好说不就行了?你弄成这样子多难看!”


    “……我按规矩做事,哪里难看?”池泱笑了声,“还是我这么做,又让您丢面子了?”


    “池泱!”池奕抬高音量,像是想开口吼她两句,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而说道,“我不跟你吵,今晚带言舟回家来,一起吃个饭。”


    池泱垂眼,漫不经心的应下,等对方挂断电话后,才将手机放下。


    又是她最讨厌的家宴。


    烦不胜烦。


    -


    休息日的商场人满为患,池泱被挤的心烦,跟在贺言舟旁边皱了一路眉头。负一层各色餐厅门口都有人在发传单,她随手接过,转头就塞进旁边人的手里。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根本没耐心继续走下去。随意扫了扫两边,挑了个没什么人的米粉店就往里走。其他家几乎都要排队,显得这家米粉馆有点莫名惨淡。


    老板是个年轻女孩,见来了人热情的迎上去招呼:“两位里面坐,桌上有餐牌,看看想吃什么。”


    贺言舟将餐牌推到池泱面前:“有想吃的吗?”


    “菌汤的吧。”池泱兴致缺缺,点了餐牌上推荐的热销后就没再说话。


    贺言舟看出她此时有点情绪,又联想到此行目的,不由得心里一沉。


    她总不会是突然后悔了吧?所以才不开心?


    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在下一秒听见对方反悔的话,干脆心一横先一步问出口:“池泱,你不开心吗?”


    池泱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点吧。”


    “因为婚戒?”贺言舟斟酌着措辞,“你如果不想定,我们可以先不着急定……”


    池泱托腮观察起对面男人此时语无伦次的样子,突然笑了声:“贺言舟。”


    她弯了弯眼:“你紧张什么?”


    “……我怕你退货啊。”贺言舟放弃维持表面平静,将自己的害怕与担忧全盘托出。


    他无法掩饰自己心底的情绪,就像藏不住对池泱的喜欢一样,他同样无法忽视总围绕在他身上的患得患失。


    哪怕池泱喜欢自己,哪怕他也喜欢着池泱。


    可长久以来的不确定性就像溅起的一朵水花,只是很小的一点,却也足够将燃起的火苗浇灭。


    池泱的喜与厌全都表现的太明显,她从不是擅长掩藏自己情绪的那一类人,当意识到自己也喜欢她时,那些细微的变化就在他眼里变得更为明显了。


    他的情绪开始不由自主的被她牵着走,看到她开心,自己也抑制不住欣喜,看到她难过,自己心脏也随之一紧。


    就像现在,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池泱产生了一丝后悔的念头,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让他难以抑制的感到害怕。


    贺言舟意识到,喜欢这件事,在感到幸福的同时,也会让人变得胆小。


    他垂下眼,不太敢去看池泱的表情,也怕自己脸上的情绪流露。


    池泱没想到贺言舟会说的这么直白,准备好的说辞也卡了壳,就这么呆愣了几秒,直到米粉被端上桌。


    菌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她猛地回魂,僵硬的抽出一次性筷子将碗里米粉搅开,脑海里还在思考贺言舟刚刚的话。


    她确实是有点后悔,甚至也早就提前准备好了离婚协议,大有“退货”这样的想法。可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时机,起码也要一年之后才能商量和平离婚这件事。


    但她今天心情不好和这没有关系,只是在愁晚上的家宴而已,谁想到贺言舟给自己加了这么一出戏。


    池泱夹了片牛肝菌吹凉,塞进嘴里嚼了嚼,悄悄观察起对面坐着的人。


    贺言舟现在头顶像有朵马上要落下雨水的乌云一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郁气息,像是只知道自己马上要被抛弃的小狗,连小声嘤咛都不太敢泄出。


    她叹了口气,实在看不了他这副可怜样,起身去吧台拿了两瓶汽水回来,打开递给他一瓶:“贺小狗,要不要喝汽水?”


    贺言舟顺着面前汽水抬头,接过后还嘴:“小狗喝汽水会死的。”


    池泱坐回去,没忍住笑:“那你是小狗吗?”


    “……不是。”


    “那你怕什么?”


    贺言舟没说话,吸了口汽水。


    池泱盯着面前这只尾巴耷拉下去的大型犬,突然就觉得他有点幼稚。


    但喜欢就是会让人变得幼稚。


    所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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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坦然接受了这样幼稚的贺言舟,开口向他解释:“我不开心是因为我爸让我们晚上回家里吃饭,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家庭聚餐。”


    池泱把米粉往他面前推了推:“行了啊贺总,再闹情绪就有点矫情了。”


    贺言舟抬眼看她,像是在辨别对方话里的真假:“真的?你不会退货?也没有后悔答应我今天来选婚戒?”


    池泱有点哭笑不得:“真的真的真的,你再啰嗦的话我就要后悔了。”


    “那不行。”贺言舟吹凉碗里的米粉,飞快吃了一口咽下,“我吃快点先去买,你就没机会后悔了。”


    “不是要让我选吗?”


    “……我可以和你视频,线上选购。“


    池泱伸长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我又不会跑,你别把自己噎死了!”


    ……


    菌汤米粉味道意外的不错,池泱又最后喝了两口汤,才离开往商场三楼走去。


    三楼整层都是珠宝首饰专柜,贺言舟带她一家家看过去,却找不到一对合眼的戒指。


    要么太夸张,要么太朴素,看的她莫名疲惫。


    贺言舟跟在旁边没有半点不耐烦,耐心的带她又走进下一家店。柜姐见来了人热情的迎上去,对着他们面前的玻璃展示柜介绍:“您好,是来挑婚戒吗?”


    她脸上带着标准微笑,抬手指向展示柜里的前两款戒指:“这两款是我们店里新到的款式,您可以和太太看看喜不喜欢。”


    贺言舟看向池泱:“你喜欢吗?”


    池泱看了眼戒圈上那颗硕大的钻石抽了下嘴角:“太夸张了吧……我工作也不方便。”


    一圈看下来,池泱已经渐渐麻木,只想坐下休息。


    她揉揉试戒指试到酸软的手指,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挑剔。


    吃饭挑剔,选东西也挑剔。


    可贺言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不满,似乎总在她没在意的情况下,包容她的一切。


    她又想起方栗说贺言舟其实在纵容自己的话。


    ——纵容她挑剔,纵容她犹豫,纵容她所有莫名其妙的小脾气。


    如果这个人不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对照物的话,她或许真的会喜欢他。


    “想什么呢?”贺言舟将热奶茶贴上她的脸,“累了?”


    “……有点。”池泱接过奶茶扎开,“贺言舟,你不觉得我很麻烦吗?”


    ”你才知道吗?”他眉梢微扬,“所以你要是现在突然反悔了,我会很亏的。”


    “……你的嘴真的可以当利器上缴了。”池泱翻了个白眼。


    贺言舟没忍住笑:“我嘴很软的,怎么能是利器。”


    “脸皮好厚。”


    “怎么骂人,软不软的你没试过吗?”


    “……”


    “……”


    空气安静几秒,贺言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整个人在瞬间变得局促起来,在心里无声尖叫。


    喜欢就是会让人失去思考吧?对吧??一定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自己好像大脑离家出走了一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颗心七上八下,根本不敢抬眼,就怕被池泱当成变态扇飞出去。


    “……我的意思是,没觉得你麻烦。”他还在挣扎,尽管前言不搭后语,“也没有说你必须要再试一次的意思……”


    “……”池泱彻底沉默,这个人可以就此闭嘴吗。


    简直越描越黑。


    “贺言舟。”她笑眯眯抬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你其实就是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