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泱最近的生活里总会突然炸出一片烟花。


    毫无征兆的出现在自己所有计划之外，强势的侵占她整个脑海。


    贺言舟的话轻飘飘落下，像颗融化的糖果，黏在她此刻不听话的心脏上，就连周遭空气也一并变得粘稠起来。


    他现在的动作有点熟悉，池泱猛然想起之前某个雷雨夜，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将脑袋靠过来，整个人好像只淋了雨的小狗，透着可怜。


    但这次却不一样。


    她感受到颈窝被头发扫过时的淡淡痒意，不自觉缩了下肩膀。


    这动作变得亲昵，又小心翼翼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有些笨拙和不太自然的别扭。


    ——还有那么一点小赖皮。


    池泱脑海里的烟花还没来及放完，就迅速反应过来他突然动作的目的，张口警告：“贺言舟，趁我还好说话，现在立刻起来。”


    贺言舟一副要将耍赖进行到底的样子，将圈在她身后的手默默收紧：“……不要，我起来你肯定要问我在看什么了。”


    “你在看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这么怕我问。”池泱推了推缠着自己的人，有点无语，“而且，你不起来我好像也能问吧。”


    ——“所以你在看什么？”


    “……”恋爱果然会让人智商下降，贺言舟不太情愿的起身，拙劣的转移话题，“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池泱没放过他那点心虚的小动作，视线却被更为显眼的伤口吸引：“你手怎么了？”


    她一把拉过他的手，拧起眉。


    贺言舟手上大大小小的多出了许多新伤口，看着不像普通的划伤，星星点点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戳出来的痕迹，旁边还散落了两道长痕，在皮肤上鼓起浅浅一条。


    手心手背，几乎全是这样的伤口。


    贺言舟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池泱更用力的拽住。他大脑飞速运转，语气含糊：“没什么……可能被不小心划的吧。”


    “贺言舟。”池泱板着脸抬头，“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她仔细观察起这些伤口，有旧的，也有看着像这两天新添出来的，越看越觉得眼熟。


    某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忽然福至心灵，松手就往楼上走去。


    “你干什么——”贺言舟心里一慌，三两步追上来企图阻止她开门的动作，“池泱，你想私闯我房间吗？”


    池泱没理他，灵巧的绕开，一把按下房门把手。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呆愣住，大脑短暂失去思考。


    床上摊着几团各种花色的毛线，周围散落着钩针和剪刀还有一本巨厚无比的教材书。池泱打开灯，一步步走到床前，将旁边放着的一条像是半成品围巾的东西拿起，上面还依稀可见模糊的动物形状。


    她迟迟没有说话，只安静的扫过这些钩织材料，又拿起旁边放的教材书随意翻了几页。


    看得出做这些的人相当认真，一本钩织教材被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很多重点，还在已学会的针法后画了小小的对勾，认真到像在做课堂笔记一样。


    贺言舟站在门口没进来，难得显出一丝窘迫，不自在的揉了揉自己耳朵，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让人感到尴尬的沉默。


    池泱扭头看向门口的人：“你最近老把自己关房间里，就是在忙这个？”


    贺言舟抿了抿嘴：“对啊……不过织围巾好难，我还没太学会。”


    他举了举自己被戳伤的手，无奈笑笑：“看来我真的没什么手工天赋，还把自己也搞的一团糟。”


    池泱此刻有股说不出的情绪，满满当当盈在眼眶，再晚一秒就要从中溢出。


    “这个围巾，是因为那天我许的愿吗？”她轻轻颤动眼睫，试图接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却还是难掩哽咽，“……我不是说了，只是开玩笑的吗。”


    “但我答应你了。”贺言舟蹲在她面前，想伸手去碰她的脸，却在要碰到的前一秒又猛然收回，“泱泱，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


    “但你以前几乎不熬夜。”池泱点点他眼下的黑眼圈，“……就为了条围巾，值得让你变成国宝吗？”


    贺言舟低哂一声，用手将眼睛圈起：“那我还真是赚了，熬个夜身价涨了不少。”


    池泱被逗得笑出声：“你还真会给自己贴金。”


    “毕竟都当‘国宝’了，不得贵一下？”


    “你来劲了是吧？”


    “我投降。”


    “不过我有个问题，”池泱重新拿起那条半成品，指着上面隐隐可以辨认出是动物的图案问他，“这是什么动物……马吗？”


    贺言舟沉默一瞬，淡淡回答：“……这是小狗。”


    -


    池泱确定自己的心在逐渐一点点倾斜，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人胆小，幼稚，嘴能当做管制刀具，就连动手能力都奇差无比。但就是这样一个好像毫无优点的人，却又细心，包容，带着股笨拙的真诚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进了她的世界。


    月光漏了一束进来，在床尾夹角处形成一小片三角区域，她躺在柔软床铺里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那半条织的丑丑的围巾。


    贺言舟的手工水平几乎趋近于零，针脚错乱，甚至把小狗织成了小马的形状。明明不擅长，可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迹象，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一句故意捉弄他的话语而已，却被他这么认真对待。


    不久前才泛起过的情绪重又续了上来，浸的胸口沉甸甸的，微微发酸。


    池泱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一旦确定了自己也在倾斜这点，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做出选择。


    是向前一步，还是就像现在一样继续原地踏步？


    她眼睑缓慢翕动两下，呼吸频率抑制不住的升高。


    心底那颗种子一点点迸出嫩芽，某个想法盘旋在脑海呼之欲出。池泱抬手按住左胸口，却也无法阻拦乱了节奏的心跳。


    窗外几颗星星点缀在月亮旁边，衬的江宜今晚的夜色美的不像话。


    她眼里映着冬日难得的几颗星星倒影，终于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意。


    心跳不会说谎，喜悦也无法掩藏。


    池泱确定，自己无可避免的被这份笨拙但热烈的感情打动，像无数个烟花毫无预兆在脑海绽放的瞬间一样，她无法控制的喜欢上了他。


    喜欢贺言舟。


    意识到这一点后池泱反而彻底松了口气，像是一直沉重压在自己胸口的石头被挪开了一样，让她终于能够大口喘息。


    这一夜注定睡不安稳，无数被她忽视的细枝末节在确定下自己心意的那一瞬间尽数涌进脑海，贺言舟那句认真诚恳的承诺不断在两耳间打着转循环。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就连梦里都逃不开柔软毛线的纠缠。


    再睁眼已经早上十点，池泱揉揉惺忪的睡眼摁下床帘遥控，冬日稀薄的阳光一点点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在瓷砖地上印出晃动的光点。


    她洗漱完下楼，贺言舟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被盖起来的寿司和酸奶，杯子下压着张便签，上面是他利落的字迹：


    「早餐放微波炉热一下再吃，酸奶是你喜欢的草莓味，要全都解决干净，不许剩下。」


    池泱喝了口酸奶，嘴角不自觉翘起，小心翼翼把纸条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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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进手机壳里。


    贺言舟做的早餐总有很多花样，她夹了块寿司塞进嘴里咀嚼，满足的晃了晃腿。


    工作室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池泱嘴里咬着寿司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划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的点开桌面相机拍了张自拍。


    她很久没自拍了，再拍起来时总觉得自己有点僵硬，对着相册里这张新鲜拍下的照片看了会，犹豫了下还是先发给了方栗。


    那边回的很快，没等两分钟就甩了一串问号过来。方栗像是太过激动，又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


    她点开第一条：


    “羊羊你终于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美人了吗！！”


    “照片是原图吗？天呐——宝宝我会爱上你的！”


    整整过去三秒，池泱才从对方巨大的音量里缓过来，反手就将手机设置了静音。


    她回了个表情包，又点开自己那张随手拍的照片看了两眼。并没觉得有方栗说的那么夸张，这张照片是她拍过最随便的一张，甚至穿的衣服都还是毛绒家居服，头发用发箍带起，发尾松散落在身上，按下拍摄键时，她嘴里还叼着被咬了一口的寿司。


    这绝对是对她来说最不好看的照片。


    可她却没选择删掉，反而转手点开了朋友圈右上角的相机图案。


    选图，发布。


    一气呵成。


    ……


    池泱现在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看着朋友圈里红点上蹭蹭增加的数字，她突然开始唾弃起自己这一冲动的行为。


    照片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好友圈里沉寂了好久的高中同学都爬上来点了赞，评论更是热闹非凡。她紧紧盯着评论中间夹着的那条简短的话，只觉得自己此刻快要燃烧。


    贺言舟的名字后面跟的几个字明明简洁无比，却让她心跳快到似要飞起。


    【好吃吗？喜欢下次还做给你吃。】


    池泱曲起手指敲打半天，最后闭着眼点下回复按键——


    【喜欢。】


    -


    池泱盯着自己的回复脸烫的不像话，她承认自己确实是耍了点小小心机，自以为天衣无缝没人能将自己这条回复看懂。可下一秒那个让她控制不住心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上“贺狗”两个字显眼到无法忽视，她沉默了一下，点下接听。


    “喂……”她压着声音开口，却在抬眼的瞬间猛的瞪大双眼。


    这个人怎么打的是视频啊！！


    贺言舟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外，闷着声音笑了声：“吃饱了吗？”


    池泱眨眨眼，本能回道：“饱了。”


    “酸奶喝完了吗？”


    “……喝完了。”


    “喝完了就好。”他弯着眼，不难听出愉悦，“今天去不去工作室？”


    “不去了吧。”池泱将手机立好，眼神不自觉闪躲，“……我今天有别的安排。”


    她还想着自己决定去探班的事，虽然对方最近反常的原因已经搞清楚了，但这也不妨碍她去探班，仔细想想，自己好像还确实没去过他公司，那路过过去看看也没什么吧？


    池泱还在心里计划着时间，不知不觉发起了呆，被屏幕那头叫回神来。


    贺言舟弯着唇，脸离屏幕很近：“照片是刚刚拍的吗？”


    池泱心里一咯噔：“……是。”


    虽然确实是想发给他看的，可就这么被当面提出来，这和当众鞭尸又有什么区别！


    她涌起一股悔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却意外的听到和心里完全不同的话：


    “随手拍都这么好看。”贺言舟眯了眯眼，“怎么办，好想翘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