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泱对爱情的认知并不算完全陌生，她漂亮，大方有素养，在上学时属于学校里很受欢迎的那类女生，成长过程里也不免有被她吸引的异性，但她阶段内目标明确，将这些刚刚萌芽的感情一一表达出礼貌的拒绝。


    后来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唯一一段感情经历发生在大学，对方大她一级，两人是在社团活动时认识的。


    和大多数喜欢她的男生一样，这位学长对自己的好感明显到根本难以忽视，她清楚的知道对方喜欢自己，所以像每一次处理同样的感情时一样也对他的示好保持礼貌疏离的态度。


    她本以为他会像之前那些追求过她的人一样被拒绝一次后就放弃，但出乎意料的，这位学长竟意外的坚持。


    池泱现在也很难想起当时答应他表白时的心情了，只隐约能记起自己就是被这份坚持打动，才在对方又一次表白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这份交往请求。


    这段恋爱维持了三年之久，大学毕业后，两人彻底分手。


    她曾也以为自己是喜欢他的，但现在想来还是太过冲动，这份喜欢来的太突然也过于浅薄，以至于放到现在来看根本站不住脚。


    分手在她看来是必然会走向的结局，只是对方比预想中还要不体面。也许人生路上总会碰到这么一两个烂人，所以断干净后池泱也很快就将这段关系忘在脑后，只继续走好自己的路。


    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恨海情天，他们的分开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在对方断崖式失联后，她很利落的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继续忙自己手头创业的事。


    没什么好值得流泪和伤心的，男人而已。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很享受这个轻盈的自己带来的所有生活。


    这种自己掌控自己的日子让她觉得那些充满虚伪的男女关系更加毫无意义。


    她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也很喜欢这样自我的自己。


    哪怕在他人眼里有一点自私，甚至显得过于锋利，但那都无法影响她任何决定。


    她永远相信自己。


    池泱以为自己会一直如此，哪怕和贺言舟被迫有了另一层关系，也无法撼动她坚持成为孤家寡人的决定。在她看来，这些情感简直无聊且无用，在自己规划好的人生里也绝不会突然横生出任何变故，哪怕只有一点。


    所有藏着目的接近的关系都被她毫无留恋的筛选出去，剩下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所剩无几。她自认为不会再有任何变故出现，但偏偏总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屏幕上视频通话已挂断整三分钟，聊天界面没再弹出任何消息，明明周围和往常一样安静无比，可挂断前屏幕那头的话语却似是还有余音。


    这个人突然踏入她的世界里，带起凋零一地的花瓣上扬飞起，如雪花般轻盈，飘的肆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悄悄漫上心底，池泱迟钝的反应过来这是自己久未察觉的爱意。


    ——贺言舟对她的爱意。


    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情，像是被阳光烘烤过般泛起丝丝暖意，还有点被珍视的小小开心。


    她嘴角久久压不平，保持着难得的雀跃，克制的给自己好友传达自己确定的心意：我好像喜欢上贺言舟了。


    方栗：？？？这才几天，我说怎么朋友圈评论我看不太懂呢，你们发生什么了？


    池泱：没什么啊，就是突然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


    方栗：哇塞，是有够突然的。


    池泱继续打字：我接下来怎么办？现在的情况有点超出我的预想了^^


    方栗隔了一会才发来回复：什么怎么办，我问你，他和你表白了吗？


    池泱：没有。


    方栗：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他表白。


    池泱脑袋发晕：他会吗？就算他真的表白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方栗发来一个小猫皱眉的表情包，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羊羊你是笨蛋吗？如果表白了那就恋爱！要是没表白那就说明他没担当，根本配不上你，你也就不用纠结了。”


    池泱恍然大悟，心情平静了下来。


    她决定按兵不动，适当前进两步。想排除对方是否是值得自己靠近的人，就差这最后的观察。


    将餐盘里最后一块寿司塞进嘴里，池泱起身进行收尾。咚咚跑来她脚边转圈，像是也察觉到了女生的好心情，尾巴高高翘起。


    她轻轻俯身将小猫抱起，心情很好的和它玩了会抓手游戏，一路走到自己房间衣柜前，开始思考要穿什么出门。


    ——她决定现在进行适当前进两步的打算。


    -


    刚结束场会议，贺言舟盯着手机屏幕似是要将它盯穿，脸上还时不时露出诡异的微笑，旁边助理捧着文件冷汗直冒。


    其实自家老板脾气很好，没有市面上其他高层惯有的那种领导病，反而意外的接地气，能和员工都相处的很融洽。


    行业内，很少能找出这样双休还不占用下班时间团建的正常工作了。


    但他从未在自家老板脸上看到过这种让人惊悚的表情。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荡漾中参杂着疑惑和苦恼，甚至还有丝怀疑的怪异表情。


    贺言舟手指一下下轻点桌面，像是才察觉到旁边的人，这才终于将手机收起正了神色：“有事？”


    助理轻咳两声，递出手里文件：“老板，后天需要您飞一下隔壁市，有个项目落地需要您当面去考察交涉。”


    贺言舟接过文件草草扫了眼：“你去不就行了？”


    助理瞠目：“我吗……？”


    “不可以？”


    “……老板。”助理摸不清他的意思，语气有点着急，“这个项目涉及金额不小，您作为投资人怎么能不亲自到场啊，肯定得实地看过后您才能拿主意吧……”


    贺言舟翻文件的动作顿住，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没再说出什么让他汗颜的话。


    助理刚松口气，就又听见自家老板开口：


    “那这两天剩下的工作都帮我推一下吧。”贺言舟合上文件整理了下袖口起身，“等我出差回来做。”


    “全部吗？”助理翻看着iPad里满页的行程规划欲哭无泪，“老板，您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这两天的所有工作一起推的话其他部门会很难推进手头剩下的活的……”


    贺言舟思考了下，直接给出解决方法：“那就不推进了，通知大家带薪休假两天吧，等我回来再说。”


    这通知下的没有迂回余地，几乎是做决定的同时，他就已经在公司总群里发布了休假通知。还没等助理反应过来，贺言舟已经拎起外套准备提前下班了。


    他现在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感情经验再稀薄也是成年人，池泱朋友圈那条回复暗示意味太明显，只有两个字，但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在单纯说寿司好吃。


    再迟钝的人也该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了，贺言舟坐立难安了一上午，会议的每一秒都觉得无比漫长，他从来没觉得等待是件这么难捱的事。匆忙听完员工总结后他几乎是立刻宣布散会，回复里那句“喜欢”灼热到似是要将眼眶融化。


    喜欢什么？喜欢自己吗？


    虽然对她的感情早已有所察觉，可当亲眼看到回应时还是难以抑制乱掉节奏的心跳。


    好想立刻见到池泱，想亲耳听她说这两个字。


    他几乎乱掉了平日里稳健的步子，喜悦疯狂上涌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产生片刻怀疑。


    她真的喜欢自己吗？


    细想来似乎确实没感受到过她明确的喜欢，过往细节像水滴汇集，浸满他心底那一小块海绵。


    印象里的池泱似乎从没变过，她明媚，张扬，能对任何人都露出那张灿烂的笑脸，像颗热烘烘的小太阳。再仔细算起，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也就并不显得特别了。


    他意识到，她其实对所有人都一样，因为她本身就是这样一颗小太阳。


    像是心里蒙的那层雾终于散开了一样，一切都突然变得清晰明朗。贺言舟迟钝的反应过来，也许池泱从没喜欢过自己，那些他所以为的喜欢只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脑补而已。


    喜欢会让人认清自己，也会让人变得胆小无比。


    他步子又慢了下来，开始不再过度解读那条随手的回复，情绪难以抑制的变得低落，甚至开始后悔让助理推掉工作的决定。


    电梯一层层下降，贺言舟麻木的在门开时迈出步子，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池泱又不喜欢自己，提前下班自然就变得失去了意义。他揣着沉甸甸的心脏慢吞吞往写字楼门口挪步，一路走到门外便利店里。


    中午这点阳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灰蒙蒙一片，只在间隙里倾洒出细微的光点。


    贺言舟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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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从冰柜取出的可乐，一个人坐在便利店前的石阶上喝起。池泱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忧郁的背影。


    她手上还提着专门买的米糕，本想悄悄送进公司吓他一跳，却没想到在这看到男人身影。


    池泱眯着眼确认坐那的忧郁少年就是贺言舟后，不动声色的从他身后绕过，也进了便利店里。


    这片空地没什么人经过，所以当易拉罐被碰响时坐在石阶上的人下意识感到诧异。


    贺言舟顺着瓶子抬头，就这样意外撞进一双含笑的眼里。


    “贺总，”池泱弯着眼轻碰了下他的可乐瓶，见人看过来后挑起眉，“一个人坐这装什么忧郁少年？”


    ……


    贺言舟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像是刚被雨水泡过后突然撞入一片柔软的云朵里，变得轻飘飘，连身上水汽都被蒸发掉一样。


    他有想过无数次池泱主动来找自己的场景，她果然在米白色毛衣外套上了那件浅灰色大衣，下身穿着毛妮棕色裙，头发跟自己想的一样用只毛绒抓夹随意夹起。


    她好像没化妆，脸上素净无比，皮肤依旧白皙，衬的嘴唇红润，眼下那颗痣也格外显眼。


    明明是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打扮，可就是让他心动无比。


    “发什么愣呢？”池泱撩起大衣衣摆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也往嘴里像喝啤酒一样灌了口可乐，“你在以可乐代酒吗忧郁少年。”


    贺言舟终于回神，慢半拍的感到难为情起来：“……我只是突然想喝可乐了。”


    池泱“嗯嗯”两声：“只是突然想坐在路边台阶上喝而已。”


    她看了眼一脸郁闷的忧郁少年：“我说贺总，你还真翘班了啊？”


    “……我是老板，没有翘班这种说法。”


    “噢，那老板一个人坐这干吗呢？”


    贺言舟手无意识蹭着可乐瓶身：“当忧郁少年。”


    空气静了两秒，两人不经意间对上视线，毫无预兆的开始大笑。


    池泱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抬手抹掉眼角闪烁的泪花，又重新举起可乐瓶：“来，敬我们忧郁少年一杯。”


    贺言舟也觉得好笑，和她碰了下杯，一口喝掉剩下的可乐。


    两人现在的样子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好在没什么人经过，不然一定会被看到的路人以怪异的眼神目视。


    笑过这么一通后贺言舟身上那点郁闷也散了一半，他注意到池泱放在台阶上的袋子，认出是自己喜欢吃的那家米糕：“你去买米糕了？”


    他又反应过来这是在自己公司旁边，脑海里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可还是不确定问：“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天有安排了吗。”


    “我是有安排了。”池泱眨眨眼，将米糕提起，“来给你送米糕。”


    贺言舟有些意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他接过米糕袋子，看到里面装的还是自己喜欢的桂花口味，此时又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就要再次不受控制的过度解读她的行为。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抿抿嘴盯着米糕，没有想拿起来吃的意思。


    池泱敏锐的察觉到这位忧郁少年此时有点情绪，摸不清楚这股不开心是从哪来的，干脆自己拿了一块出来递到他嘴边。


    “张嘴——”


    忧郁少年愣了两秒，有诧异，有惊喜，她看着他最后还是顺从的咬下了自己手上这块桂花米糕，满意的弯起唇。


    米糕还带着温热，咬下去的瞬间还是松软的口感，桂花味道并不浓郁，也没有齁人的甜。


    可贺言舟此时却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的米糕。


    甜到嗓子都好像要被糊住。


    他忽然就觉得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喜不喜欢自己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干扰他继续喜欢她的决定。


    喜欢池泱这件事，一定是他做过最好的决定，自己简直赚到飞起好吗！


    贺言舟身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只剩满心欢喜，池泱看着他突然股起了劲儿，身后的小狗尾巴又重新开始摇起，虽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他恢复了开心，但自己此时也被他高涨的情绪带动，不自觉扬起嘴角。


    “池泱。”贺言舟故意让自己看起来蔫巴，眼神透着可怜试探开口，“我现在急需充电。”


    他张开双臂，又将语气变得更加可怜——


    “可以抱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