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泱见过各种拥抱，恋人间的，好友间的，又或是亲人间的。不同场合里拥抱的性质也会顺其改变，一直到现在参与工作，她也都有过不同拥抱的经历。


    还上学时方栗总喜欢粘着她走，后来高中两人分校，新学校的朋友也喜欢贴着她一起，池泱时常会产生出自己本体其实是强力胶的错觉，总逃不开好友热情扑上来的拥抱。


    朋友和亲人间的拥抱又是不同的，许晴女士经常会在和她聊天时突然很欣慰的抱住她，只短暂停留几秒，轻拍两下像是在给她安慰。没那么热情，却温柔有力。


    工作时的拥抱就更不必多说，商业合作里的礼貌性问候，更为短暂，也不存在任何留恋。


    她听过不少需要拥抱的理由，但此时面前男人需要拥抱的理由却是第一次见。人类之间需要充什么电？也许是低精力的形容词，在极端疲惫下会进入关机状态，对她来说，这种情况睡一觉会比其他任何方式见效都要快些。


    理论来说是不需要一个拥抱的。


    但她却鬼使神差的没开口拒绝。


    贺言舟手上还捏着已经喝空的可乐罐，面向她张开双臂，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池泱不自觉开起小差，暗想这人还真是没被工作蹉跎，发量依旧厚实无比，脸色也没染上死气。


    他工作时也不怎么爱穿正装，很臭美的只在衬衣外套件皮衣，她很确定自己如果接住这个拥抱，一定会被他的外套冰一激灵。


    但她还是接住了。


    尽管这举动已超出只适当前进两步的决定。


    池泱慢吞吞向他靠近，展开双臂结结实实接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她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缓慢而坚定的一点点收紧手臂。


    ……果然很冰。


    贺言舟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本能的在对方抱住的瞬间也同样收起手臂。四周安静的出奇，衬得那声闷笑明显无比。


    “……你笑什么？”池泱正苦恼于自己的冲动接受，听见对方莫名的笑声更是觉得难为情。


    贺言舟脑袋还埋在她的肩上，控制不住的闷笑出声，又将环在她身后的手收的更紧：“没什么，就是开心。”


    池泱下巴搭着他肩膀，总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冒着一股傻气：“贺言舟，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回头率很高吗？”


    “哪里高？”贺言舟小狗一样蹭了蹭脑袋，“我还没充好电，你不许突然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要反悔了？”


    “你刚刚的意思不就是想反悔吗。”


    池泱抿出一个笑：“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坐在台阶上拥抱很傻。”


    贺言舟将脑袋抬起，不以为意：“傻就傻吧，能这样抱着你的话怎样都行。”


    “你的无赖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我无师自通……总之你别想甩开我。”


    “我又什么时候说要甩开你了？”池泱现在觉得自己化身成了幼师，有点哭笑不得，“你想今天一天都坐这里我没意见，但我不想。”


    她用了点力挣脱开怀抱，抬手捏住他脸颊：“贺言舟，我们现在是不是更应该回家？”


    贺言舟不太情愿的松开她，先一步起身又将手递出去：“一定要回家吗？”


    池泱自然的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后拍了拍衣摆：“你想去哪？”


    贺言舟陷入短暂的思考，然后难以接受的发现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原来自己是一个这么无聊的人吗？


    连约会都不知道去哪。


    可后天他就要出差，有长达一个星期都见不到池泱，这两天的时间变得更珍贵了，总不能就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吧……


    贺言舟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从小到大循规蹈矩的生活，让他变成了一个这么无趣的人。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疯狂的想打破自己，然后重塑，再不济就从头来一遍也可以。


    池泱似是看出了他的苦恼，主动提议：“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一起散步回家？”


    从这里到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沿着江走穿过公园再过两个红绿灯就能到小区，如果是平常她肯定不愿意费这个劲走回家，但她看出了贺言舟并不想就这样回家的心思，却又好像被该去哪给难住，说不清楚是不是一瞬间的善心泛滥，但她确实不太想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江边冷风斜斜吹着，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池泱搓了搓冰凉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哈气。她悄悄偏头看了旁边男人一眼，佩服他扛冻的体质。


    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件皮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冷。


    回家路上格外沉默，却没人觉得不自在。池泱很少能跟贺言舟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的相处，好像自打有记忆以来，他们的每次见面都是剑拔弩张的。这感觉还有点奇妙，她现在竟然在跟以前最讨厌的人一起散步，且目的地还是同一个家。


    想到这点她又悄悄弯起嘴角，第一次因为这段婚姻的存在而感到开心。


    好心情是会传染的，贺言舟余光瞄到池泱压不住的笑，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你心情很好吗？”


    池泱坦然应道：“对啊，我很久没这么散过步了。”


    贺言舟点点头，突然问她：“只是因为散步才心情这么好吗？”


    池泱下意识就要回答，却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坑。她松了口气，还好话到嘴边及时刹了车，这才没将心里那句“因为是和你一起”脱口而出。


    这男人简直太狡猾，差一点就要上他的当。


    她欲盖弥彰的清了清嗓子，将刚想好的另一套说辞吐出：“工作之后就没什么能慢下来的时候了，所以突然这么散散步心情就是会变好啊，你难道不开心吗？”


    “开心。“贺言舟偏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打算隐瞒让自己感到愉悦的原因，“但和散步无关。”


    池泱愣住，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她几乎能立刻猜出他下一秒会说的话。


    贺言舟垂眸看向池泱落在身侧微微握成拳的手，总觉得这手太单调，像缺点什么。


    他又抬起眼，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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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轻颤的眼睫，突然就觉得好幸福。


    这是他这段时间里第无数个感到幸福的瞬间。


    贺言舟弯起眼，也把自己的手握成拳，放在身侧和池泱的并在一起，悄悄和她比起拳头大小。她的手原来只有这么小一点，自己只要轻轻包住，就能将这只拳头全部拢进手心。


    心扑通扑通跳，喜欢在作祟，促使他将自己刚握成拳的手重又一点点展开。


    “池泱。”贺言舟看向她，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展开的手向她的方向靠近，“你肯定看出来了。”


    扑通、扑通、扑通——


    池泱身侧的手握的更紧，心不受控制的狂跳，她下意识就想捂住胸口。


    “我的开心、我所有的好心情……”贺言舟极快的眨了下眼，在想退缩的前一秒，轻轻包住了她握成拳的手。


    ——“全部、都有关于你。”


    -


    池泱觉得，脑海里这片烟花如果再燃下去，那自己也许真的会被炸成碎片。


    拳头僵硬到无法展开，她失神的盯着自己被包住的滚烫的手，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这实在太突然、也太犯规了。


    贺言舟这句话几乎等同于表白，他紧张到嗓音都带着微颤，握住她的那只手却又那么有力。


    池泱此刻大脑嗡的一片响，无法给出一点回应，语言能力似乎也在这瞬间突然消失，只能僵硬的呆愣在原地。她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陷入到一种几近虚无的世界里。


    她听过不少告白的话，最简单的就是一句“我喜欢你”，她明明早已免疫，可自己此刻却被他这句近乎赤裸的告白话语给硬生生困在原地。


    周围空气好像也变得稀薄，她努力汲取氧气，试图让自己大脑变得清醒。


    池泱保持着沉默，缓过神来后又重新抬腿想往前走，却被身旁的人又强硬的拽回原地。


    她微微踉跄一下，吃惊的抬眸。


    他手还没松，垂头看她：“别想逃跑。”


    池泱屏息：“我没有。”


    “我不是想让你回答。”


    她眨了眨眼，继续装傻：“什么回答？”


    贺言舟声线不受控制的震颤：“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他垂下眼，有点自暴自弃：“……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和你分开住了两天而已，我就已经开始疯狂的想你，我以为是房子变大了，但其实只是不习惯没有你。”


    “很奇怪吧？明明结婚也没有很久，但我却早就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和我吵架也好，偶尔闹小脾气也好，只要你在，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贺言舟不自觉紧了紧手，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了一样松了力度。他小幅度向前一步，鼓起勇气看向面前早已呆住的女孩：“池泱，你知道答案吗？”


    他没想着让她回答，继续自顾自说着：“……我知道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


    “……控制不住的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