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作品:《醉云间

    雅斋之内,红绸遮目,烛火迎风而动,点点蜡油,顺着蜡身滑至烛台上,虞诺一眼便看到了半倚在一旁的拓跋鞍。


    他在看到虞诺的那一刻,眉眼微挑,“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来找我的。”


    “是吗?”


    虞诺在拓拔鞍身前站定,一股浓重的麝香,让少女不由得偏了偏头。


    拓跋鞍坐直了身子,指尖微抬,一双狐狸眼颇有几分撩拨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那你猜猜看,是不是。”虞诺唇角微勾,一双杏眼竟含狡黠。


    “你若无事求我,又何必再来寻我?”拓拔鞍双眼微眯,殷红的唇色在本就白皙的脸上格外出彩,“虽说你的运气极好,正巧碰上了申屠闵寻灰鼠寻仇。但是,下棋凭的可不是运气。”


    “身在江湖,一子落错,便是大忌。”拓跋鞍唇边带笑,“丫头,你说是不是?”


    “前辈终归是前辈,善自为谋。”虞诺坦然坐在他的对面,“但是,前辈不识佩兰药性,又怎么知道佩兰不敌林麝?”


    拓拔鞍的指尖绕过自己的卷发,“佩兰为草,林麝为鹿。鹿的天性,便是食草。”


    “此药性寒,于鹿而言,并不是长远之计,适可而止才是正道。”虞诺略显慵懒地靠在一旁,“前辈先是拉拢灰鼠,任你差遣。再是以箭毒木汁液重伤司韫。最后还想杀了申屠闵和灰鼠,以绝后患。这般步步紧逼,是真的觉得我会任你差遣?”


    拓跋鞍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不对,他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虞诺是怎么知道的?


    他瞳孔骤缩,眉心微撅,“你!”


    “前辈精通棋艺,就应该知道一枚错子,哪里是一步就可以挽回的。”虞诺起身将一旁的窗户打开,“你算到了一切,但是你忘了人与棋最大的差别在于想法。一枚棋子可以任你把弄,但是人不是,人与人之间存在信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早在我发现我不是你唯一利益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可信了。既然这样我又怎么可能不做防备?”


    “拓跋鞍。”虞诺转身看向对方,眼中含着三分讥笑,“你轻敌了。”


    “所以呢?”


    这一幕倒是让拓跋鞍没有想到,他握紧了手中的红袖,面上却强装镇定。


    他真的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在自己的小聪明上。


    “所以我打算回馈一下公子的莘莘教诲。”虞诺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木椅上的人,“送公子两个人。”


    话音刚落,司韫便踏着木阶走来,他的两侧还是跟着两位。


    一位是娄府的阿同,另一位是百魅楼的舞姬。


    阿同在看到拓跋鞍的那一刻眼底瞬间燃起了希望,“公子救我!”


    而关苑则是不由得低下了头。


    拓跋鞍见状,眉心微撅,他本以为此事胜券在握,可在看到这两人的时候,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拓跋公子说,我是同闻絮公子相关的人物,若是江湖上无人知晓,那这江湖岂不是江郎才尽了。可是我从未出过禺山,阿羽兄也数年未入江湖,就连南宫末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就光这一点,我就知道我小瞧了你。”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也是这时阳光落在了她的白衣上,“可这些消息你不可能凭空知道,一定有人告诉你。直到我知道了娄家有你的眼线,如此一来,一切都合理了。”


    “那么娄府上下这般多的人究竟谁才是你的那位门外客。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让我愁了许久,但他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有线索。”少女眼底笑意愈发浓重,“这个人既要知道我的名讳,又要知道我是何时出的娄家,好让你我相遇。如此一来,这个人一定是我的身边人。而且,作为眼线,娄家要是有什么事,他一定会是最先出来的。”


    那日申屠闵和司韫一战,惊动了娄府的护卫,虞诺缓步退入阴影之中。


    身处局外的她自然看到了最先赶到现场的那个人。


    这一刻,拓跋鞍算是明白了,他所筑起的高墙,早已被一颗萌芽逮住了缝隙,一点点渗透。


    他强压下自己心中的苦闷,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那日,虽然表面上我才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一个,可其实你的每一句话都在引导我,你用你的情绪来麻痹我的判断,你是故意让我放松警惕!好以此得到更多的消息,是吗!?”


    倒也不是,那日的虞诺确实很生气,她从未想过自己被算计的这么彻底,若不是她乘早防备,恐怕难以翻身。


    至于其他,她并没有多少出乎意料,若真要说恐怕只有两处,一处便是他唤出自己名讳的那一刻,另一处便是那句“阿诺的样貌,可不像南疆的女子,倒有些江南的韵味。”


    说实话,这句话确确实实让她有些乱了分寸。


    不过好在,一切皆是虚妄。


    “是又如何?”


    虞诺自然不会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告诉他,“公子不也算计了我?”


    拓跋鞍冷声笑了笑,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


    拓跋鞍合上双眼,沉声道:“你觉得我会为了他们妥协?”


    “妥不妥协的我不知道,但我想我有足够的筹码,可以同你要样东西了。”虞诺顺势坐在了拓跋鞍面前的桌上,“元鞍殿下。”


    拓跋鞍的衣袖同少女的衣裙交杂在一处,他的心猛然一沉,“你说什么?”


    “拓跋一族,一统天下,取国号为金,为融中原,特改姓为元。对吗?无华斋斋主,元鞍。”虞诺微微侧头,杏眼微弯,就如一轮弯月。


    拓跋鞍不由得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相思豆,“空口白牙的,阿诺可莫要乱说。”


    虞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拓跋鞍手上的那串相思豆上,“大金最后一位长公主元颜和南国质子乌成间的姻缘可是一段佳话。据说乌成曾为元颜栽种了一颗最为绝色的相思子。只可惜,艳色的种子下总藏了剧毒,这味相思子可是剧毒之物。无人敢配,也从不外传。可公子手上的这串,可是剧毒无比。”


    少女唇边带笑,那日她看到了娄家护院手上的相思豆伤痕她就知道了,只是那时的她未曾分辨出究竟是哪一类相思豆能有如此毒性,直到她有了拓跋鞍就是元鞍的这个猜测,她才领悟了一切。


    拓跋鞍下意识用红袖将那串相思豆遮住。


    虞诺倒也由他去,毕竟真相如何他自己最为清楚,“江湖谁人不知,赤娆只接杀单,拓跋公子还真是本领盖世,能让她为你救一个无名之辈。”


    虽说赤娆伤了司韫,可说到底赤娆的目标并不是他。


    这一点不管是虞诺还是拓跋鞍,都清楚得很。


    “倒是我小瞧了你。”拓跋鞍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他冷声笑了笑,随后靠在了一旁的木椅上,“这是你逼我的。”


    几枚银针自窗外射来,从拓跋鞍的眼前飞过,直冲虞诺而去。司韫见此,瞳孔骤缩,正打算上前,却被虞诺抢先一步,拔剑击落了那些小针。


    正是此时,藏在暗处的赤娆,破窗而入。虞诺将袖口的银针挥了出去,赤娆飞身躲过,正巧落在虞诺一尺之外。


    她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了一把血色的短刀,朝虞诺劈去。虞诺倒是无心应战,飞身后退了几步。赤娆眉心微撅,发间的黑色配饰垂落在耳间,她正欲再攻,却感觉心口一阵绞痛。


    拓跋鞍看到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朝窗口看去,只见窗栏上还留着些灰白色的粉末。


    赤娆赶忙封了穴道,可四肢却依旧如万蚁啃食一般,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正巧浸湿了拓跋鞍的衣摆。


    拓跋鞍见状,厉声道:“这是什么毒?!”


    虞诺看着拓跋鞍,余光却落在了赤娆的身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毒了?”


    拓跋鞍闻言,眉心微撅,这时他才发现窗沿上的灰色粉末竟是虫卵,旁边还有几只小虫不停地移动着,若是不仔细看,怕是难以发现。


    见状,他赶忙起身,神色复杂,他看向虞诺的眼中,多了些杀意,“蛊虫!你还真是心思细腻!”


    他万万没想到,虞诺竟然敢在他的眼前动手脚。


    “我本就是南疆人,拓跋公子为何这般惊讶?”虞诺看着上面的小虫,唇角微勾,“我向来记仇,公子利用我的每一步,我都会为公子记着,今日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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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公子的回礼。”


    拓跋鞍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拆解你的局。”虞诺的目光瞬间凌厉了几分,“你既然用你引以为傲的阴谋算计拉我入局,那我自然要将你的棋盘毁的一干二净。不然,怎么偿还斋主所授的第一课?”


    拓跋鞍无力地闭了闭眼,“你想要什么?”


    “这百魅楼本就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虞诺眉眼微弯,“无华斋的暗线更是遍布各地,正巧我孤立无援,不知斋主可愿帮衬一二?”


    拓跋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瞳孔一震,“你好大的野心。”


    “我野心再大,怕是也难敌斋主的祸心。”虞诺从拓跋鞍的身侧走过,她的衣袖擦过对方的手背。


    拓跋鞍攥紧了拳头,虞诺的余光恰好瞥到了这一幕,“我可不是斋主,愿意同旁人过上几招,以此来平旁人的怒气。所以,斋主可莫要冲动,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我可以信你,但他呢?”拓跋鞍的目光落在了司韫的身上,虞诺转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不会说出去的。”虞诺与拓跋鞍四目相对,“我信他。”


    司韫闻言一愣,他不由得抿了抿下唇,一句话竟然乱了他的心绪。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或许此时此刻他知道了答案。


    而拓跋鞍却是一字一顿道,“可我不信。”


    “你不信也得信。拓跋鞍,你可杀不了我。”少女的语气间尽是强硬之气,可拓跋鞍也不能多说什么。


    毕竟,他确实杀不了她。


    那日交锋,拓跋鞍便知道虞诺的武功不低,若是有赤娆相助,必定能占据上风,可如今赤娆身中毒蛊,自身难保。


    这般局势,早已由不得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无华斋会任由一个小辈差遣。”


    虞诺寸步不让,“可如今,斋主应该庆幸,知道你目的的,只有我与司韫二人。”


    “成交。”


    成交这两个字差点让拓跋鞍把自己的后槽牙给咬断。


    虞诺颇有兴致地笑了笑,抬手指着对方手上的那串相思豆,“为了防止斋主心有不诚,我要此物作为信物。”


    拓跋鞍心下一怔,他死死咬住舌尖,疼痛让他瞬间清醒,指甲掐进掌心,牙齿被他磨得咯咯响,“虞诺!你真是好样的!”


    “多谢斋主夸赞。”她看着对方将自己手腕间的相思豆取下,勾唇一笑。


    她抬手接过,随后轻轻地婆娑着那颗破裂的相思豆,谁能想到这么一颗豆粒,若是破裂了,久而久之也能要了人命。


    她抬眼将目光落在拓跋鞍身上,“那么我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岭南一带的地形图。”


    “你也要去岭南?”拓跋鞍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了缘由,“为了神家旧址?”


    “神家的蛊术精妙绝伦,我身于南疆,仰慕已久,自然要去一观。”虞诺将那串相思豆戴在腕间,“不行吗?”


    拓跋鞍将放在胸口处的地图取出,他紧紧攥着这张薄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番纠结下,最终还是将此物扔给了对方,“我给你,以示诚意,那你呢?”


    虞诺顺手接过,她就知道拓跋鞍一定有。


    毕竟,他想要一求神家血蛊,自然不会错过任何有关神家的消息。


    而且连南宫末都知道了神家旧址一事,那么作为无华斋斋主怎么可能不知道。


    虞诺示意司韫将阿同和关苑放了。少年倒是听话,直接拔剑砍断了他们二人的绳索。


    “还有赤娆!”


    “别急啊。”虞诺将拓跋鞍还未喝尽的茶水拿起,随后倒在了窗栏上,窗栏上的蛊虫在沾到水的那一刻剧烈的挣扎着,最后没了生气。


    拓跋鞍被气笑了,这个丫头竟然敢耍他!


    他落在虞诺身上的视线顿时凌厉了几分,“我同意和你共享情报,但是岭南之事,我们各凭本事。”


    虞诺回之一笑,“自然,届时还望赤娆姑娘莫要手下留情。”


    拓跋鞍眼眸微垂,他不得不承认虞诺很聪明,可她猜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