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人，胆敢拦我南疆的车马？”


    易威神色微凝，他一手攥着缰绳，纵身一跃侧立在车旁。


    “前辈所带走的棺木中，有一尾毒蛇，它伤了晚辈的朋友，晚辈本欲为他解毒，却不知究竟是何种毒物。”虞诺缓步朝马车走去，冲里面的人行了一礼，“故，还请前辈将毒蛇交于晚辈，救晚辈友人一命。”


    端木止听到了那道略显熟悉的声音，抬手将车帘别起，他微微侧头。垂落的银饰相互碰撞，发间的铃铛响个不停，“我还在想是谁敢拦我南疆的车，原来竟是你这个小姑娘。”


    “端木前辈。”虞诺再行一礼。


    端木止转了转自己手上的碧色玉笛，轻笑道：“姑娘的才能我甚是看重，本该秉承惜才之意，尽我所能。只是，这棺木我已落钉，不入南疆土，便不会启棺。更何况，你们中原讲究的不是一个吉字吗？若是此时开棺，怕是大凶之兆。”


    虞诺抬眼对上了端木止的眼睛，“前辈此言差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前辈开棺将毒蛇交于我，晚辈定感前辈大恩。”


    “若我不呢？”端木止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这毒蛇本就是我师祖的陪葬之物，就算我能在此时开棺，也断不可能将它给你。”


    虞诺垂眸思索了一番，“若是前辈不愿，那晚辈只得强求。”


    “小姑娘好大的气性。”端木止凤眼微抬，眼中晕着散不尽的笑意，“我虽看好你，但也经不得你如此狂妄。”


    他微微侧目，看向端坐在自己身旁的云侃，“阿侃，今日我们正好看看这江湖的后生，如何？”


    云侃眼眸微抬，指尖不停地敲打在自己的佩剑上，“你难得对一个人这般感兴趣，若是想，我陪你。”


    他一把抽出长剑，剑风破空而出。司韫本想出剑，却被虞诺一把夺过。少女一个转身，正好挡住对方的长剑。


    她手腕轻转，一个上踢。云侃神色微凝，一掌击打在了谕日上，衣摆擦过少女的鞋尖。他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不远处。


    虞诺飞速回身，长剑侧击而过。云侃微一抬剑，剑柄贴在掌心带动了少女的剑身，他看准时机，一把握着剑柄，直刺而去。


    虞诺微微侧身，剑尖穿过的万千青丝，发丝轻搭在剑身上。云侃得意一笑，颇有几分得逞的意味。


    少女回之一笑，右脚高抬横扫。云侃见状一把握住对方的脚踝，虞诺借势，左脚腾空而起，翻身便要拧过对方的手腕。


    腕间的微痛，让云侃赶忙松了手，虞诺便直直地落在了地上，她的衣裙擦过激扬的黄土，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身形微侧，以剑撑地，一个飞跃空翻，双脚直击长剑。


    “阿侃，看来这个小姑娘，看不起你啊。与你斗法竟不爱出剑。”端木止的语气中带了些许调侃的意味，他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比试，随意地靠在了车壁上，“小姑娘方才你说你想求我师祖之物。那可是一等一的毒物，也不知你能不能承受住它的霸道。这样吧，你若能留有余力将这些杂碎击退，我倒可以考虑考虑，让你见一眼它的尊容。”


    端木止的话音刚落，他便轻转笛身，将玉笛横在嘴旁。一时间，笛音清扬，司韫看着十数条毒蛇从马车的车轴处缓缓爬出。


    “阿虞！”


    他本能地提醒着对方，可虞诺却不以为意。


    她侧身接过云侃的剑招，用余光看着那些花色各异的毒蛇朝自己爬来，不过略一皱眉。便一剑扫开了自己与它们的距离。


    她一个后踢，正好落在了对方的剑身上。


    端木止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毒蛇，竟蟠曲在一丈之外，不停地在彼此间相互窜动，神色微凝。他手中的笛声愈发激进，可那些长蛇却只是吐着蛇信以示警告。


    “倒是我小瞧了你。”端木止皱了眉，抬眼看向了面前的小姑娘，“阿侃，你已与她过了数十招，该到我了。”


    他的话语未落，便飞身至虞诺身前，虞诺赶忙侧身躲过了他的掌风，他的声音幽幽地擦过对方的耳廓，“你身上……有什么？！”


    虞诺眼底流光微转，后退了几步，不成想对方竟步步紧逼，她无奈只能迎面而上。


    一击对掌，将她震退了些许。


    端木止回身，在对方面前站定，他耳畔的银饰轻响，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原来如此。”


    他抬了手，一尾毒蛇从他的袖口处探出了头。


    还未等旁人反应，他便按住了蛇头，将毒牙抵在瓷瓶口，毒液便顺着瓶口缓缓流入其中。


    “既如此，此物便给你了。”端木止将瓷瓶递给对方。


    这一刻，虞诺有些受宠若惊，却立马反应了过来，伸手接过，拱手一拜，“多谢前辈！”


    端木止微微颔首，转身朝马车走去，却在上车的那一刻，回头看向了虞诺，“小丫头，这江湖不适合你，不如同我一起回南疆，做我的徒儿？”


    虞诺闻言，微微一愣，“前辈这是何意？”


    “并无何意，只是不忍瞧见一个天资卓越的晚辈，卷入一场漩涡之中。”端木止的嗓音微沉，“这是我给你的建议，如何选择全在你。”


    “多谢前辈关心。”虞诺拱手道，“江湖本就风云变幻，我既已入了江湖，便是做好了万全之备。事后祸福，一概不论。”


    “那便由着你去吧。”端木止登上了马车，“若有朝一日你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之事，便拿着这个瓷瓶来南疆找我。我若有能，便会尽力一试。”


    虞诺听闻，皱了皱眉，她不知道端木止的转变为何会如此大，心中竟有些舛舛不安，“晚辈似乎……”


    端木止出声制止，“我只觉得你合眼缘，便有了相助之意，无关其他。”


    “既如此，晚辈在此，谢过前辈大恩。”


    虞诺微微侧身为马车让开了路。云侃看的一头雾水，却还是冲虞诺点了点头，抬步踏入了马车之中。


    他看着眼前的车帘缓缓落下，试探地望向端木止。


    端木止心中有感，抬眸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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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你性子倔，你今日还真是一反常态。”云侃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端木止微微一笑，“我们南疆一脉的蛊术有一个规矩。”


    云侃眼眸微垂，“这倒未曾听你说起，你可愿说与我听？”


    “也不是什么秘密。”他轻轻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过是早些年，瞿双师祖留下的一道遗嘱罢了。她爱慕神诏，自然不希望我们这些后生给神诏的后代添堵，所以便让我们秉承这爱屋及乌一词，为他们助行。”


    “你是说……”云侃沉道，“那小姑娘是神家的人？！神家不是……”


    “神珲当年的圣名，可不输你我，他怎么可能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端木止眼底流露出一丝惋惜，“他怕是早已算到了神家的结局。更何况，血蛊都在她的身上，她怎么可能不是神家人？”


    “血蛊？”云侃难免有些惊愕，“世人所寻的血蛊，竟然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端木止冷哼道，“世人皆说血蛊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得血蛊者可得天下。也不知……这样的传闻合不合当今圣上的心意。”


    “旦夕祸福，也需旦夕才知道。”云侃轻声安慰道，“阿止，这不是你我该忧心的。”


    端木止缓缓睁开了眼，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不过是觉得有些惋惜。那神诏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他的后代倒是各个深明大义。只是可惜了，他一味血蛊，便害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师祖到底喜欢他什么。”


    “说起来，我倒是很少听到瞿双的故事。”云侃朝端木止靠了靠，“瞿双当年明明已嫁为人妇，为什么？”


    “嫁为人妇？”端木止沉声笑道，“也是，江湖上都说是瞿双负神诏在先，而后又突然驾到，毁其姻缘。却无人深究，他神诏抛妻弃子，能好到哪去？！”


    “阿止……”


    端木止侧目看向云侃，“大金209年，他因神家之事被迫离开南疆，与瞿双分别。大金210年，额尔勾果勒河突发洪灾，引来了疫病。布兰村的人觉得是瞿双所饲养的毒蛊为他们带来了灾祸，便提议让她上嫁河神，为命消灾。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瞿双早已嫁与旁人，可却无人知道那个旁人……是一条河。”


    “她好不容易在额尔勾果勒河中活了下来，在那场洪灾中活了下来。”端木止垂眸轻叹，“可就在她寻到神诏的时候，沈潭清早已有了身孕。”


    云侃抿了抿唇，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他还真是说不出孰对孰错。


    “说起来，这沈潭清也是个奇女子。”端木止轻转着手中的玉笛，“听说，当年她曾见过师祖，不过三言两语，便让师祖心生敬仰。”


    云侃倒没想到对方会夸赞沈潭清，他低头一笑，便也接了他的话，“也确实，能让神家在那个乱世之中坐稳根基，她必定不是一个寻常女子。”


    端木止低声一笑，“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寻常女子。若真是一个寻常女子，又怎会有神珲这样的后裔？”


    “又怎么可能会……只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