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诺眉心微蹙，再次将他按在原地，“我怎么知道你是九星门的，于你而言重要吗？”


    少年仰头看向她，此时，风拂过两壁山岗。原本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来，若论重要与否，似乎真的没那么重要。


    银针扎入他的后颈，盛立轩攥紧手中的衣裳，将那声闷哼化在了喉间。


    虞诺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为所动，手上的动作反而重了几分，“我若想要你的东西，大可让你死在这荒郊野岭。就算九星门追查起来，也是魑魅魍魉杀的你，他们也只会怀疑神家的铜简在神梦斋。”


    “而不是……”少女落下了最后一针，她扶直了对方的腰肢，防止他向后靠，牵扯到背上的银针，“救你。”


    盛立轩的眼眸微垂，“那你为什么救我？医者仁心？”


    虞诺取出怀中的绣帕，擦了擦手，随后在他的身侧坐下，“我若说医者仁心，你怕是不信。那你猜猜看，我是因为什么？”


    “……”他将头撇到一侧，不再去看虞诺。却不想司韫坦然地坐到了他的另一侧。


    盛立轩眉心微蹙，索性低下了头，“……因为我是九星门的人。”


    虞诺垂眸一笑，“那你为什么觉得，九星门值得我出手？”


    “所以你想说什么？”盛立轩抬眸，与之四目相对，“姑娘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是想寻个能够说服你我的理由？”


    “我不需要说服你我。”虞诺回之一笑，“我想救你，没有任何理由。就像路上的花开得娇艳，我便多看了一眼。而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是你自己说的医者仁心，可这个说法连你自己都不信。所以公子觉得我是为什么？”


    少年蹙了蹙眉，她居然把他比作娇花？！他堂堂九星门二师兄，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比作娇花？！


    想到这，盛立轩没好气地移开了眼，“那按照姑娘的说法，我也无需说服我自己，毕竟姑娘救我只是姑娘救我，与我何干？”


    少女耸了耸肩，起身将他身后的银针取下，“只要公子不在意，也可以这样想。”


    “……”


    盛立轩一时无言，他若真的不在意，就不会有最初的那句医者仁心了。


    少年轻轻地婆娑着自己的指腹，他说服不了自己，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天上不会掉馅饼，凡事皆以利来利往。


    可除了九星门这一身份，还有他身上的神家之物，他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对方图谋的了。


    他揉了揉眉心，终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为什么救我。”


    少女轻轻擦过银针，“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没有理由，只是我想。就像……”


    “别说了！”


    虞诺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对方低身喝止，她微微偏头，看着对方涨红的脸，顿时明白了什么，无奈一笑，“芝兰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虽说君子兰娇嫩，可他却被世人赞誉为花中君子。公子，何时娇花竟成了女子的代名词？”


    盛立轩抿了抿唇，脸上的红晕瞬间染到了耳尖。


    杨羽琛看着面前的少年，笑着上前蹲下，“你们九星门没有纫兰为佩一说吗？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没听说过？”


    “……”


    盛立轩一噎，风吹过他的后脊，他微微一颤，赶忙将自己的衣衫拉好，原先胸口的疼痛确实好了许多，“……多谢。”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被虞诺听的一清二楚，少女勾唇一笑，“医者仁心。”


    “……你！”


    少年的牙关暗顶，腮边微微鼓起一小块，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虞诺银针收好，轻轻掸去身上的尘土，“此去九星门怕是要半月之久吧。你独自一人，行吗？”


    盛立轩蹙了蹙眉，“什么意思？”


    “正好。”少女莞尔一笑，“我们也打算去九星门。”


    “……”少年眼眸微沉，“你们……”


    “别想太多。”虞诺出声打断了对方的思绪，“不管遇不遇见你，我们都会去一趟九星门。放心吧，我们并不是因为要去九星门而救的你。”


    盛立轩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思索对方的话自己能信几分，“你们要去九星门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


    不知是何时，路偲偲站在了杨羽琛的身后，虞诺抬眼看向她。


    此时，风吹过她的万千青丝，少女抬手招呼着她。路偲偲微微一笑，她一把握住对方的掌心，坐到了虞诺的身侧。


    盛立轩侧目看向她，显然有几分不信，“找谁？”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或许算是我的执念。”


    “若真是你的执念，你有岂会这般轻易地讲给旁人听？”盛立轩神色微暗，眼底的流光微转，“更何况，若真是你的执念，你又怎会不知他是谁？”


    路偲偲闻言一愣，竟觉得有些好笑，“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又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呢？”


    “而且，我相信阿诺，她既选择了救你，我便信你不是恶人。”她反手握住了虞诺的手，“再者，我要找的那个人，是九星门的人。而你也是九星门的人。至于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呢？我也没办法回答你，但是如果我知道他是谁，我就不会找他那么久了。”


    虞诺握紧了对方的掌心，她们本就相遇于月骑岭，即使没有道明其中缘由，可是以路偲偲的聪明才智，多半猜得出来。


    即使如今的她并没有将神家之物看得有多重，可她一开始的动机，的确是为了神珲。


    “……多谢。”


    少女的睫毛随风而动，她看着路偲偲的侧颜，不过张了张嘴。温热的呼吸洒在对方的耳尖，路偲偲抬眸看向虞诺，自然读懂了她的口型，微微一笑。


    盛立轩垂眸低思，“她们这么多人都陪你去找一个人？”


    “有何不可吗？”路偲偲偏了偏头，“此行山高路远，若无人作伴，岂不寂寞？”


    “……”盛立轩抿了抿唇，一时间还真是无力反驳。


    虽说他们一行人来路不明，但也算行事坦荡，不像是奸恶之辈。更何况，他们于他有救命之恩……


    少年咬了咬下唇，妥协道，“看在你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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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为你们带路，但是……如果让我发现了你们在骗我，我盛立轩也不是怕死的人！”


    杨羽琛撇了撇嘴，许是蹲久了腿有些麻，他索性站起了身，“怎么动不动就死不死的？你们九星门只招死士吗？”


    “……”


    盛立轩抿了抿唇，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伶牙俐齿的人怎么全都在一块了？！


    他回头看向身侧的司韫，少年安静地坐在一侧，任由晚风吹拂他的额发，盛立轩暗自松了一口气。


    司韫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与之四目相对，“怎么了？”


    盛立轩摇了摇头，转而对所有人说道，“既然要同行，总不能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吧。我是九星门弟子盛立轩。你们呢？”


    虞诺顺着他的话说道，“禺山虞诺。”


    少年闻言一愣，再次确认了一遍，“禺山？”


    “嗯。”少女点了点头。


    听到这，盛立轩顿时来了兴致，“那你认识宿宏羽吗？”


    “自然。”虞诺对上了少年的视线，“宿宏羽是我义兄。”


    盛立轩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转而问身侧的司韫，“那你呢？”


    “濉清崖司韫。”


    “……”


    少年浑身一顿，再一次地确认道，“哪个司？”


    杨羽琛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赶忙补充道，“司鸿熙的司。”


    “……”


    盛立轩尴尬地笑了笑，他原以为自己只是遇到了一群普通的江湖侠士。


    结果是他误闯天家了！


    杨羽琛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盛立轩赶忙抬手制止，没想到却被对方单手握住，少年眉眼微弯，将脸凑到了对方的身前，“我叫杨羽琛，你叫羽琛就行。”


    盛立轩微微一笑，他一把将手抽了出来。耳后的发带同发丝交缠在一处，鲜血染红了原先的明黄，他便索性将其解了下来。


    此时，风吹暗了火堆中的点点的星火。他们相顾无言，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不过好在，天很快便要亮了。


    ……


    渐渐地，五更将尽，天色微熹。


    沽平山的山间茶棚中，申屠闵捧着一碗粗劣的汤水，勉强灌了两口，满嘴涩味，让他蹙了蹙眉。


    俞二看着门口破败的招牌，心中终于有了几分安心，连日的逃亡早就让他们筋疲力尽了，“申屠兄……实在不行我们便去找那个虞姑娘吧。我看她能力不凡，身侧还有司鸿熙之子相伴，无华斋不会肆意下手的。”


    “荒唐！”申屠闵将手中茶碗重重地落在桌案上，“若无华斋真要赶尽杀绝，你觉得虞姑娘护得住我们吗？更何况，我们已经受了她的恩惠，自然不能再去麻烦她。说不准，无华斋的人此刻还不知道她的行踪，若是因为我们暴露了她的踪迹，岂不是忘恩负义？！”


    “可是……”


    俞二话音未落，一阵阴风猝然袭来。


    刺骨的寒意猛地攥住他四肢，他脸色骤白，无力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惊惶望向申屠闵，“他们……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