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洞顶的□□吝啬地照在了虞诺的身上。不知是何时，她掌心的伤痕重新崩裂，此刻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司韫将杨羽琛安置在水潭的边上，他抬头看向虞诺的眼中满是担忧，“你有几分把握，能让他死里逃生？”


    “我只能保他不死。”她看着躺在石地上的人，抿了抿唇，“我会尽力而为的。”


    就在这时，一点鲜血顺着少女的手腕滴落在石板上，像是暗夜中猝然绽放的梅。


    司韫顺着望去，不由得地垂了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滴鲜血，血滴落下的地方，恰好有一道陈年裂隙。


    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上天注定，那抹血红便顺着缝隙蜿蜒而下，像一条苏醒的赤色小蛇，急切地寻找着地脉。


    “你的手……”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虞诺随意地瞥了眼自己的掌心，不着痕迹的将它放在了身后，“没事，小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细细地为杨羽琛把着脉。


    少年的脉象微弱，气息脉络全都交织在一处，混杂紊乱。能这么快便让毒素蔓延至此的，普天之下她还未曾见过几种。


    虞诺不由得感叹道，“若是神诏和翟双还在，稍加培育，这蛇怕是能同血蛊媲美。”


    司韫闻言，心中疙瘩了一下，“什么意思？”


    “猛而刚劲，的确难解。”少女抬眸，与之四目相对。她从司韫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担忧，低眸一笑便话锋一转，“但是有我在，他想死，我也不会让他死。”


    虞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了那几枚沾了鲜血的银针分别插入杨羽琛的几道大穴之中，“月骑岭中药材不全，我无法为他调配解药。为今之计，便是先牵制住他体内的毒，然后尽快出去为他寻药。”


    “有药可解便好，只是……”少年面露难色，“我们无法确定千鹤的人还在不在外面。阿虞，若是此行再遇千鹤，我们怕是……有心无力。”


    虞诺将藏于发簪中的药丸喂杨羽琛吃下，随后催动内力为其调息，“他们不会在外面了。”


    少女眼眸微抬，“拓跋鞍寻得了神家旧址，还召了那么多人前来，你觉得会不留马脚吗？”


    司韫看着对方微扬的唇角，低头一笑，“倒显得我蠢了。端木止都闻询而来了，更何况千鹤的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离开月骑岭。”虞诺抬眼看着他，“阿韫，顺着河流我们便可出这月骑岭，你先带着他离开，我去寻巴缙他们。”


    “可是……”司韫面露难色，“阿虞，且不说我水性不好，就单是医术药理我便一窍不通，若是他毒发我又该如何应对？”


    他的神情格外真挚，“不若你带他走，我去寻巴缙。”


    虞诺咬唇，犹豫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阿韫，你听我说。巨蟒被杀，江湖上的人寻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定会迁就于第一个寻到那的人。虽说我们将拓跋鞍推了出去，可是人心难测。正如他所说的那般，这世间斩草除根的人多了去，你又岂知他们会放我们？”


    “与其赌上那份偶然，我们不如假设所有，杨羽琛拖不起。更何况从进月骑岭开始，千鹤的人先是针对你，后是寻杨羽琛。想必这里面一定另有缘由。你们再在此处久待，便愈发危险。为何不趁他们争夺神诏之物无暇分身之际先一步离开？”


    少女话音刚落，便将自己发间的银钗递给了对方，“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在医术上丝毫不通，担心弄巧成拙。但我既然有心让你去，必定是有些许把握的。这里面的药不仅是止血之物，亦有通瘀祛毒之效。此药虽无法解他身上的蛇毒，但是能保他朝夕性命，两个时辰一粒，切莫忘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觉得不够，踌躇了一刻，便又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竹罐。她解开了自己掌心处的手帕，微微用力，伤口重新裂开，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滴落。


    司韫眼眸一沉，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赶忙制止了她的举动，“你这是做什么？！”


    她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手腕，温声道，“我自有分寸。”


    司韫心中传来一阵酸涩，可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好过多阻拦，他微微松开了手，双目不由得瞥向了别处，“但愿如此。”


    虞诺看着鲜血灌满了竹罐，才重新包好伤口，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对方。司韫眼尾微红，却迟迟未曾伸手接过。


    “这是剧毒。”她的声音轻轻的，却让司韫字字刻骨，“寻常毒物皆惧怕它，你此行若是受人阻拦，它能为你杀敌。但是切记，不要伤了自己，尤其是不要让它沾染伤口。假设明日日落之前我没有寻到你们，便把它给杨羽琛服下，能以毒攻毒。”


    司韫的睫毛微颤，他看着面前的竹罐，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想得这般周到，只是为了救杨羽琛吗？


    那如果杨羽琛死了，她会为他专研一味血蛊，助他起死回生吗？


    想到这，司韫的心便咯噔了一下，这是剧毒之物，那它会是血蛊吗？若这世间真的有血蛊一说，她会心甘情愿地用这天下人争夺的至宝去救他吗？如果……中毒是他司韫，她会这样救自己吗？


    “所以，这是血蛊吗？”


    或许连司韫都没想到，他怎么就真的这般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少女指尖微顿，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一问，“这不是……我只不过是年幼的时候多试了几味药。”


    “那就好。”司韫暗自松了口气，随后一把握住了竹罐，“即是阿虞所托，我必定全力以赴。”


    虞诺微微一笑，她看着对方起身，试探性地问道，“阿韫，如果这世间真的存在血蛊，你想复活谁？”


    “父亲。”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第一时间便说出了这句话。


    他微微垂眸，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只是可惜……”


    “这世间没有起死回生的血蛊。”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摸到虞诺发顶的时候，他猛地收回了手，转身看向了昏迷中的杨羽琛。


    这一次轮到虞诺抬眸看他了，“你怎么知道这世间没有血蛊呢？”


    “我不否认这世间有血蛊，我只是觉得这世间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血蛊。”少年的眼眸微垂，淡淡一笑，“阿虞，若是这世间真的有起死回生一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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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让神珲死吗？若真的有起死回生，那神诏岂会让瞿双死。”


    虞诺微微一笑，起身看着他，“不愧是司大公子，确实通透。”


    司韫没入水中，无奈一笑，他抬手示意虞诺将杨羽琛递给他，“那阿虞呢？”


    虞诺抱着杨羽琛的手微微一顿，“什么？”


    “没什么。”司韫一把接过对方，将其揽在怀中，他看着怀中的少年，不由得问道，“阿虞，如果……”


    如果受伤是我，你会这样救我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就连刚开头的四个字都轻得只要一阵风拂过便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扯了扯嘴角，笑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明日日落之前，月骑岭外间。”


    虞诺微微点了点头，她看着司韫没入的水面，轻轻地说了一声，“会的。”


    只是可惜，这一句会的，最终还是被那水面上不断涌出的气泡给埋没了。


    虞诺闭了闭眼，转头望向了天光照进来的地方，她冲着地上的霞光，微微一笑，一枚银针划破天光，只朝坑顶而去。


    她看着那枚银针完全沐浴在阳光之下，转身跃入了潭水之中。


    与此同时，天坑之上一对玉指正好擒住了那枚银针，他侧躺在巨石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反手便将那枚银针插入了巨石之中，“辛欧，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个小丫头精得很。当年神家还在的时候，我就没少翻墙去瞧她，你真以为她会辨不出我的气息？”


    “她能认得你，是你的荣幸。”


    辛欧一身黑衣，她缓缓地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面前人的身上。


    那人慵懒地躺在巨石之上，一袭蓝衣风华绝代，他宽袖侧落，腾得一下便坐起了身。一双浅眸，似将山间晨雾与溪涧清光都敛在了眼底，静时如寒星沉水。转目时，便拥着那一丝洞悉世情的清明。


    他单手打开了自己别在腰间的酒壶，直接闷了一口，随后一把将自己嘴角的酒水抹净，“你还真别说，这女娃娃还真是要比她兄长好看。都说长嫂为母，你不如就让她从了我？”


    他说这句话的还不忘侧身将酒壶递给身后的辛欧，他的眼眸微弯，乍一看不过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辛欧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段念尘，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要脸。”


    段念尘轻轻地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难道不能成为她的良配吗？”


    “你今年三十有五，怎配她这桃李年华？”辛欧的眼眸微沉，“更何况，若是阿珲在世，他也不会同意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段念尘耸了耸肩，“若神珲真的同意，我当初何必翻墙去神家见她？”


    “你知道就好。”


    他闻言，抬眸望向辛欧，“你不同意她嫁我，难不成是相中了那司鸿熙之子？”


    辛欧眉心微撅，手中的剑狠狠地落在了对方的背上，“泼皮！阿谕的婚事，自然是她自己做主，她心悦谁，我便相中谁。”


    “粗鲁。”段念尘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他撇了撇嘴，随后站起了身，将手中剩下的酒尽数倒入了天坑之中。


    “既然这样，我也该去见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