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回来后，他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他今年一定是守酿人。拜托我帮他守护好那瓮酒，还要我不能跟外婆讲这件事。”阮陶哭丧着脸，倒豆子一样把最近的事都说了出去。


    根据阮陶的描述，结合之前对她家庭情况的简单调查，庾向晚算是知道她为什么在她三舅什么都不告诉她的前提下，还选择帮她三舅保护酒。


    阮陶自小是跟着父母在A市长大，小学四年级时她与父母出车祸，父母为保护她当场去世，她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三天，才捡回条命。自那以后，她就被奶奶和外婆两家轮流照顾。


    她外婆一共有三个孩子，大儿子早夭，二女儿出车祸去世。只剩下阮陶三舅，阮老三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却很重亲情。他怜惜阮陶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平日里就将自己打工赚的钱塞给阮陶，让她日子能好过一点。


    自阮陶外婆生病住院，她奶奶也就跑去照顾外婆，平日里，阮陶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自己打工挣生活费，而她三舅则想办法还债。


    近年，阮老三做事都不顺，挣不到多少钱。他一筹莫展中，发现无忧村因为网络与交通的发展，意味走红，成为网红村落。世界各地爱喝酒的都涌来无忧村，带动村落经济发展，村人的腰包也越来越鼓。


    阮老三看着眼热，索性回家乡，重拾酿酒手艺，赚游客钱。阮陶外婆一家虽然都是无忧村人，她外婆还有一手高超的酿酒手艺，但她三舅并没有继承阮家酿酒的好手艺，反而天生缺失味觉和嗅觉，根本酿不成合格的无忧酒。她外婆还在无忧村时，时常蝉联守酿人，可自生病被接到A市后，她家手艺失传，守酿人头衔也落到别家头上。


    家乡游客多，可游客都是奔着酒来的，大家又不是慈善家，自然不会捧酿不出好酒的人的场，阮老三自然也还是赚不到钱。


    赚不到钱就还不完债，还不完债，他就一直攒不到钱。这是个死循环，所以今年他才把主意打到守酿人这个头衔上。


    历年来，守酿人家的酒都是最受欢迎的，一坛酒叫价能高到上万。想迅速还清债务，当上守酿人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所以，阮陶才选择帮三舅守护酒。


    庾向晚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你三舅的酒原料都有什么吗？”


    “原料？”阮陶回忆道，“冬樱花，海棠果，橄榄，还有……大概是这些。”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原料，都是寻常花和水果。


    庾向晚皱眉：“确定没有别的了吗？”


    “确定。原料有什么不对吗？”阮陶被庾向晚感染，眼里也带上了几分谨慎与探究。


    “你有尝过你三舅的酒吗？”


    “他说未成年不能喝酒，不让我喝。”


    “还有酒吗？”


    “有。”阮陶起身，从厨房端来一小碗酒，放在餐桌上。她俯身嗅了嗅酒，一脸迷茫，“晚晚，你是闻到什么特殊的味道了吗？闻着的确是酒香气啊？”


    庾向晚端起碗闻了两下，疑惑地放下。


    气味跟她们在河岸处闻到的那股奇特的气味一样，不过更淡一些。不过说来也奇怪，她初时闻到这股气味，还感觉愉悦，可现在再闻，却再找不到那种感觉。


    “要不，尝一下？”阮陶犹豫一下，不确定地说。


    “谁尝？”庾向晚抬眼，与阮陶对视。


    这时，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横插在二人中间，将那碗酒端起，递到唇边停下。


    “我来吧，要现在喝？”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陆川。


    庾向晚：“先等等。”


    阮陶：“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尝吧？”


    “你三舅还在门外捍卫酒瓮，现在不去帮他吗？”


    “酒要是真有问题的话，确实不能给游客喝。先辛苦邻居们阻挡一下三舅吧。”


    两人达成共识，陆川咽下酒水。


    庾向晚和阮陶紧张地盯着陆川，盯了半晌，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眼神清明，行动灵活，非常正常。


    “这是门口瓮里的酒吗？”庾向晚收回眼神，发出质疑。


    “没错啊，酒是我倒的，刚好剩下一碗，都在这里了。陆川同学，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陆川摇摇头：“没有。非说特别的话，这酒特别好喝？”


    阮陶泄气，抄起水盆重新接了盆水，往外走去：“晚晚，可能不是酒的问题，你们先调查着。我先出去帮我三舅了！等会见！”


    “三舅，闪开！”


    “嘶，你怎么又来！”


    “哈哈哈，再拿水来，泼他们！”


    门口吵吵嚷嚷，庾向晚无暇顾及。手机上的定位显示，姜灵现在已经快到村口，她俩现在出发，正好可以赶上跟踪她。


    庾向晚拉着陆川一路往村口赶，走至一半，她突然感觉陆川的体温异常高，同她手心接触的那一截小臂在发烫，烧得她手心麻麻的。


    她回头，视线撞进陆川迷离的双眸中。他面颊染上红晕，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清晰可见的牙痕。


    庾向晚心中警铃大作，担心地牵过他手腕，温声询问：“你怎么了？是酒有问题？”


    他委屈地眨眨眼，弯腰钻进她怀中，拿头拱她肩头：“好热。”


    “热？酒中加什么还有这种副作用？陆川，陆川？”


    陆川拱了她一会，窝在她脖间不动了。庾向晚不知所措地拍拍他后背，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晚晚。”


    “什么死不死的，你怎么开始说起胡话了。”


    庾向晚伸手探向他额头，手却被他拉着贴在他自己脸边，他在她手心轻轻蹭了蹭，眷恋地牵着她手贴近他的心口。


    手心里传来他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越来越快，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几乎要跳出他胸膛，跳入她掌心。


    她面上闪过赫然，同时，一个猜想在她心底浮现。


    不会吧，不会真是这样吧？


    “陆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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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明明他只喝了一口！说好的度数不大呢？人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不要死，晚晚……”


    陆川呢喃着，眼眶中涌出的泪水打湿庾向晚的衣领。她轻轻晃了晃陆川，没想到他突然泄了力，身体控制不住往河水中栽去。庾向晚匆忙去接，也被他带着朝水里扑去，陆川眯眼看她一眼，伸手推了一把，将她推回岸上，自己却因为惯性彻底掉入河中。


    庾向晚半跪在河边查看，明明清澈见底的河水，却看不见陆川的身影。水面此时异常平静，半点也看不出刚有个人掉下去。她紧皱起眉头，将手边的石子丢入河中。水面微波荡漾几秒，迅速恢复平静。水里房屋的倒影甚至都没有扭曲变形。


    她凑近水面，凝视水面的倒影，愕然发现，水里竟然没有她的倒影！


    不仅如此，仔细观察房屋背后的街道，那里人影绰绰，可实际上，她回头看过，街道上别说人，连狗都不见一只。


    看来，水里面还有一个世界。不过，只她一个去救人，这显然很不现实。


    庾向晚低头看了眼定位，代表姜灵的绿点刚好在主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庾向晚跟着定位找到姜灵时，她还在纪念品店挑东西。


    庾向晚观察一会与姜灵接触过的人后，确定了同为调查员的人数，开启威吓光环的附加功能。她在释放道具【隐形墙】的瞬间，将主街移到河道旁边。


    姜灵等人刚转身出门，就一脚踏进河水中，沉入另一个世界。


    庾向晚掐着点将场景恢复原状。被她特意留下通风报信的调查员一转身，先是慌乱片刻，又很快冷静下来，拐到人少的地方拨打起电话。


    只是放调查员进去并不够。庾向晚又锁定几十个看起来可靠的本村人，故技重施，把他们也推进河中。


    她又给阮陶发了条求救信息，发完，毫不犹豫地跳进河水之中。


    冰冷的河水中出现一条透明的带子，缠绕在她腰间，将她越拉越深。在抵达两界屏障处时，天地陡转。原先还是仰望天空，现在却变成俯瞰大地。


    她从天空落下，晃晃悠悠地飘到一只小船上。船上并无摆渡人，小舟在澄净的湖面上向一个方向自由飘着。


    在她周围，无数这样的小舟也朝同一个方向飘去。她仰头，天空在往下下着人，每个降落的人都刚好掉在同样的小舟上，朝一个方向飘去。


    她又探头往湖面上看，水中隐隐约约倒映出她的身影，不过，除了这个倒影，她再看不到湖底的任何东西。


    舟悠悠飘着，远处逐渐出现个小小的门。越靠近，门面积越大，直到近到面前，这门已经打到可供十几条船同时通过。


    门那头是一片光亮，不彻底进入门内，根本无法知道门中有什么。


    四周的船靠近门时，速度降下来，一个接一个进入门内的光亮中。


    终于，轮到庾向晚。她闭眼，强烈的光闪过后，四周的亮度终于降下。


    她的眼还没有睁开，鼻下先嗅到浓郁的酒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