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宫宫主是位贤德的治理者，在宫主的治理下，蓬莱欣欣向荣。可就在今日早晨，宫主被人谋害死于宫中新建成的封尖阁。”


    主持看着在场六人：“只有你们是宫主昨日接见过的人，按照法例，若未指认出凶手，则明日一早，各位将被以谋害之罪处以极刑。”


    …


    林笑章摸着手中的角色册子，熟悉感油然而生，他挺喜欢这类抽丝剥茧探究案件的戏本杀，还能品鉴其中角色的人生。


    这次他的角色是一位叫做良毕的人，在蓬莱宫任四阶司法使者。


    使者？


    林笑章看完后大致明白了，使者阶位从低到高为一至七阶。使者之于蓬莱，有点像朝堂百官之于大晋。


    那蓬莱宫宫主岂不类比…


    前不久他在荀州辽兴游历时，京城那边就传来了先皇驾崩和欧阳…不，是谢仲矜登基的消息。


    按时间来看，赵璇的《九州风流序》写成应该是先于国丧。要不是因为这一点，林笑章真的以为赵璇胆子大到敢直笔映射先帝。


    收回思绪，林笑章第一个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身份。书生紧跟其后，报出自己六阶使者的身份，比林笑章的角色地位要高，仅次于七阶。


    老婆婆是蓬莱姬姓世族之人，素有才名。


    “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庄周梦蝶年轻一回。”老婆婆笑道。


    锦衣少年的角色身份与老婆婆相似，来自一个龚姓世族。


    丁姑娘和王华丽二人则称自己为蓬莱的子民，一个叫鱼二靠贩鱼为生，一个叫包卓靠在宫门口支摊子卖早点过活。


    六人大致介绍完自个后，书生第一个察觉到不对，“你俩一个卖鱼一个卖早点，怎么能进蓬莱宫面见宫主？”


    他久混在群英荟萃的书院中，那儿有许多家世背景不简单的同窗。他们除了谈论学问，便是谈论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风云。


    上到名臣的升迁贬黜、下到各家婚丧嫁娶，都能与旁人掰扯一二。


    书生听他们高谈论阔后，耳睹目染也自觉悟出一些所谓的仕途之道。一看到《九州风流序》他就自觉代入进去，觉得区区两个平头百姓难见天颜。


    王华丽先开口道：“宫主出宫偶然在小摊吃早点很是喜欢，召我是想让我去做一桌菜，考察我是否适合在宫里当厨子。”


    丁姑娘翻了一下册子又合上，“我养出了一条黄金鳞鲤鱼，宫主听说后召我带黄金鱼进宫。”说完她直直看向书生。


    “你呢？又为什么被召见？”


    书生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找我有国事商谈。”同时他依旧觉得王华丽和丁姑娘的嫌疑重大。


    好一句废话，林笑章默默想，随后道：“既然是一桩案子，不如先理清各位昨日都做了什么，这样更好找到凶手。”


    书生还想说什么，见其余人都没意见于是闭了嘴，决定等到之后好好挖掘一下那二人的信息。


    看着走向正轨的戏本杀场子，林笑章松了口气。


    转而思索起良毕这个角色。


    良毕与快意恩仇的剑客萧逍、阴狠敏感的读书人乔礼不同，这人一步步脚踏实地成为四阶使者。


    整本册子中，良毕身上没有沾一点谋财害命的事，是守职本分并不特殊的人。


    文字里，良毕与爱人感情甚笃，疼爱子女，不铺张浪费。平日爱好看书、爱吃些家乡腊货腌肉、偶尔托人寻稀奇花卉在家侍弄。


    甚至因为心疼爱人和子女、体恤府中下人，早上去上值时都不要求爱人与子女同起，也不用下人早起一个时辰为他做早膳。


    即便是在宫主遇害那日，良毕也只是和往常一样，与爱人私语后上值、处理公文、去复核案子、在封尖阁面见宫主。


    面对这些流水似的事件，林笑章皱眉不理解，良毕连个秘密都没有，他玩什么？


    一想到这《九州风流序》是赵璇写的，林笑章再扫了好几眼。


    根本没找出良毕这一角色的特别之处。


    难道…他要在这场戏本杀中坐牢啦。


    林笑章想错了，他这牢没有坐成，因为排完时间线后，众人发现他是最后一个面见宫主的人。他谋害宫主的嫌疑陡然升高。


    “可我为什么要谋害宫主！”林笑章强调，现在他有事做了，那就是摆脱嫌疑，他再次说，“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害宫主。”


    “比起我来，姬冲因为宫主宠幸龚家导致家族越来越落寞，所以报复谋害宫主。又或是宫主被包卓的菜毒害的想法更靠得住吧。”林笑章争辩。


    丁姑娘：“这话有道理，哪有凶手就这么被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也许是障眼法。”


    意料之外，拿着姬冲这个疑似对宫主不满、被林笑章怀疑的老婆婆也开口：“票有两轮，得票多者出局，大家不要轻易下定论，宫主去世的事还有很多不解的地方。”


    另一个被林笑章怀疑的人，王华丽抬起锦绣花纹的袖口擦擦虚汗说：“我绝对没有下毒。”


    “因为菜端上去之前有人会试毒，所以宫主不可能是被我毒害的。”


    不是下毒，但良毕去的时候宫主还活着，绕来绕去又到林笑章扮演的良毕身上。


    锦衣少年的角色龚历是倒数第二个面见宫主的角色，他揣摩一番后，也觉得林笑章看起来嫌疑大但凶手太像是林笑章。


    俗话说得好，熟如生，生如熟，太过表面往往并非真相。


    其余几人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等到第一轮投票后，第二轮线索卡发下来，众人心想这下该有关键线索了吧。


    六双眼睛齐齐去看各自手中的线索卡。


    然而与宫主有关的只有一张，只提及宫主手掌中有一抹金色，如同手染墨水。


    老婆婆道：“原来如此。”


    另外什么都没想到的五人齐齐望向她。


    老婆婆：“这是黄金鱼身上的东西。”


    书生声音拔高：“就说凶手肯定在鱼二和包卓之间吧，我早知道他俩身上的东西可是能直接接触到宫主。”


    一旁老婆婆道：“我可没说凶手是鱼二。”


    王华丽看了看林笑章，又看了眼书生，拿起手中的线索卡道：“其实我这儿还有一个线索，说是有人向宫主递过牟斗受贿的投书。”


    牟斗是那个六阶使者，这下众人的目光又挪到书生身上。


    书生挠头：“受贿…受贿我也不可能害宫主啊，我可是使者，是宫主的人。”


    几人都未听明白书生的意思，只有老婆婆瞧了一眼书生然后道：“他的意思是为人臣子，忠君为本，生杀夺予任由上决，岂敢有异议。”


    咔哒，林笑章手中的笔尾巴不由砸至桌上，这老婆婆什么来头，说话还挺直白，直接把为臣为君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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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搬出来了。


    不过老婆婆一点拨，他也明白了书生那番话的意思——往下搞贪污，往上当忠良，台座入凡尘，无恐落铡刀。


    锦衣少年也听懂了，撇撇嘴。


    丁姑娘和王丽华则没听太明白。


    其实有这般想法的官员还真不少，他大哥任职大理寺理案子就遇到过不少，还时常拿这些官员的下场对他耳提面命，说考上后为官万不可如此堕落。


    不过他没有堕落的机会，因为没考中，这话纯粹是因为林和焉对林家子弟习书能力的盲目自信，林和焉大抵是读书享受、考功名手拿把掐的那类人。


    那头老婆婆问王华丽：“受了多少贿赂？”


    王丽华面上表情微微扭曲，“两车腌鸭腌鱼。”


    丁姑娘、王丽华：“啊？”


    锦衣少年则是难以置信地笑出声。


    林笑章：？怎么有点耳熟。


    他很想翻书，但是留了个心眼，见其余几人没往他这儿看，状似平常翻开角色册子。


    「同乡赠我五筐腌鸭，色佳味美，得之我幸。」


    「府上新进的腌鸭，滋味不错。」


    「友人特意为我带来的腌鱼，感念友人照顾我口腹之欲，与友人促膝长谈，夜中煮酒。友人才思敏捷，下回面见宫主引荐之，不叫明珠蒙尘。」


    林笑章瞳孔震颤，不对啊良毕，你这腌鸭是正经腌鸭吗？


    你这引荐，又是正经引荐吗？


    他一开始以为册子里的同乡是要点，还旁敲侧击问其他角色的故乡，看与良毕是不是一处。


    不对不对，林笑章布料下的胳膊汗毛竖起，他想他应该重新看一遍。


    坐在林笑章对面的老婆婆扶桌，浑浊的双眼将五人脸上表情尽收眼底。


    都是些藏不住事的小孩啊。


    她微眯起眼看属于她的角色——姬冲，一个承载着姬家期望、牟足劲为家族兴荣谋划的世家子弟。


    姬家是蓬莱有名有姓的书香世家，从前以文辩论会各路才学大家，屡屡得胜又处事清高，虽有数千仆从万亩良田，但对外称不慕名利。


    因而姬家名声显赫，连前宫主见了也以礼相待。


    前宫主在世时有五个少宫主，姬家押宝其中一位，要是押对了姬家能一飞冲天。


    结果是中意的那位少宫主在争权中身陨，押错宝的姬家也在新宫主上位后大受打击。


    如今清水变污浊，现任宫主又对姬家冷淡，各阶使者附炎趋势暗中针对姬家的置产，姬家的人不仅未能成为前三阶使者一飞冲天，还名声奚落，一落千丈。


    老婆婆看了心中直摇头。


    所谓不入朝不为官自称书香清流的世家，真正淡泊名利又有几家。无一不在盛极之时，自以为可一叶知秋，便拜入官场，结局善终更是寥寥无几。


    她想，几十年前入仕的秦孟林王四家，如今只剩个林家在京城。


    京城这皇权官权漩涡中心一样地方，谁进去被冲的粉身碎骨也不稀奇。


    百姓求衣暖食饱，不入仕的世家求一呼万千人往矣的名声，做官的求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权力地位，天子求天下一统的至高。


    到了不同的位置所求事物自然而然就改变了，初心不变的能有几人，粉身碎骨的却如过江之鲫。


    她不好运又好运，没那个机遇真正进去，保得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