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章感到不安。


    他想起之前玩《望江寻月》的本子，叙事颇为诡谲，难不成这回的《九州风流序》也是如此？


    本场戏本杀每轮不记名投票后，会公布每人身上的票数。


    第一轮投票后林笑章特别意外，因为他身上只挂有一票，其余的票都集中在丁姑娘的鱼二和王华丽的包卓身上。


    “包卓身份离宫主很远，但他是厨子，在下毒手法上有优势。反观你我，虽然是使者，是宫主心腹，但只有口舌交谈，反而没有下手的机会。”书生向林笑章拉票道。


    林笑章：“只这么想的话，有些草率了吧。”


    桌上传来响动，是王华丽的袖子误把茶杯扫倒，王华丽慌里慌张收回桌上的册子。


    坐着王华丽正前方的锦衣少年轻挑眉梢，意味不明笑了一下。


    书生先看了眼锦衣少年，再面向王华丽道：“你有何要说的？”


    王华丽动作一滞，眼珠向前望向周围人，“这个……不是说鱼二也有嫌疑吗？她那条鱼有问题啊，比我更可疑吧。”


    “诶你…”


    一听这话丁姑娘刚要开口，王华丽就突然道歉起来，说只是瞎猜而已。


    对着丁姑娘说了好几回抱歉，丁姑娘觉得别扭难受，反而道：“不过正常怀疑，没什么好抱歉的。”


    王华丽看起来为自己的口不择言松了口气。


    因为线索卡出来后，丁姑娘就说了鱼二的事情。


    宫主广收世间奇异之物，两条腿的鹿、天盲的老虎、彩虹颜色一样的蚌珠。


    鱼二的父亲赌钱输了一大笔银子，债主上门来讨，天天打砸鱼铺。说不还钱要把鱼二父亲的手剁了，还要让鱼二活不下去。


    为了还债过安稳日子，鱼二只好兵走险招，为了换取宫主的赏赐，谎称自己有一条纯金鳞鱼。


    这事书生能作证，帮宫主广收奇异之物的使者就是牟斗这个六阶使者。


    所以拿着牟斗身份的书生之前把矛头转向了王华丽。


    也就是厨子包卓。


    书生：“你自己也觉得不是鱼二，毕竟我可以证明鱼二只是个可怜的鱼贩子，包卓的话…”


    虽然林笑章觉得良毕有问题，或许命案就和良毕有关，但他还是下意识说。


    “包卓也没有害宫主的动机，如果是从饮食上下手毒杀，说不准毒还是别人放的。”


    就比如与宫主同桌而食的龚历、牟斗和良毕。


    林笑章神情微顿，他这般说岂不是把他的身份也框进来了。话说为何到了这时，宫主的死因还未出来。


    事还没想明白，锦衣少年不知是不是因为林笑章把他点了出来，突然道：“龚历知道一件事，宫主让厨子做出云雾和烈日的味道来，做不出就会将厨子放出宫，暗中杀死。”


    锦衣少年：“包卓就是最近一个倒霉鬼。”


    老婆婆缓缓抚摸手指上的褶皱，“云雾和烈日？”


    脑中回想片刻，林笑章道：“我记得包卓做了肉糜粥、蛋炒饭、烧卖…”


    “过于简陋。”锦衣少年评价道，书生也点头。


    “那是因为包卓不会做别的。”王华丽说。


    丁姑娘狐疑：“有个线索卡是不是说包卓有出宫令。”


    书生：“没错。”


    眼看怀疑的箭头要全部投向王华丽身上，老婆婆说了话。


    “我并不觉得是包卓害死宫主。”


    丁姑娘不作声了。书生看向老婆婆，带着一丝轻蔑，嘴上仍然恭谦：“那以您之见，是谁造成命案。”


    老婆婆：“我有个猜测，你们尽可考虑一下。”


    书生保持着表面的笑容，“您请说。”


    用系绳束缚住的六枚铜钱被老婆婆放在桌上，“这桩命案谁是主谋并不重要。孩子们，你们记得刚开始说的规则吗？‘未指认出凶手，处以极刑’。”


    “换句话说，只要大家投出一个人，即便没找出谁杀害宫主，大家也可能活下来。”


    “因此这场游戏是只针对凶手和帮凶的躲藏局，为了洗清嫌疑，必然要泼他人脏水。”老婆婆笑了笑，看向书生，“你说是吧，俊后生。”


    场上寂静片刻，林笑章嘴巴张的能吞下一枚鸭蛋。


    这局真有这样的隐藏规则吗？林笑章看向主持，主持没有说话，也就是说老婆婆说的话并没有偏离本次戏本杀流程，那么老婆婆这番话有六七成可信度。


    老婆婆点了书生，难不成书生就是凶手或帮凶。


    良毕也和牟斗一样收了贿赂，但两人是不同派别的政敌，那么是否可以证明他不是凶手。


    环顾四周或惊讶或思考的几人，书生语气急促，“你们真信了这套话？”


    锦衣少年态度轻慢：“说不定说的是真的呢。”


    “邓少爷！”书生生气地喊了一声，随机态度变了变，转而说了不少辩解的话拉锦衣少年的票。


    林笑章看在眼里。要是老婆婆的说法是真的，那么本场戏本杀再缺乏关键证据的情况下，只能观察凶手和帮凶的发言。


    虽然林笑章不懂她如何知道凶手和帮凶两个存在，也许是书生第二轮强保凶手或帮凶的言论暴露了。


    按老婆婆的思路，场上局势十分明显了，鱼二和为鱼二站台的牟斗，也就是丁姑娘与书生，极大可能是凶手和帮凶。


    那么问题又来了，第一轮投票结束后，他身上有一票，鱼二两票，包卓三票。


    现在第二轮，丁姑娘和书生这两票绑了，大概会投包卓达到保人的目的，则包卓可能有五票。


    剩下四票就算全投了鱼二，那也还剩一个牟斗没投走。


    不对，林笑章眼中闪过什么，抬头看见老婆婆泰然自若的神色。


    他决定赌一把。


    林笑章清清嗓子：“我倾向鱼二是凶手，书生是帮凶，因为使者亲自下手的概率太小了。那么按规则我们应该优先把凶手投出去。”


    这么一算，把剩下四票都给鱼二，鱼二便有六票，票数第一。


    果然，书生捏紧手中的册子，口不择言，“你们想清楚，包卓的令牌还没个解释，他会为了出宫被杀，所以毒害宫主。”


    林笑章：“你也说了包卓出宫会被杀害，那在这之前，包卓不知宫主的评价、不知自己会出宫，为何会毒害宫主。这样看你的话怕是说不通。”


    第二轮不记名投票开始，结果如林笑章所希望的那样。


    包卓五票，鱼二六票。


    主持唱票完后，眨眨眼宣布丁姑娘的鱼二是凶手。


    “狱中，鱼二招供了帮助她毒害宫主的人，牟斗，两人双双入狱，择日行刑。”


    林笑章心中石头落地，果然书生后半场尽全力要保丁姑娘，是因为牟斗和鱼二两个角色绑定在一起。


    不论谁被票出局，另一个也会跟着出局。


    丁姑娘不太开心，臭着脸对书生，“你第一轮直接把凶手圈给鱼二和包卓，我票数那么高，第二轮藏不住肯定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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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也没办法，他自觉想法很好，第一轮想办法把票集中在包卓身上，让自己无票。


    只要第一轮票数够多，第二轮他和丁姑娘两票加在一起其他人都不一定能翻票。


    没想到第一轮嫌疑重的人太多了，除了鱼二和包卓，还有最后见宫主的良毕和家族有怨的姬冲。


    书生问：“请问邓少爷第一轮投的谁？”


    锦衣少年理所当然：“鱼二啊，怎么可能有金鳞片鱼，一看就不安好心来的。”


    书生脸上僵了僵，第一轮他好几回暗里劝邓少爷投包卓，以为板上钉钉了，没想到投给鱼二。


    要是邓少爷这票投给包卓，那这场戏本杀就赢定了。


    六人复盘一会儿后，边一齐下楼要各自离去。


    锦衣少年突然讥笑：“王大公子下回莫要穿宽袖为好，又是碰倒杯子，又是用袖子扫栏灰。岂不可惜这身好衣裳，居然要被搭给俗人。”


    王华丽偏头一看，窘迫地把纹样精美的宽袖拉离旁边灰扑扑的栏杆。


    书生：“泥腿子乍富就是这般模样，有些土气让人发笑。”


    泥腿子泥腿子，林笑章立马想起从前赵璇老在宴上说自己泥腿子出生。


    把赵璇骂进去了，这怎么行。


    “泥腿子怎么你了，你算个啥。”林笑章说。


    锦衣少年抬手要扇林笑章，被林笑章一把推开，气道：“你敢推我！知不知道我爹……”


    “我说。”走在前头的丁姑娘转身白了眼，“你俩是不是羡慕嫉妒别人穿的比你俩好。”


    老婆婆摇摇头，拽了拽丁姑娘，林笑章这才发现这二位是一块来玩的。


    王华丽一看居然吵起来了，自己都没来得及说话。


    可不能闹起来，这个邓少爷来头大着呢，是荀州通判大人的儿子。


    他在阶梯上上蹿下跳和稀泥，大家相逢即是缘，何必要起争执。


    林笑章也冷静下来了，他原来脾气说好听是风风火火，说难听就是冲。


    游历一路磨砺了一番，他也算有长进，和书生、锦衣少年吵了两句就停下来了。


    不过锦衣少年脾气连以前的林笑章都不如，他可不想轻易放过对方，摸了摸腰间，竟然掏出一把镶金短匕朝要出门的林笑章挥去。


    林笑章听到身后的响动，从腰间拔出软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怎的一言不合就动起刀来，戏本杀馆的小厮丫头和管事、刚刚一起玩的丁姑娘、王华丽等人，全被吓了一跳。


    “贱人，把命留下罢。”锦衣少年眼中闪过阴狠之色。


    林笑章眼神一凝，他的软剑换了又换，敌不过锦衣少年的短匕，被削掉半截。


    匕首直冲林笑章而去，林笑章后退被逼出馆门，肩膀突然一重，被人按在原处。


    长刀从他身侧两寸距离冲出，一把挑飞锦衣少年的短匕，顺带给少年脸上划了条血痕。


    林笑章回头一看，是司徒相艳用刀柄抵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持刀对付了锦衣少年。


    不是吧，林笑章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司徒相艳？那赵璇也……


    就听司徒相艳背后，他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道熟悉令人流泪的声音。


    “在城中持刀伤人？不知是哪家公子面子比天大。”


    林笑章扒着司徒相艳胳膊往后看，果然，那个英姿飒爽、足智多谋、善良仁义的身影。


    正是他心中排名前三的好友——赵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