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乘胜追击
作品:《在古代开戏本杀馆爆火了》 “不到四个月,我大晋军队便已夺回冒州全境,打的海寇溃不成军。”
“只需乘胜追击,军队收复南边失地指日可待。”
太丞殿里坐着的皆是德高望重的朝堂重臣。
今科榜眼祝恢站在他翰林院的老师后面,微垂着头敛息,一副低调的模样。
年轻的帝王见这些朝中老人对战况满意,他也与有荣焉,勾起犀利的唇角。
毕竟这是他上位以来朝廷首次派兵出战,胜了,朝中臣子自然会更信服他。
黄纣看清帝王脸上的神色,内心不由叹气。
黄家于朝野繁荣百年,自是拥有足够审时度势与揣摩帝王心思的能力。
新皇依赖皇后,朝中寡头政权愈发严重。黄纣对此一清二楚,新皇在帝王权术上远不如前面的几任。
谢仲矜收起了自得之色:“不过赵大人来信,催了好几次粮饷。”
户部尚书道:“出兵前说好的粮饷,户部每一笔都按时发出京城了。赵大人的意思是还要更多,可朝中预算有限又接近年关,哪里能腾出多余的钱粮来。”
一旁的大人也为户部说话:“是啊陛下,钱粮全到了赵璇手里,这还不够朝中也无法了。”
冯大人却紧皱眉头:“赵璇何故扩兵。”
是了,赵璇要是不扩兵,朝廷的运去粮饷绰绰有余。
“赵璇若是减去一些兵力,朝中负担也可小些。”户部尚书立马接话,说完看了眼上首的帝王,“再者,近来在甘州等地推行新法,其中为百姓减免费税,朝中收入大约要少些了。”
祝恢忍不住插嘴,他在纸面上了解过各州兵事:“各位大人,涟州水路颇多行军困难,而且守城容易攻城难,故多以包夹之势堵截敌人,需要大量兵力。
且赵大人带去的兵多为平州、燕州等北方兵,不擅水战,召当地行伍是必要之举。”
老师回头瞥了眼祝恢,脸上显露不悦之色,显然不满祝恢多舌。
但祝恢怕陛下心中对减兵动摇,硬着头皮说完了。
谢仲矜确实动摇了,想减轻一些财政负担,他让祝恢出列,“那你说说该如何?”
祝恢垂眸,眼珠往身后看了一瞬,随后道:“依微臣之见,在涟州收复前以税养军是必然之事,断不可改税动摇朝中收支影响前线。”
虽然祝恢说的委婉,但其中含义明晰。
律法革新之中,税法修改占据很大一部分,恢复原来的税法,那就是要朝中停止新法推行。
此话一出,底下有人果然不满祝恢,站出来道:“无知小儿,新法推行乃增固国本之策,岂是说停就停的。”
谢仲矜抬手打断他,视线投向位末那人,“张爱卿可有想说的?”
张枉,不到半年便身居高位与这些朝中老人同坐,除了自己是当朝状元,更因为他是谢仲矜扶持的朝中新人。对比在场同科的祝恢,二人已是天壤之别。
同时张枉也是革新律法的绝对拥护者,朝中要求推行新法的人中,声音最大的其中一位。
张枉与祝恢在翰林院有一段短暂的同僚之谊,此刻因为祝恢阻碍新法,这份友谊在张枉那里碎成渣渣。
张枉站起身走到祝恢前面两个身位的地方,语气坚定道:“倘若赵大人需花一年两年时间收复涟州,整个大晋也要等着军队回来后再来革新吗。
微臣以为新法既已推行下去,就不可轻易收回。否则给有心之人察觉,以为我朝新法是随随便便即可被停下的,则祸患无穷。”
钱文磬也道:“新法推行后世人都看着,倘若不能从一而终,让他人看见朝堂革弊兴利的心,二衰三竭之后再无法推动革新。”
二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谢仲矜沉思。
可赵璇领兵势头正盛,最是乘胜追击的时候。眼见涟州能收回来,怎么好放弃。
偏偏这些人都各执己见,也不想个两全之策来。
谢仲矜有点恼火,他又不好骂钱文磬和张枉,于是道:“朕记得冒州和荀州今年大旱。”
户部尚书脖颈后一紧,左右看看,见没人答只好出来说:“回陛下,确是如此。”
谢仲矜抓到了个靶子,冷笑道:“那我问你,赵璇减兵后,那些走掉的人吃什么喝什么?
召进来的兵力和征夫大多是全胳膊全腿的劳力,收复涟州后还要放他们回去耕田。没了他们谁去事农桑,你去吗?”
谢仲矜:“无人不晓你户部和其它几部赈灾这事办烂成何样,荀州瞒报灾情真以为我不知道,冒州几次三番上折子,个个都相互推诿又有几回能成事。
你们就知道等着这天捅破了,再去干亡羊补牢的事。”
谢仲矜气的称谓也不说了,“现在连赵璇军队里的人都保不住,那你让我这个皇帝管南方的什么?树、石头还是那几亩荒田?”
户部尚书被批的脸色青红一片,唯唯诺诺不敢再说了。
谢仲矜声音拔高:“难不成没人有两全之策。”
没怎么说话的黄纣终于站了出来,先皇在世时他也是这般在最后一刻和稀泥。
黄纣:“臣之拙见,朝廷不如造新币从商户与大族手中买购粮,筹集军饷送往前线。新钱握在朝廷手中便于调度,也可与新法一同推行。”
造新币,的确能让大晋改换气象…
祝恢微微凝神,刚想说什么就听谢仲矜道:“此法尚可。”
*
若赵璇在当场,定要骂上一句黄纣出这半馊不馊的主意。
可惜朝廷吭哧造新币时,她正带兵围攻嘉水城,无暇顾及真正的后方。
她眯着眼睛,视线越过护城河与吊桥往城墙上看。
一群蛮汉样的海寇里混了个衣冠楚楚的男子。
掐指一猜,应该是黑脸大将军提及的大军师,周姓的北方人士。
不过她不在前锋,离城墙较远,看不清楚那人五官。
“哪个是晋军主帅?”第五将军伸长脖子往下看。
第二将军拿刀指着黑乎乎的人点,“那个背旗子的吧。”
接着第二将军转头问周徽:“大军师,咱们真就龟缩在城内不出去?”
这怎么能叫龟缩,这叫做按兵不动。
周徽不想理会对方,只冷冷点了下头。
海寇在等晋军选择何种方式攻城的同时,晋军也在考量这护城河该如何渡过。
窦刀:“这护城河宽度不小。”
赵璇目测了下,大概有七十米宽,在有护城河的郡县里,工程量算最大的那一批。
嘉水城城墙也足够高耸。
赵璇有准备,但不多。
知道嘉水城有较大的护城河后,提前命征夫和士兵做筏。
这是攻打嘉水城最朴素的办法。
死伤全看天意和城内海寇有几分能力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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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思考了片刻,赵璇便做好决定,“按原来的计策,下放木筏后渡水过护城河,放下吊桥让大军压进。”
她一声令下,就有无数人抛却性命下河。
将士用木筏艰难前行,在箭矢穿透胸膛前把木筏送到更远、更远。
护城河河水弥漫起一阵红晕。
赵璇没有去看牺牲的将士,目光落到城墙窄洞里露出一抹银亮色箭头的重弩上。
准头不算好,但架不住那箭矢和不要钱一样往外放。
她不是没想过减少伤亡的办法,这次面对铁桶一般的嘉水城却想不出来,只能强攻。
她远远站着,看这些刚参军不久的人在水中死去,里面好像也有往北逃窜的嘉水百姓。
保护嘉水百姓的箭最后对准了嘉水百姓,也对准大晋子民。
这感觉太不好了。
赵璇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阴沉凝重。
在权斗中的死伤只会让她感到麻木和荒谬。
在收复失地时,她却不断惋惜一双双闭上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这些主动进入南下伐寇队伍的人里,有的不只为了一口饱饭,而是为了夺回失去的家园。
之前欧阳崇和人碎嘴子被她听见。
“依眼前局势,赵璇伐寇收复失地的功绩怕是少不了了,又有皇后娘娘在,功劳只会往更大来论,届时赵家超过欧阳家也未尝不行。”
的确,在赵璇的带领下,晋军士气一往无前,前方捷报频频,冒州后方安稳度日。
每每战前动员,她也是鼓足干劲说尽好词。
可她站在冒州、涟州的土地上时,对功绩却并不多想,她只想赶快结束这次南伐。
每次她脸上露出对涟州势在必得的笑时,灵魂仿佛飘在□□外,感受不到一点脸皮上的拉扯。
梦里围在她身边哀嚎的人多了一圈又一圈。
她曾庆幸这是个太平盛世,在羊水般的浸润滋养下,人人都变得松懈起来。
就连上位者都觉得从手指缝里漏点什么东西给别人,对自己的利益也无伤大雅。
她也只是做了最擅长的事,就是作为种子从这一点点施舍中破出干涸之地,然后壮大侵吞谋求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求不多,让自己平安快乐度过一生。
没想到刀却被递到自己手上,不能丢也丢不得。
赵璇不知道这次结束后还会有下回需要她拿刀的日子吗?
护城河的水倒映着残阳侵染的云。
木筏连成一道横渡河水的箭,指向城墙,被牢牢固定在两头。
吊桥在箭雨中被渐渐放下。
将士又倚着这条木筏道,接二连三造起其它木筏路来。
赵璇靠近了城墙,看清楚城墙上的人。
目光顿了顿,她难得露出过于惊讶的表情。
那个疑似大军师的人,长得很像当初在徽定卫当百夫长的兴平侯幼子。
这人叫什么来着,赵璇想了一小会儿才记起。
周徽。
司徒相艳还夸过这人来着,不过也是司徒相艳把兴平侯府上下带去刑场。
当然其中有她的授意。
赵璇与城墙上那人对视上,看清对方眼底的仇怨之色。
这下她可以肯定了,他是周徽。
没想到他避着徽定卫,东躲西藏从平州逃到这么南边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