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刚刚发布了副本作息通知，未来八小时内都是安全时间，全体怪物攻击力下降，声音传播速度-200%，灯光照明度-100%。”诺亚轻快地说，“系统真的很溺爱人类。上班打工都睡不了八小时，它却坚持让玩家有充裕的睡眠。”


    祝禾：“我看到世界公屏有卷王组队出去趁机刷怪，游戏不禁止吗？”


    诺亚满不在乎：“只要他们熬得住次日白天怪物的活跃反攻就行。鬼魂不过是磨刀石，坏了再补新的。”


    你也是鬼啊……


    祝禾腹诽，被宴辞扯进了积木房。


    几个防窃听屏蔽器被宴辞甩在墙上，“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一定要保密。”


    “荒城的历史比你能想象到的时间概念都长，它曾是中央星系的一颗行星，本该被不同的恒星引力拉扯成碎片，但幸运地迎来了‘宇宙寂静’，继承了中央星系的高科技遗址和遗民。”


    祝禾觉得荒诞，“你是说神神鬼鬼都是外星生物，一切都是科技的产物？”


    “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宴辞犹豫再三，突然抓起一个苹果和一张纸，“我给你举个例子。”


    “二维的纸张穿过三维的苹果时，它意识不到高度的概念，但是纸张上会反映出数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先是从小到大，再从大到小。这是二维和三维的差距。”


    “而中央星系的科技，曾抵达了三维和四维的边界。”


    “四维和我们的差距在时间。人类的时间无法倒流，但四维的时间不仅能倒流，还能跳跃，上一秒白发苍苍的老人，下一秒就是个受精卵。四维的生物给了中央星系一些建议，不要以线型的眼光看时间。”


    “中央星系尝试跨越时间，数颗恒星建立时空穿梭机，做了一场最疯狂的实验，导致三维位面被‘折叠’了。”


    “折叠？”祝禾抓住关键词，“像把纸张折起来，站在折线处的人看到高低落差一样吗？”


    宴辞眼睛冒光，“对对对！你接受得真快，我长辈以前把这些给我当睡前故事讲，我也是这几年才明白她的隐喻。”


    祝禾提问：“既然中央星系成功了，为什么又有了遗址和遗民？”


    “纸塌了。”宴辞言简意赅，“纸能因为一阵风吹起一页角，但引力最终拉扯它回归平整，三维与四维的界限不可逾越，这是宇宙的法则。”


    “中央星系的时间轴乱套了，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同时出现，重生复仇屡见不鲜，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


    “每天都有人无缘无故消失，消失后又突然回来，但性情大变，除了指纹、血型等不可更改的生物体征，一切都不一样。人人都像被卸载重装的电脑，硬件配置没动，但内核全改了。”


    “更恐怖的是，四维位面在尝试吞并中央星系，宇宙真空后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机器记忆的提醒，人连消失这件事都意识不到。”


    祝禾见微知著的能力很强，立刻明白了宴辞说一长串的终极目的，“她们集中资源把剩下的遗址放在了荒星上，让它逃离中央星系寻找新的出路？”


    “是的。”宴辞点头，“中央星系恒星众多，有足够的星际能源驱使荒星驶离。恒星带的星球们依次熄灭，未被选中的牺牲者看着‘方舟’远去，从此之后，万物寂静。”


    “荒星一直朝宇宙荒漠地带前进。但它并不幸运，被陨石砸，路过其他大质量恒星被引力捕获，内部能源反应堆过热……耗费几百万亿年后，它也快支撑不住了，于是遗民就成了新的燃料。”


    “中央恒星科学家们给它设定的最高逻辑是——存活。”


    骤然听到宇宙的历史，祝禾不知该有什么感想，生命本就渺小无常，生死不过世间常事。中央恒星疯狂的科学家们为探求诞生的本源而灭绝了整个族群，也不知道是否会后悔。


    但“朝闻道，夕死可矣”也广为流传。


    难评。


    祝禾：“地球处在宇宙荒漠的空洞里，和科学家们设定的方向吻合。地球人类也不曾被四维‘污染’，能长久平安地活下去。所以荒城盯上了人类，是吗？”


    宴辞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差不多，但它要的也不是全人类。”


    “它要的是人类中最聪明，最狡诈，最能活的一批人。哪怕种族被换血，遗址被摧毁，只要文明能延续，它都不在乎。”


    “荒城游戏应运而生，最开始它随机拉人，死伤惨重，后来它就有选择地根据人类划分等级的标准选人，有钱的，有权的，学历高的，岁数大的，犯罪数量多的……”


    “效果非常不错，它挑出了满意的人选，又因为人数足够少，人类政府并不重视，将其统一归为‘意外事件’。”


    “但荒城很快翻车了，通关的玩家不愿意呆在荒城，她们都想回去，顶尖玩家以自裁相威胁，逼迫荒城开放返回现实的通道。”


    祝禾一阵见血：“逻辑不通。顶尖玩家要走对荒城就是无价值资产，死就死了呗，荒城何必受人胁迫？”


    “……我猜测了两个原因，长辈没有告诉我具体细节。”宴辞迟疑了一会，“第一，顶尖玩家返回现实后可能会愿意回荒城，在现实她们是普通人，在荒城却是人人敬仰的大佬，有人受不了其中反差。”


    “第二，荒城需要一个动力钓着新玩家积极游戏，比如你这样的人，如果第一天就告诉你这辈子别想回家了，你不得立刻拿麻绳上吊？”


    “咳咳。”祝禾企图掩饰尴尬，“对不起，我不插话了，你继续。”


    宴辞：“玩家们带回的荒城的消息让人类高层震荡，同时大批玩家流失也让荒城拉人更加急切，没有质量，就上数量，全球人口锐减。”


    “顶尖玩家们不忍看到同胞受苦，同意返回荒城，但作为交换荒城不能入侵她们的家乡，留下带有自己重要气息的信物，形成了安全区。”


    祝禾往沙发上一摊，百思不得其解，“但我是在安全区里被拉进来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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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应该很注重承诺吧？”


    它们由代码组成，每一串代码既是授权也是约束，违背代码等于否定自己。就像人类逆反基因不吃饭睡觉很快会死。


    宴辞：“补充条款128条：因意外事件濒死或寿命正常消亡的人类自动进入荒城游戏。”


    “没办法，安全区越建越多，玩家人数真不够。”


    “荒城需要高素质玩家填补人口，既让它狠心打造恐怖游戏杀人，又制衡它不能赶尽杀绝。人类社会对驱赶它无能为力，却又掌握着繁衍的关键。”祝禾叹口气，感慨，“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生育关系的另类表现。”


    香火服的传统是不把女人当人，但人口繁衍又必须依靠女人的肚子，于是香火们虽然有更多的财产，更强的武力，却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受制于女人。


    相同道理一想就通。


    故事听得差不多，祝禾斟酌道：“我回现实之后，是不是连你都不能提？最好把游戏当成一场梦，忘得干干净净？”


    诺亚的反应让祝禾知道宴辞来历不简单，那位长辈更是不可说的人物。为了防止自找麻烦，最好提前通个气。


    “嗯。”宴辞喉咙一哽，“最好这样。”


    “哦。”祝禾尴尬道。她手足无措，突如其来的离别很难过，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表达又有什么意义呢？徒增伤感。带来情绪的源头问题不解决，光解决情绪有什么用？


    祝禾干巴巴地说：“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唉。”宴辞擦擦眼角，“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用【言灵】窥探了你的下一场游戏。”


    “——我看到，你被一条大蛇咬掉了脑袋。”


    手里水杯滑落，祝禾一个激灵把它捞回来，“我死了吗？”


    “大概率。”宴辞继续道：“【言灵】的力量是进入荒城游戏的大数据模型模拟命运支线，我只能预测到这件事有99%的可能性发生。”


    祝禾乐观道：“那还有翻盘的可能性。”


    宴辞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要带很多积分，越多越好，百万积分在那打水漂都不够。还有道具，【遗失的舞会面具】会是你最好的帮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别从盘子上掉下来。”


    祝禾满脸问号：“盘子？是吃饭的圆碟吗？”


    “不清楚。”宴辞犹豫道，“我看不清，我就看到有无数人走在圆盘上周而复始，有时衣着华贵风度翩翩，有时穷困潦倒疾病缠身，一根尖锐的黑色指头随机把人弹出去。”


    “那听上去很恐怖了。”祝禾思考着找捷径，“赎罪卷的副本会反复使用吗？信息这么详尽，可以去世界公屏找其他知情人。”


    “做什么白日梦呢！”


    宴辞果断打碎她的幻想，“赎罪卷副本都是定向的一次性使用，结束即坍塌。你连像封观南一样变成灵体的机会都没有，死亡即终结。”


    “所以，务必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