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仙凡永隔

作品:《红尘仙途

    内城北门附近乃是护卫军及其家属的住所。


    长宁的院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江蓠之前来过。


    或许是午饭时间,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江蓠脚步轻快地走过,世界在她眼中已换了一张脸。


    草不再是一丛草,每一颗都有了自己的特点。这一颗较纤细,那一颗微微枯黄,又一颗在根部有一道缺口,看来是被哪个缺德的虫子咬了一口。


    远处一只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唤着饿,江蓠玩心一起捉起趴在草上的虫子弹过去。小鸟们傻傻地看着从天而降的美食,四处找找却没看到母亲的身影。


    江蓠皱皱眉头,触觉变得格外敏感,手上虫子留下的粘腻感让她十分不适,还有一股冲鼻子的气味。


    偏偏她如今一个法术都不会。


    只能用笨办法了。她闭上眼睛,调动灵气快速运转,让它如失控的马车冲出掌心。


    粘附的脏污被灵气剥离,可是那恶心的触感迟迟不散。


    原本的好心情被打乱,江蓠烦躁地甩下头,再无心看景,灌注灵气于脚上飞速赶路。


    小院外,江蓠却突生胆怯。长宁和子平此番劫难全因自己而起,她会怪我吗…


    “蓠小仙师,你怎么在外面不进来?”


    院内传来长宁惊讶的声音,江蓠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竟未发现她出了房门。


    江蓠只看她一眼,就回避她的眼睛低头道,“长宁姐姐,我早上刚出关。王执事说你已经被放回来。我,嗯,就想着来看看你。”


    长宁少有的展开一个温柔的笑,“既然是来看我的,就进来吧。”


    江蓠紧张的情绪被安抚下来,长宁没有怪我,她欣喜地快步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变慢,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江蓠的笑意僵在脸上。


    最终,她中途停下,怔怔地看着长宁。


    长宁奇怪地回望着她,小仙师变漂亮了,身形修长,眼眸明亮,肌肤更是如新生般白嫩。


    可是,为何她的眼中,竟蒙上一层水雾?眼前的女孩,自己陪着她从五岁长到十岁,见过她的机智、勇敢、愤怒…


    但,这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见到…悲悯?


    长宁突然不安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刚被放出来回到家中,只来得及简单洗漱就开始用午饭。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这处小院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刚刚就是准备出来烧水洗澡。


    她尴尬地抬起胳膊闻闻。虽然这几天在院里没法洗澡,但晚上也会趁着天黑用清水擦拭身体。不至于,很臭吧?


    江蓠的脚像被死死黏在了地上,几次努力都无法抬起。


    天道,为何如此残忍?


    为何,让她看到这些?


    长宁四天没洗的头上,看似清爽,其实爬上了一层薄薄的黄色油脂。她刚吃完午饭,随着开口说话,牙齿间的粘腻饭渣一隐一现,绿色的菜叶在她嘴中留下的青色汁水粘在舌头上,口水混合着肉沫酿成一股腐败的酸臭味,不断冲进江蓠的鼻中。


    人有九窍,上七窍,下两窍。


    她能闻到长宁每一个窍门散发出的体内血肉气味,甚至……


    她喉咙上下浮动,努力压抑住强烈的呕吐感。


    人,原来是如此的肮脏,恶臭,腐朽。甚至与食腐的鬣狗没有什么两样。


    江蓠不信邪,她闭上眼睛,关闭五感,只以神识探去。


    什么??


    她只觉五雷轰顶!长宁呢?为什么神识探不到她!


    江蓠豁地睁开双眼。为什么会这样?


    在神识中,余蔓是金红二色,金凤是金红蓝黄四色,祁渊是墨绿色。


    而长宁?不仅没有颜色,甚至没有光亮。她和这个砖石造的房子,泥土夯就的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都一样的,没有灵魂。


    以灵聚魂,主宰肉身。


    …


    魂魄初成,仙凡永隔。


    原来,如此吗?


    修仙才能凝聚灵魂,凡人只是行尸走肉。


    她们美好的品性,善良的人格,坚韧的意志,难道不是灵魂在闪光?


    没有灵魂,凡人死后就如沙子做的城堡般随风而散。


    但是,没有灵魂,不能抹杀她们的个性与自我。


    长宁似乎有些明悟,“小仙师,听闻你上午已经引气成功。从此便可习仙法,成仙体。师父常教导我仙凡有别,小仙师若是……”


    “哎?”


    她无措地抱住冲到怀里的江蓠,腰背被她紧紧地箍住,完全无法动弹。


    “长宁姐姐,对不起。”


    “你,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都怪我任性,得罪了元家还把你拉下来,害你被关,子平也误用灵药。”


    “哦……我,我其实,没有怪你。帮你是我自己选的,也不全是为了子平。更是为了,习武者的侠义吧。


    在天枢院呆久了,我有时会忘记自己曾经习武的初衷。不是为名声或权力,只是想为弱者出头,仗义行仁。”


    “那我更要谢谢长宁姐姐,在我弱小的时候,如天神降临,救我们于危难中。”


    “呵呵,小仙师成为正经仙师了还是这么嘴甜。”


    “长宁姐姐,我还什么法术都没学。不过这些天金凤会帮忙给子平续命,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就能为他疗伤了。”


    “五年都等过来了,何况这几天?时间真的好快呀。”


    “长宁姐姐,你好几天没洗澡了吧。看来我不能再抱着你,该放你去沐浴了。”江蓠松开搂着长宁的手,笑着歪头调侃道。


    长宁脸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咳,我刚刚就是准备去烧水洗澡的。小仙师来的太快了。”


    江蓠调皮地一行礼,“是我的错,打扰了姐姐做事。小妹这就回去勤奋修炼,早日救醒子平给您赔罪。”


    温长宁只觉刚刚无形中的疏离一下被打破,她还是那个爱玩笑的小仙师。“那我等着听小仙师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的好消息。”


    江蓠自信地抬起下巴,“那当然啦,我,肯定是最厉害的。”


    ————


    最厉害的江蓠,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上渐渐出现人影。串门的妇人,闲聊的大爷,打闹的孩子……


    各有自己独特的气味,烧饭的烟火味,劈柴的木屑粉尘,麦芽糖的香甜。


    还有,浓烈的,无法忽视的,人本身的味道。


    江蓠的五感被淹没其中,她强忍着打到脸上,揉进眼里的凡人气息。脚步越来越慢,头晕目眩,身形摇晃。


    ……


    “唰!”


    一道残影掠过,人们只撇过一眼,就见怪不怪地继续自己的事情。不管修仙者多么神通广大,都与她们的生活无关。


    江蓠呆呆地蹲在台阶上,听里面李仙师教着自己听不懂的法术。


    直到申时末,弟子们才向李仙师行礼,三三两两地出来,接着就被蹲守的江蓠吓一跳,忙避开她的身形。


    余蔓更是心中咯噔一下,慌得脚步一错,躲到李金凤的背后。


    李金凤无奈看她一眼,平静地走过去,“江蓠,我们课上完了,一起走吧。”


    “嗯。”江蓠似个木头人,低低地应一声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一路沉默,余蔓沉不住气,不时担忧地看江蓠一眼,再为难地看瞄金凤一眼。


    江蓠闷闷地开口,“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故意不提醒我?”


    看她伤心落魄的表情,余蔓后悔不已,“对不起,香梨,我不该瞒着你。”


    李金凤接着道,“这是我的提议。江蓠,仙凡有别,身为修仙者过多插手凡人的生活,改变她们的人生,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因果。”


    她眼神坚毅道,“自修炼后,我已决定一心向道。除父母至亲,不再与凡人有任何感情牵扯。你资质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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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该斩断凡尘专心大道。”


    江蓠缓缓摇头,“金凤,她们虽然是凡人,却是我的亲人朋友。我做不到强行剥离自己对她们的感情。”


    李金凤皱眉看着她。


    余蔓心疼道,“江蓠,你不用感到为难。我们引气后都第一时间跟仙长学了避凡尘,你用上后再看凡人就和以前一样,只有动用神识才会细看。”


    避凡尘,真贴切的名字。


    原来她们在凡间,消耗灵气最多的是这个法术。


    学会后,江蓠终于可以放心地和父母哥哥一起用晚饭。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只除了能看不能吃的凡间食物。


    “爹,娘。我不过才闭关三天,你们怎么就担心成这样?”


    江梅头上已冒出几根银色,眼下青黑一片,紧皱的纹路仍刻在眉间。


    她不错眼地看着江蓠,只过去三天,可怎么觉得是过去了三个月。


    女儿一眨眼就长大了,她却好像还停留在过去,把小小的她抱在怀里,跟在身后护着她歪斜的脚步,被她的调皮捣蛋气到头疼。


    她变漂亮了,亭亭玉立地坐在那儿,把屋里陈旧的摆设衬得更加暗沉。还变得沉稳,不像以前动不动扑到自己怀里撒娇。


    “小梨,娘或许是老了。年轻的时候有胆气,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着温统领来神都闯荡。现在反而胆子小起来,神都大人物多,各个都比我们聪明,比我们厉害。听王执事说你修炼的地方竟然失火。”


    江梅声音渐渐哽咽,“我,我不知有多后悔,为什么要来神都拼这一遭。在桃花村,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就算穷了点,最起码一家人在一起。”


    李大山更是蓬头垢面,神色萎靡,“我总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只是出身太低。要是有人帮一把,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他低头自嘲,“还以为靠自己,四五年间就把李家木枋打出名声,是神都里做平民百姓木工生意里数一数二的。其实,人家都是看在你的前途上给我面子罢了。最后平白害死人,更是连累了你。”


    江蓠曾幻想,自己引气成功后如何得意痛快,金凤和蔓蔓会为她鼓舞欢庆,江铭肯定羡慕不已,父母也以她为骄傲。


    可是,初始的快乐后却是茫然和伤感。或许因为成长意味着与父母的分离,与曾经的自己告别。


    “爹,娘。就算危机重重,甚至因此丧命,我也不后悔来神都。我不愿意只为了安稳,而一生都呆在桃花村坐井观天。”


    “你们也不要这么丧气。为何不问两个哥哥,子孙后裔,世世代代都偏居一隅,他们愿意吗?”


    江牛和江虎都已是半大少年,这些年渐渐沉默。


    江牛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看向他们开口道,“我不想读书了,夫子教的那些都没意思。我想练武,以后跟温叔叔那样厉害,去行走江湖。”


    江虎低头小声道,“我小时候就特别羡慕大壮他们能跟着夫子读书,以后还能考科举当官。我知道现在的皇上看我们家不顺眼,他儿子也看我们不顺眼。但我还是想读书……”


    李大山呵呵一笑,摇头叹息,“来神都后大家都变了呀。大柱已经变得让我都害怕,江铭也不是以前胆小的铁子。连我自己,都有些骄傲自大。”


    家中气氛竟如此消沉,江篱佯做不乐道,“我好不容易引气成功,还以为大家都笑着欢迎我,给我庆祝呢。谁知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唉声叹气。家里也不挂个红灯笼,桌上也不做点山珍海味。”


    江梅爱惜地看着她,“娘还后悔以前太过俭省,什么山珍海味竟不舍得让你尝尝,如今却是吃不成了。”


    “就算我吃不了,看着你们吃也可以解馋。不如明天就去外城最有名的酒楼里吃席,让那些之前落井下石的都看着,吓死他们。”


    入夜,烛火明亮,照着江篱仍未入睡的身影。


    她注视着手里那一节青灵木。


    异火灭顶,却浴火重生,从此就叫你往生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