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郊外的一处山坡，江篱独自在此。她昨天就从李金凤那要来不少大力符，因为这件事只想自己一个人做。


    她用在院里囫囵学过的风水知识，四处跑动，终于找到一处风景优美，靠山近水的好地方。


    轻轻放下抱来的棺材，拿过背来的铲子，默默地掘地。


    这世上可怜之人很多，小嘉乐之前也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个。


    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幸而生在神都，被人发现后送到育婴堂。虽缺衣少食，但也平安长到了两岁。


    又有一对夫妻，稍有家产却多年无子，各处求门路终于领养到一个无病无灾的女孩，还为她取名“嘉乐”。她的人生似乎从此不同，有父母疼爱，有温暖的家。


    然天意弄人，他们之后散尽家财不知从何处买到一枚送子丹，千辛万苦终于有了亲生骨肉。


    养女如何比得上亲儿，更兼家境衰落，积蓄全无后还要缩衣少食供养多病的儿子。原来慈爱的父母看她越来越不顺眼，她运气好跟着享受到原来的富裕生活。自己的亲生孩子，却只能过现在的穷苦日子。


    夫妻二人互相埋怨，为什么当时就沉不住气领她回家？最后也不吵了，都怪她，怪她是个妖怪，他们是被引诱迷惑才领她回来。


    可笑，他们为了财钱，不惜化身杀人的恶魔，如今却所求皆空。元家风向一转，刑部立即判夫妇二人，谋杀养女，违逆人伦，斩立决。辛苦求来的儿子也被送至育婴堂。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呵，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把戏。


    “呼，呼。”


    刚引气不久，还没多少修为。挖完一个大坑，江篱扶着铲子不住喘息。


    平息片刻，她打开棺材。


    冰封符下，女孩的面容丝毫未变。


    我原本也是一个孤儿，也在孤儿院长大。不幸或许也是幸运，没有人愿意收养我。就这么长到21岁，在毕业前夕意外身亡。


    这个世界更贫穷，更残酷。但我还是很庆幸，能够重活一世，还有爱我的父母和家人。


    我不会想要回去了，苍天若有眼，可不可以把你换过去，让你重生到我原来那个世界。


    这一次，你在天上一定要好好挑，挑一对好父母，好家庭。


    我给你做了一支上上签，希望能带你找到我的世界。


    祝你幸运。


    “今生渡满苦难，来世铺满鲜花。


    我本人间真凰，异火带我往生。”


    用残留的往生木芯刻成的签条，被放入她手中。棺材被合上推进墓坑。


    江蓠把从青灵木上扒下的焦炭倒进去，手掌覆上，以木灵气催燃。


    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


    跳跃的火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中。


    你安心去吧，害死你的人还活着两个，我绝不会不会忘记。


    ————


    天色渐暗，外城人影稀疏，撤摊的小贩急匆匆赶回城外的家。


    江蓠逆着人流，低头数自己一下下的脚步。将到内城，却意外地看到江铭守在城门旁，正怔怔地望着某处出神。


    他似有所感，朝这边张望。江蓠忙快步走过去。


    “咦？你特意在这等我吗？”


    “嗯，伯父伯母说你在外城，我就在这儿等你。”江铭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江蓠见他情绪不好，忙解释道，“怎么了？昨晚我等到戌时，你都在修炼室里没出来，我就先回去了。”


    江铭的声音冷硬，不带有往日的亲近，“你…当真是引火自焚引气成功的？不是用了什么宝物？”


    江蓠疑惑地看着他，“嗯？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心烦意乱，侧过身不看江蓠，“香梨你从小那么怕疼，还怕留疤不好看。这个办法一旦失败，重则丧命，轻则毁容。不是祁仙长准备了什么宝贝，你敢冒这个险？”


    江蓠皱起眉头，压下心底的不悦，“你想多了，就算真有这种宝物，你灵根更好，哪里轮得到我。”


    “祁仙长挑中了你，自然会把好东西留给你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蔓加入元家，你也被祁仙长看中，只有我……”


    “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江蓠心思急转，暗想难道又是元家做的！可是把她和祁渊绑在一起，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让祁渊以为是自己狐假虎威传出的假话，以后不再待见她吗？


    这种弯曲算计，不像是元世杰和元天雄的手笔呀……


    “别管是谁说的，你有两个好朋友，我就不能有交好的同门？”


    江离压下心底的疑惑，解释道，“江铭，对我们来说，有靠山不全是好事。你或许能得到修炼资源，但同时也要受人驱使。若让我来抉择，宁愿没有靠山，换一生的自由。”


    谁知这句话好似刺到了江铭的逆鳞，他瞬间激动地大声道，“谁不想要自由？可是像我们这样出生凡间平民的弟子，就算资质高，又怎么样！丹药说没就没，别人对付我们，没有一点顾虑！没有靠山，引气都不成，还怎么谈以后？”


    江蓠一惊，奇怪地看着他，“我闭关前，你还很有自信，不日就将引气成功，打他们的脸。如今怎么……你单灵根，进度应该比我还快，可是遇到了什么瓶颈？”


    江铭不答。


    江蓠耐心问道，“听说祁师叔找你谈过？”


    江铭冷笑一声，“师叔？呵，祁仙长说他准备带我们进门内修炼。”


    “这不是好事吗？我现在引气成功，不一定还能进去，你应该没问题。门内修炼资源丰富…”


    江铭的神情竟越发狠厉，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鼓起。江蓠嘴一顿，接着迟疑道，“你，不愿意吗？”


    他脸上肌肉颤抖，双眼睁到最大狠狠瞪着江蓠，“愿意？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你也是吗？”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重重地戳着自己的胸膛，“门派内都是修炼有成的仙长，就我一个凡人！我过去，就是最底层，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他一个筑基修士能天天看着我？还不是随便把我丢给手下的人。门里物资发放都是元长老管。”


    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呵，说不得，你不久就能见到我死着回来！”


    他激烈的情绪扑腾而来，江蓠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深吸口气克制住怒火，勉强拉回自己的理智和思考，先安抚他道，“是我的错，你说的这些我确实没想到。其实既然没有归源丹，进门派的用处也有限。你不如直接和祁师叔明说不愿意。


    我这次倒有不少心得，你若引气中遇到什么瓶颈可以说出来，我们互相交流一番，也许你能有所感悟。”


    江铭脸色仍然阴沉，“现在只有我一个凡人，院长还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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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我身上吗？”


    “当然会。丹药丢失全是他的责任，你又是单灵根资质，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你？”


    “哼，他有你就已经足够交差，你资质比我差却先引气成功，他大可以把无法修炼的责任都推到我自己身上！”


    江蓠发觉出不对，皱眉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江铭眼神闪烁，“你引气时到底用的什么宝物？连我也不告诉吗？


    我全是为了帮你才被元家记恨，丢了丹药无法修炼。你如今都引气成功，还不愿意把那宝物给我用？”


    江蓠闻言肃起面容，眼神锐利直视他道，“我说了没有任何宝物，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江铭竟突然暴起，贴到她脸前，“你还想骗我！那天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祁师叔就是来收服你修炼室内暴动的异火。


    异火，那可是异火！！藏书阁的书里写的明明白白，异火诞生无不是有天地宝物为心，你还说没有宝物！！”


    江蓠心火突起，不再退让，直直回视他暗含恨意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江铭不眨眼地盯着她，直到双眼发红，嘴唇抖索。


    江蓠的心又软下来，她叹口气，缓和语气道，“既然我能用火自焚来引气，你虽然和我灵根不同，但不妨一试。这次我们可以先找祁师叔帮忙准备些护身的丹药，再请他一旁坐镇保你性命无虞。”


    江铭眼眶含泪，自嘲地笑一声，“祁仙师怎么可能在我这种人身上耗费功夫，我又和他没关系。”


    江蓠抑制不住地烦躁起来，“你怎么回事？之前还挺自信自傲，现在怎么天天说这些丧气话？


    你资质最高，就算祁师叔要挑弟子，也是先挑你。我说了引气成功和他没关系，你为什么抓着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谣言不放？”


    江铭其实心里已把她的话听进去大半，却仍嘴硬不松口，“你和余蔓都是女修，如今引气修炼更是貌美窈窕。他们这些男修当然要选你们做道侣，我可没有这样的运气。”


    江蓠愣住了，一股陌生感涌上心头。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铭。


    这还是她认识的铁子吗？


    曾经的伙伴何时变成这副模样？受点挫折便怨天尤人，见她成功则嫉恨诋毁。明明已经把道理给他说明白，却要为他了那点面子讥讽她和余蔓？


    她的心突然冷了下来，“江铭。我们从生下来就一起玩耍长大。虽然这几年都有了各自的朋友，我心里仍当你是好伙伴。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既然大家的友谊已尽，也没有必要强行维持下去。”


    她望向人烟散尽的外城，眼神冷硬继续道，“但你放心，丹药丢失是因我而起，我拼尽全力也帮让你引气成功。待祁师叔回来，我会尽力求他帮忙。”


    江铭身形一震，癫狂的神色渐渐褪去，理智回笼。他眼中满是痛苦挣扎，最后低声道，“对不起，小梨子。我不该说这些话……我不是真的这样想的。我，我只是……不甘心。”


    江蓠嗤笑一笑，“或许这正是你的心里话。”


    她不想再看江铭现在后悔的神情，正欲回去。谁知，竟远远望见金凤从内城找过来。


    她脸色沉重，径直道，“江蓠，江铭，院长通知你们速速回去。”


    江蓠心中一紧，“什么事这么着急？”


    “你们的丹药，找到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