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剑斩恩仇

作品:《红尘仙途

    树叶无声地飘落。


    李承业一无所觉,仍在浑身发抖地不住后退,直到被正厅门口的横木绊住,狼狈地跌倒在地,才猛然惊醒。


    他眼睛倏地燃起求生的□□,直起身子指着她大声道,“你们不要被这贱人骗了!她自己偷人还想朝我身上泼脏水!”


    他握紧拳头重重地垂向自己的胸口,眼眶含泪道,“小莲死之前,我可是到处为她找好大夫,哪怕能多活一天,多贵的药用起来都没眨下眼。”


    转而看向江梅,“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他手指天空,咬牙切齿道,“我要是对小莲有一丝一毫的不尽心,就让我不得好死!”


    李大山扫过几人,犹豫着开口道,“大柱那时对江莲,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不然江莲她爹最终也不会点头……”


    江蓠抬手止住父亲的话,神情肃沉地看向江铭问道,“你今天验亲是为了报复她吗?那事到如今,牵扯到你娘的死。你,是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做?”


    江铭眼中的恨意一滞,他呆愣片刻,方道,“有仇报仇,有冤抱冤。”


    他拿起地上的长剑,眼中杀意渐浓,“娘若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会为她报仇!哪怕仇人是我的父亲!”


    李承业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他狠狠咽几口唾沫,呜咽道,“铁子……铁子,我是你他爹啊,你娘的死和我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在惊惧下,语不成调地胡乱解释,和……和我没关系……她是小产了流血走的,和我没关系啊。啊,要是有关系,那……那也是和那个江河有关系。这些……这些事,我都不知道的,我完全不知道……”


    江蓠轻声道,“让我来吧。”


    她眼中无一丝故人的温情,只余冰冷的审视。她不再多言,双手在胸前合拢,指诀如水波般变幻——并非平日疗伤那般温柔,而是带有一股冰锥般的锐利。


    丹田内,蓝绿二色的灵团应召飞速旋转,道道精纯的水灵气自通脉中奔涌而出,在她指间凝成森白的极寒冰雾,一旁的江梅立时打了个寒颤。


    她轻喝一声,“去。”


    下一刻,李承业周身肉眼可见地浮现一层白蒙蒙的霜雾,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寒冰牢笼。冰雾并未飘散,而是如同活物,埋头钻进他眼、耳、口、鼻等九窍。


    李承业猛地瞪大眼,恐惧的颤抖在瞬间被冻停。他整个人凝固在原地,周身都挂上了细微的冰晶,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唯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惊恐地大叫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江蓠放下双手,眼神如有实质般射向他道,“仙家法术面前,还想做鬼?接下来,你的话若有一丝虚言,体内的灵术就会立即将你四分五裂。魂魄消散,不得超生!”


    李承业只觉自己身体内外都不由自主,彻底被那诡异的冰凉雾气接管。连内心的情绪都被冻结,恐惧被层层剥离而去。


    神思变得无比清明,他的思绪瞬间就回到了,小莲死之前那一年。


    那时候,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明明,明明那么爱小莲……为什么,为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被逼到绝境,最终油尽灯枯呢?


    ……


    “我不是想要她死……我没想过!”李承业的声音嘶哑,在寒雾中语无伦次,“是她爹害了我们!明明江河看中她,偏不嫁,招我这个外姓人入赘。他们全都看不起我,又恨我娶了村里最好的姑娘。我那几年活得像条狗,谁都要来踢一脚!不是大山护着,我早被他们弄死了!”


    他呼吸急促,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缩头做人的日子。


    “小莲……她是好看又温柔,可她被养得太娇了!地里荒废着,家里饭也不会做,整天就指望我做活赚钱,我能赚几个钱?生个孩子也娇贵得要命,我都说扔了再怀一个,她性子太倔,偏不听!好啊,不听我的,自己倒有本事绣帕子了……”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一股积怨的恶毒:


    “江河一直惦记她,我知道!我又能怎么办?我是外姓人,村长一个不高兴就能把我赶走!她还想找老村长告状?她想过我吗!要怪,就怪她爹!当初要是把她嫁给江河,不就什么事都没有!我就不用留在桃花村里,被那些泥腿子作践!凭我的本事,去县城也能闯荡出来!”


    院中鸦雀无声,李承业体内蒸腾而出的灵雾弥漫而出,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他如置身无人之处,肆意宣泄埋在心底的怨气。


    周身冷意渐消,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满腔热火,暗暗发誓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江铭那稚气未脱却充满恨意的脸已逼到眼前,剑间的寒芒瞬间将他刺醒。


    他倏然回神,脸色灰败地软倒在地,失去了求饶的力气。


    长剑一点一点逼近,直至抵上他的额头。


    江铭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是他害死了娘。


    娘亲,他真的很想她,很想她,想到无数个日夜抱着她留下的遗物哭泣。


    她的身影,曾经随着岁月渐渐模糊,幸好在修炼后重又清晰。


    让他忆起,自己曾被怎样地全心全意爱护着。


    无数个冬夜,他冰凉的小脚被娘亲捂在怀里暖着;不知在哪勾破的衣角,她都能眼尖得发现又细细修补好……


    那一年,世上最爱他的人走了。从此后,他就是没娘的孩子,只能偷窥后娘对来福的关心,怀念娘亲还在世的时候。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懦弱,自私,冷血,无情的人渣!


    娘为他付出了所有的一切,换来了的却是他的背叛和退缩!他是个帮凶,他不配做一个丈夫,也不配被他称为父亲!


    江铭持剑的手爆出青筋,颤抖的剑尖在李承业额头上划出交错的伤口,鲜血一道道流下,红色的血流将他惊恐的脸分割成几片。


    他瘫软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犹如濒死的野狗。


    李大山不安地动了下,朝江蓠看一眼。


    江蓠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呵呵,呵呵。”江铭突兀地发出几声讥笑,“我娘临死前居然还要我听你的话。你负了她,骗了她,她却至死都没看清你的真面目。”


    他脸色陡然一沉,“人如其名,现在的名字配不上你的卑劣!”


    他手腕一沉,剑尖刺入,长剑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在李承业因惊恐而僵硬的脸上刻下血肉笔迹。


    竖、横折、竖……


    一个血印的“罪”字刻满脸庞。


    “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人受你蒙蔽。”


    他手臂一抡,带血的长剑直射而出。


    “嗡——”


    剑身猝然从中间断裂,倒插在两人身前。


    他看一眼江蓠,“把隔音符撤了吧。”


    江蓠点头,摘下立于空中的符箓,在手心中捏碎。


    他看向四方,一字一句沉声道:“李承业!害死发妻,虐待亲儿,不配为人夫,为人父!我江铭今日和他恩断义绝,从此他是生是死,李姓是福是祸,与我再无丝毫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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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他最后用漠然的目光扫过那三人,“明天,你们就搬出内城,以后若还敢以我江铭的亲人自居,别怪我心狠手辣!”


    张大娘瘫坐在地上,眼神灰败,似乎见到了自己绝望的明天。


    李承业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反应过来,脸上的剧痛迟钝地传到他的脑海中,他忍不住大声痛叫。


    江铭不再看任何人的反应,转身离开。将满地的狼藉和过往一并扔下。


    江蓠对父母使了个眼色,留他们在此善后,独自追了上去。


    夜已深,周围的几户院子却反常地亮起灯笼。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偷看,甚至还感应到了几处探来的神识。江蓠叹口气,重新祭出一张隔音符,罩住二人。


    乌云散去,月色脱出阴霾,重新挥洒大地。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照亮了他们脚下的道路。


    江铭漫无目的地走在石板路上,江蓠默默地陪在一旁,两人都没有说话。


    内城很大,虽然在这里生活了七年,但还有不少地方,他们从未来过。最终莫名进入了一片竹林,皮制的靴底踩碎地上干枯的竹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光从上方斑驳而落,为二人披上一身竹叶图案的纱衣……


    江铭的气息渐渐平稳。


    江蓠静静地欣赏着这幅竹月夜景,美景难得,哪怕日后再来看,也不是此时的她,此时的心。


    江铭停下脚步,江蓠跟着停下,回望向他。


    “小梨,以前总想着有能力了要做什么都行。其实,哪怕修仙也无法自在,不能让逝去的人复生,也不能随自己的心意复仇。”


    江蓠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已为你娘报仇了。我想她也不愿你背上弑父的罪名。”


    江铭眼神痛苦道,“如果没有灵根,他们肯定更加作践我,也许那样的我反而敢杀回去。”


    “但若没有灵根,你或许一辈子也无法知道江姨去世的真相。”


    江铭自嘲道,“是啊,谁能想到他居然也是帮凶……不是你刚刚用药,这些话他恐怕到死都不敢说。”


    江蓠摇头道,“我哪里有真言香这类东西,那不过是水系的清凉术,故作玄虚吓唬他罢了。”


    江铭轻笑一声:“你总是能想到不一样的法子。”


    江蓠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忆慈呢?她,你也不管了吗?”


    江铭眼中有一瞬间的柔软,却又很快冷硬下来:“仙凡有别,我入门派后修炼无岁月,又能管她几年?不如早做了断。”


    江蓠不再作声。剑斩恩仇,一心向道。他,也成长了。


    江铭却定定看她片刻后,小声开口道:“小梨……我娘走了,和那个父亲也成陌路人,现在是无亲无故独自在这世上。以后,你是我唯一的旧友,也是唯一见证我来路的人……”


    他话语中带着慌乱,“之前都是我的错,但我真心不想失去你这个好朋友,好伙伴……你,能原谅我吗?”


    江蓠心头一动,回望着他。人生能有几个好伙伴,可以从小伴到老。因一时赌气而抹杀那么多年的友谊,她,当真没有后悔吗?


    良久,她莞然一笑,伸出手掌:“铁子,接下来的路,我们继续一起走吧!”


    江蓠只觉无尽暖意弥漫到眼底,他咽下涩意,伸手击掌:“小梨,希望我们能一直好下去。”


    月光盛放,映亮彼此澄澈的眼眸。


    就在这时,两人腰间的玉牌毫无征兆地同时震动起来。


    两人感应后对视一眼,江蓠沉下眉眼。


    院长召二人,即刻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