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蓠第二次出远门。


    第一次她怀着对天枢院和仙法的憧憬出发，却被那艰苦的路程打击到怀疑人生。


    而这次，一切仍是老样子。


    路途中无灵气修炼，各人也能省则省，尽量不用法术。


    弟子们和护卫军均骑马出行，随队物资都放在马车里。


    迎面扑来的风沙即便有帷幕阻挡，那股尘土味仍让五感敏锐的修士难以忍受。幸好出门前用了祛尘丸来代替避凡尘，若靠自身灵气施展避凡尘，根本撑不到靖安府。


    即便如此，平日养尊处优的某些人，也受不住了。


    骑马对他们如今的体力来说是个轻松事，元文秀却左挪下屁股，右拨下头发。还不时自以为隐晦地朝江蓠看一眼，再烦躁地收回眼睛。


    江蓠心下无语，她如今倒是没有以前的跋扈，只是娇气的本性依然不改，这么点功夫就坐不住了。


    没办法，到底归自己管的。江蓠轻咳一声，开口道，“吴统领，此次路程较久，时间不可荒废。我等欲进马车中温习功课，外面还要劳烦尔等多看顾下。”


    护卫军中人因有仙师在旁，均面容严肃不苟言笑，闻言颇为意动。一直装样子很累的，谁不想松快点呢。


    吴知节识趣道，“仙师们请自便，一应行路事宜，知节必会安排妥当。”


    江蓠温和一笑。转而对那群弟子道，“吴统领在外护卫即可，你们若想要读书习典，就用上轻身符进马车吧。符箓已备妥，不可吝啬，耽误驮马的脚力。”


    元文秀第一个高兴起来，以前随院长出去，都是有法器可坐，哪里受过风吹日晒这种罪，连忙贴上符箓躲进车里。


    江蓠向那三人使个眼色，开口道，“前番在藏书阁中刻录的典籍还乱着，不如趁这段时间整理一番。”


    说罢几人也进入马车。


    见人齐了，江蓠不多啰嗦，直接进入正题，“虽未入门派，但既出了天枢院，以后我们就不能把自己当作学子，该是独当一面的修士。”


    李金凤赞赏地点点头，另外两人还有些懵懂。


    江蓠接着道，“既要独当一面，你们觉得现在最欠缺的是什么？金凤你不要开口。”


    李金凤笑着闭上嘴巴。


    江铭只愣怔片刻就随着她的话开始思考，片刻后道，“是实力吧，我们现在练气两层，只比凡人强那么一点。”


    余蔓磕巴下，不自信地说道，“我想，是人手吧。我们人太少了，虽然院长任你们为领队。不过，那几位看起来不和我们一伙……”


    江蓠点头道，“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想先解决的，是情报。”


    李金凤解释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对手不是人，是一处矿场，但道理是相同的。”


    “没错，我们现在对那云霞矿场所知甚少。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可不行。”


    江铭皱眉不解，“院长为什么不多告诉我们些消息。”


    江蓠眼色一暗，“不管如何，现在要靠我们自己了。挨个来，大家讨论下。第一位，金凤，你先来。”


    李金凤颔首，思索片刻道，“云霞矿场位于靖安府。照地理志所记载，青国疆域狭长，神都地处北部，南部散落着诸王的封地。静安府地处南北中央，靖王与当今青帝乃同一先祖……”


    她讲述一遍地理与青国历史后，总结道，“不管是地理志，还是朝堂中人，或是我父亲多年行商所见所闻，均不曾听说靖安府有石矿。能让我们开采三年的矿场定不小，却瞒住所有凡人，想来定有阵法掩盖。”


    江铭听罢似有明悟，跟着道，“我们实力较低，人又不多，只靠这十二人采矿匪夷所思。我想，要么那位师叔带人过来。要么……难道会征召凡人武者？”


    余蔓也有自己的想法，开口道，“采矿不是小事。凡人开采矿石，无不耗费巨大。光是前期矿洞、矿道的建设，拉矿车、运矿船的筹备就工程浩大。我们对修仙界的采矿流程又一无所知，不会光指望我们几人去筹备吧。”


    几人就采矿一事各抒己见，最后按顺序整合到一起。


    矿场或有阵法掩盖，那采矿第一步就是开阵，这个肯定不会交给他们。


    接下来的建设、采矿、运输，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那位筑基期师叔都要带人来帮忙。只靠他们十来个人，只怕把矿搞塌了也采不到几块石头。


    而凡人武夫也不可少，修士毕竟有限，尤其练气底层修士实力不强。若要大型开采，必要借凡人之力。


    李金凤蹙眉道，“不知到时会让我们做什么……”


    江铭则担心，“我担心那位师叔不似院长待人温和。”


    江蓠听这话心里憋气，却平静道，“既是陈长老为爱女营造宫殿所用，想必那位师叔是陈家的人。”


    她瞥一眼余蔓，似不经意地问，“蔓蔓，你知道陈长老为人如何吗？”


    余蔓满脸无辜，“陈长老，我不认识呀。”


    江蓠眼睛转了转，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李金凤会意，笑着说，“元家背后可是有元长老撑腰，门内几位金丹长老，我们不清楚，你总该知道一二吧？”


    余蔓微怔，瞧一眼江蓠，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因提到元长老而不快，才稍松口气。


    她回忆一番，方道，“贵妃和元世杰，倒是和我聊过门内的情形。元长老统管物资发放与凡族皇室，权势极大。他们还说，掌门虽然姓祁，却是上一任元掌门收养的孤儿，因此对元家……额，礼遇非凡。至于陈长老，倒从未提过。”


    江蓠无语，这是光吹嘘自家厉害，给余蔓灌迷糊汤呢，有用的消息却没多少。


    李金凤笑道，“礼遇非凡？恐怕他们原话没这么客气吧。”


    余蔓尴尬地一笑。


    江铭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只愁道，“小梨你说的对，那位师叔八成是陈长老派来的。可知道这个也没用啊。”


    江蓠神情轻松，她早已想好第二个要询问的人，“把元世安叫过来，靖安府是他父亲的封地。那矿场，他总该有点了解。”


    谁知，元世安过来把老底都掏个干净，却没有一点云霞矿的情报。


    江蓠扶额，瞧他在那和余蔓说个不停，连小时候的糗事都给抖搂出来，不由地暗自磨牙。


    江铭还在一旁试图插嘴拉回正题。


    李金凤却已然放弃，挪到江蓠身边小声笑道，“你不知道这类天真迟钝的人，哪怕情报在他眼前，也看不到吗？”


    江蓠无奈点头，“没错，指望他们通过一星半点细节联想到其中的底细，简直是做梦。”


    江蓠停止做梦，她把元世安干脆利落地赶了出去。


    马车里终于清净下来，江铭呆在她们三个身边不自在，也走了。


    两人在一旁把带来的书籍重新归类，江蓠则托腮发愣。


    元世安还是透露了一丁点有用的东西。


    比如，他离家时八岁，父王叮嘱他要认真修行，低调行事。嗯，没有要他紧跟着元世杰。


    比如，他信中聊读书日常，还提到余蔓，把她狠狠夸了一通。他父王，竟回信说，就该结交这等心思纯净、潜心修行的同门。


    太奇怪了，元世杰与余蔓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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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事，靖王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态度……怎么自家儿子有挖墙脚的苗头，不仅不制止，反而很鼓励呢？


    这也说明，吴知节暗示的没错，靖王似乎不与元天雄站在一起。看来自己该找个机会，和他见上一面。


    此番盘问，所获甚微。但江蓠并不失望，想要的东西哪里会这么容易得到。


    她也跟着整理书籍，一边心中规划以后修行的路子，一边静心等待新的挑战。


    转眼已到靖安府。当初的桃花村位于青国最南部，路途遥远，所以她们几人是最晚到神都。


    靖安府却位于南北中央，因此路上只需几日功夫。


    弟子们整理形貌，骑马亮相于城外。


    各个身姿挺拔，面纱覆面，尘埃不染，端的是高人做派。


    吴知节却难掩风尘，持令牌上前叫门。


    没多久，城门大开，却从里面出来一队人马。


    当先那人锦衣绣服，矜贵自持，打马至队伍前缓缓停下。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风，行礼后朗声道，“恭迎仙师法驾。晚辈靖王世子元世谦在此恭候，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江蓠笑道，“世子不必多礼，我等奉门内之令前来，日后恐怕还多有叨扰。”


    他连忙摆手道，“门内之事，王府必全力协助，何谈叨扰。”


    见除江蓠出面寒暄，其余几位仙师都面露不耐，他知趣道，“负责开采云霞石矿的陈师叔十来日前就到了，她已吩咐过，诸位仙师若来，即刻引去矿场。不知，仙师们现下是否方便？”


    江蓠也不喜和人应酬，松口气道，“方便，这就去见陈师叔。”


    两件事都猜中了，江蓠心下欢畅不少，总觉这是个好兆头。


    一是，管理矿场的筑基师叔果然是陈家人。


    二是，元世谦不仅态度谦恭，更是十分给力地提供不少情报。


    云霞矿场古已有之，靖王分封于此，就是为世代守护此地。


    族谱中记载，此矿之前均百年开采一次。此次距上一次却不足百年，不知是为何。


    至于江蓠几人思虑之事，门内对开采流程早有章程。


    城内主路已清空，一行人打马而过，畅通无阻。


    马蹄哒哒地跑动，元世谦明显也是习武之人，如此颠簸之下，气息仍稳得很，话音丝毫不见喘息。


    “每次开采，皆是门内仙师们先行。圈定范围后，将那处山脉单独从大阵中剥离而出，另设一小阵掩盖。之后便是建矿洞、扩矿道等。具体如何行事我们也不得而知，只知等仙师们回去，矿场一应都已筹备齐全，该轮到凡人武夫们忙活了。”


    江蓠问道，“那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之前采矿也会让天枢院弟子们来吗？”


    元世谦回道，“并非每次都召天枢院弟子，有时也是门内弟子。前期矿场建好后，大批仙师都会回门内，只留主管和十几位弟子在此。”


    他轻笑道，“每次如何采矿，也看主管仙师的意思。都略有不同，世谦也无法笃定。”


    他接着小声道，“前面就是了。”


    江蓠疑惑地看向前方那座矮山，难道是这个小东西？


    心中不解，嘴上却没有停顿，当即大声道，“前方就是矿场，停马。”


    队伍依次止住，元世谦上前拿出令牌，贴于虚空中。


    只见无形的波浪缓缓浮现，如两面纱帘向左右叠去。


    矮山被奇异地撕开，一副恢弘的画景于众人面前缓缓呈现。


    所有人都忍不住张大嘴巴惊叹。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