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直播中】


    无数在天工开幕表演直播间中等候的网友都看见了那条评论，抱着怀疑或好奇的心态点进了直播间。


    直播背景像是在一个，放在某处桌上，正对着一张大床。


    几秒后，屏幕中出现了一双黑沉的眼睛，似乎在盯着右上角的数字。


    似乎对现在的数字已经满意了，才渐渐往后退，一张冷漠的小脸缓缓出现在网友面前。


    弹幕正疯狂地刷动，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讲，解释什么叫做有隐情。


    而直播间的女孩只冷冷说了两个字。


    “很快。”


    —


    夏夕怡坐在地上压腿，收到信息后很快起身走到后台门边。


    谢涧在门外等她。


    夏夕怡对上他投来的视线，心里突然一紧。


    他的眸光沉而紧绷，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是不是谣言止不住？”


    毕竟始作俑者是他的父母，即便权利已经被剥夺大半，但始终属于谢家。


    夏夕怡拉住他的手，尽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没关系的，只要尽量压下来就好，我没那么脆弱——”


    谢涧忽然抱住了她。


    低沉的嗓音从耳边传来，“没事了，很快就会好的。”


    他的话很奇怪，像是事情马上就会被解决，但语气里却仍含着深浓的担忧。


    夏夕怡抬起头，“是……发生什么事了？”


    谢涧垂了垂眼，松开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露出谢汐的脸庞。


    夏夕怡惊讶地睁大眼，而此时谢涧搂她的力道又紧了些。


    “看着就好，别紧张，别忧虑，我会处理。”


    夏夕怡眼睫一抖。


    —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趋于稳定。


    谢汐瞟了眼房门，然后收回视线，对着屏幕。


    “大家好，我是谢汐，是最近舆论中那个真正的谢家小女儿。”


    网友们静了几秒，然后才终于有人科普。


    【夏夕怡在和段琛订婚前曾经是谢家被谢家找错的小女儿。】


    这一信息其实在诸多令人兴奋的谣言中被遗忘在角落，而现在谢汐将它们重新提起，让它进入网友视野中。


    画面中，谢汐拿起一个iPad。


    屏幕亮着，小时候的她和谢严拉着手，朝镜头微笑。


    “这是我爸，你们去搜一下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


    谢汐的语速不疾不徐，具有让人听下去的魔力，“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


    “一切的开始，起源于我的三岁那年的走失，但那场走失不是意外，是我爸爸将我带到国外藏起来了。”


    她说出这个真相时，像是在分享日常般平静，还停顿了两秒给网友们反应的时间。


    然后才再次开口，“因为我调皮将奶奶推下了楼，我爸害怕她见到我就生气，不给我们谢家好的资源。”


    十九岁的女孩话语直白简短，可其中涵盖的信息量却是惊人的。


    网友们早已吃瓜无数，很快就能猜测出她的话背后的含义。


    【等等……所以他们明知道孩子没丢，那么夏夕怡是他们故意养在家里的？】


    【我去，仔细看看这个女生和订婚宴台上角落的女生确实很像啊。】


    【不过……他们这是为什么？即便是假的，那她奶奶不也一样会觉得晦气？】


    【嘶，没人关注这小女孩居然把她奶奶推下楼了吗？这是天生的恶吧？】


    谢汐视线扫过最后一条弹幕，像是没看见一样，点了点头。


    “对，是故意的，因为他们不满足于现状，想回国，所以需要消解爷爷奶奶的怨，但我妈又不想让我受委屈，所以找了一个替代品替我完成任务。”


    【啊，就是工具人呗。】


    【这招挺狠，找孤苦无依的小孩告诉她其实你是豪门出身，但其实只是为了让她替别人赎罪，简直不要太有落差感哦。】


    【那你父母对你挺好的啊，这事不也是你间接造成的？装什么无辜？】


    谢汐眨了眨眼，“是我妈对我好，而我说的是我爸。”


    解释完这一句后，她再度无视那些恶毒的弹幕，继续等待。


    直到一条疑问弹出：【等等，这件事和夏夕怡□□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能说到重点？】


    谢汐终于继续开口。


    “既然是工具人，就会被榨干她身上的所有价值，在解决完奶奶的事情之后，我爸又将目光放到了联姻的事情上。”


    “夏姐姐美丽善良，段家的人一见到就喜欢，正巧段家二少爷需要一段婚姻，所以两人就在完全没见过面的情况下被迫走到了订婚这一步。”


    【我去……我好像猜到事情的走向了……】


    【不会是……】


    “而此时，因为段家二少爷的不良名声，夏姐姐察觉了不对，无意中听见了我爸妈的对话，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她是从福利院走出来的，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又寄人篱下，即便不满，也只能任人摆布。”


    谢汐不是一个天生的演讲者，描述语言略显平淡无趣，但也正因如此，她在其中掺杂的单薄谎言、隐瞒了的部分事实，才不会被揭穿。


    “而与此同时，同样是被迫订婚的段家二少爷与她一拍即合，答应她用假订婚来换取两个人双双的自由。”


    “所以才有了订婚宴上的那些编造出来的谎言。”


    【等等等等——段家二少爷就是段琛对吧，他为什么是被迫的？】


    【啧，吃瓜都吃不明白，他名声不好，年龄又到了，可不得找个女人娶了假装安定下来吗？】


    【难怪……我当时看了那场直播，我就说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的故事那么假。】


    【所以说！夏夕怡和段琛是在这之后才发现他们的父女关系的……我靠原来是这样，没意思……】


    【不对不对，段琛有孩子？那他还找人结婚？】


    【哎呀豪门嘛，都这么乱的，听说段琛之前的名声就很差啊。】


    【不对劲，喂，这件事是不是也有隐情啊？】


    谢汐定定看着弹幕，确保事情按照她的预计的走向发展。


    突然看到最后一句，她眼神微微一动，抿了抿唇。


    “关于段家二少爷。”她开口说，“确实不是大家想的这样。”


    网友一阵哗然，他们最爱猜测与挖掘，激动于真相与反转，纷纷议论起段琛背后还有什么故事。


    既然有孩子，那么一定有恋人，可之前听说他离婚了啊？不对这报道怎么找不到了。


    他和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故事？


    【总而言之，既然段琛到现在都没结婚，反而对夏夕怡这么好，毫不顾忌地公开身份，一定是爱她母亲的吧……】


    【确实啊……难不成是因为身份悬殊长辈不同意？】


    【很有可能啊……据说他那些花边新闻都是在一段时间集中爆出来的，很可能是故意的……】


    无论网友怎么猜测，谢汐都没再继续下去了。


    她的目标不在于此。


    “网上那两条视频，是我爸找人发布的。”


    女生再度开口，话音沉沉落下，弹幕又停滞一瞬。


    谢汐的眼珠依旧漆黑，缓缓道。


    “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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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视频的报道，大家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网友又开始闹腾起来。


    【？你爸为什么要这么做？联姻表面上看是成了的，他又为什么要去破坏这种关系？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谢汐垂下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直播到了最后一步。


    许久的安静令人疑心是不是信号断了，而在大家失去耐心之前，终于，她伸出手拿起手机。


    画面跟着她的视线晃动。


    最终，在网友面前，画面定格在屋内天花板的角落，红色光点无声窥探着。


    “这是我的房间，这是我爸安的摄像头。”


    弹幕瞬间又静了下来。


    画面继续移动，卧室门被打开，然后视角向上挪动。


    “这是我房门外的摄像头，这是走廊中部的摄像头，这是小厅的，这是楼梯口的，还有客厅、餐厅、厨房……”


    一个接着一个，每隔五米就有一个漆黑的摄像头蜷缩在头顶一角，闪烁着红光，避无可避。


    即便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窥视。


    “他所做的，是因为失去掌控而设下的惩罚。”


    【……】


    【靠！】


    弹幕再一次炸开。


    【wc，我起鸡皮疙瘩了。】


    【好恶心，在女儿卧室里装摄像头。】


    【我知道了，因为夏夕怡是和段家二少爷达成了协议离开的，所以根本不受谢家控制了，他们说不定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对对对，我翻了订婚宴的直播，段家二少爷说这根本不是联姻来着！】


    【我去你不早说！】


    ……


    源源不断的弹幕弹出，对谢汐嘴里的爸爸进行谩骂，对两个女孩的遭遇进行同情。


    无人再将注意力放在段琛和夏夕怡的关系上，养父女的漏洞也被他们抛之脑后。


    在他们眼中，这种阴暗真相更值得他们倾注心思。


    谢汐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不知为何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至于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去看吧。”


    “看夏姐姐的表演，看她在舞台上大放光彩。”


    “我说的话或许不是真的，但你们只要看到她的舞台，就会相信，她绝不会是谣言里说的那种人。”


    “感谢大家。”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下一秒，直播关闭。


    大量网友纷纷涌入天工直播间，带来前所未有的庞大流量。


    夏夕怡指尖颤抖，被谢涧紧紧拢在手中。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猛地抬头想说些什么，这时候身后传来老师的提醒。


    “夕怡，该上台了。”


    夏夕怡顿了顿，然后抿起唇，最后什么都没说，看了眼谢涧沉稳的目光，然后转身。


    “来了！”


    既然是谢汐为她争取来的机会，那她当然要好好表现不是吗？


    大幕拉开，聚光灯收拢，落定在场中央的女生身上。


    女生眉目低垂，温软如诗。


    音乐响起时，水袖轻扬，流云般漫过肩头，踩着拍子旋声，裙摆绽放泛起柔光。


    台下声息都隐去了，注视着台上少女在光影下舒展的动作。


    带着一身熠熠清辉，温柔又耀眼，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我靠，好美。】


    【绝了，从来不知道舞蹈可以这么动人。】


    【天呐，我要爱上舞剧了。】


    观众席一角，段琛笑着低头看了眼直播间，侧了侧身。


    “翩然，你看，我就说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