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落，掌声雷动。


    夏夕怡缓缓直起身，双手高高扬起，带领着身边的同伴两步上前，朝台下深深鞠躬谢幕。


    接下来是天工舞团的其他表演，少年班退到后台休息。


    夏夕怡嘴里咬着吸管慢慢喝着水，听一旁的陈圆和方思思说着直播间里的评价。


    一整个休息区都是充斥着带着微喘的欢笑声，大家都在看网上对他们表演的赞扬。


    夏夕怡的事件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关注，即便绝大部分目光都落在主角身上，但他们也都能找到独属于自己的那些欣赏者。


    耶朵靠坐在角落，垂眼看着屏幕上那条写着【夏夕怡旁边的那个女生也很耀眼啊！】的评论，静默不语。


    “夕怡……”


    一旁的方思思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


    夏夕怡感受到头顶落下的阴影，缓缓抬眸，对上耶朵的视线。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耶朵“啧”了声，率先开了口，“那天的事，对不起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一旁的陈圆瞪大眼睛，“诶她什么意思！敷衍谁呢……”


    “没关系啦……”夏夕怡无奈地拍拍她的肩小声哄着。


    这时候后台门口传来一道略显着急的声音，“夏夏！”


    夏夕怡循声望去，看见姜悦悦正探头朝她挥手。


    她连忙直起身，看向身边的人，“我出去一下啊。”然后起身急匆匆出了门。


    果然，谢涧也等在门外。


    她拉住姜悦悦的手，担心地看着一旁盯着手机的男人，“怎么样了？”


    谢涧将手机递给她：“目前舆论趋势是好的，但依然有提出质疑的人。”


    夏夕怡匆匆接过，双手捧着手机认真盯着看，嘴里不停念叨着：


    “他们没有骂谢汐吧？这小孩胆子太大了，怎么敢直播呢？她爸妈肯定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罚她，要不我们去把她接回来吧……”


    头突然被拍了一下，夏夕怡抬起头，谢涧看着她说：“小孩很聪明，直播完也报了警，有警察保护会没事的。”


    报警？事情居然会闹到这一步。


    “可……”夏夕怡想说些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想说那不是她爸爸吗？但一想到谢家人对谢汐所做的事，又觉得他配不上这个称呼。


    谢涧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开口解释：“这是谢汐的反抗手段，谢严没那么容易被抓，而谢汐也没有这个打算，她只想藉此脱离掌控。”


    “至于网上那些评论，也很快能解决。”


    男人伸手在手机上摁了摁，点开一个博主的主页。


    夏夕怡不明所以，但看见这个博主的名字叫“我心翩然”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视线中很快出现了这个博主的唯一一条博文。


    【我是段琛，小姑娘说的没毛病，我一直很爱我的妻子，很可惜家庭原因让我们分开，孩子的丢失也是我们心中的痛，这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无法简单说明，希望各位也不要试图探寻我的家事，我唯一能和各位说的只有一句——如果有错，错都在我。】


    夏夕怡眸光轻轻抖着，怔了许久。


    然后才低声问：“他这样是想将骂声引到自己身上来吗？”


    网友不会全都相信他的说辞，而那些不信任的人，会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不由自主地将攻击都倾泻给他。


    谢涧抬手去揉她的脑袋，“会有人帮他。”


    夏夕怡一顿，男人的手又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这是个名叫“翩翩然”的博主，挂着黄v，介绍内是一连串关于“舞者”“教授”的头衔。


    她的微博比段琛的会多一些内容，都是关于学院的转发，积累了一些粉丝，能完全证明自己的身份。


    夏夕怡的手一下捏紧了，姜悦悦立刻用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肩膀。


    她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太过于惊讶，完全不知情，慌乱又担忧，但她没多问，只是静静地陪在一边。


    他们的视线一起往下落，放在“翩翩然”的最新一条微博上。


    【不怪你。@我心翩然】


    夏夕怡眼睫开始不停地抖动，屏幕又被滑动，又一个挂着黄v的头像出现。


    介绍栏里是一系列关于“集团总裁”“创业”“生物医学”方面的头衔。


    而他发的微博就更短了，只有一个字。


    【嗯。】


    相比起一个臭名昭著的私生子，身为教授的夏翩然以及身为集团总裁的段生的发言显然更具可信度。


    也将这起谣言事件带向高潮。


    而谢涧的团队也看准时机下场，或引导或压制，很快将网友的注意力引至另外一处地方。


    夏夕怡注意到，她的名字在热搜词条最底部悄悄冒了头。


    ——#夏夕怡绝境中开出的花。


    她惊诧地抬眼，谢涧收起手机，看向她说：“很配你。”


    一旁的姜悦悦用力地抱住了她，“太好了夏夏，没事了。”


    没想到谢家设下的局能被如此轻易地解决，还给她吸引了许多人气。


    此刻，她的手机嗡嗡震响，是天工里的姐妹们给她发来的祝福，还有老师联系她创建微博号。


    她心跳加速，浑身血液都在胸腔鼓动着。


    “我……”她张了张口，“我妈妈，怎么会发那条……”


    谢涧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很轻地说：“她在外面。”


    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你的平安锁，曾经被院长转手卖过，有些破损，但都修复好了，戴上去见她。”


    夏夕怡指尖颤抖地接过，紧接着手指又被谢涧拢住。


    “我希望……”他说，“以后你的颤抖，都不会再出自于负面情绪，要记住，有我在身边。”


    谢涧的嗓音沉而稳，很轻易地抚平了她的所有不安。


    突然发现，他和从前变得很不一样。


    因为很早时候的印象，她一直认为冷漠和毒舌就是谢涧的代名词。


    但现在想想，会因为妹妹的遭遇而生病，会帮手底下的人挡酒，会在困难发生时说“别担心，我会解决”的人，这两个词并不能完全用来形容他。


    是外界的压力让他变得尖锐，而当感到幸福时，才会显示出他真实的底色。


    “夏夏，既然你没事了……”姜悦悦突然拉了拉她，“那个，顾阳来找我了，我先走了。”


    夏夕怡回过神，“这么快？”


    姜悦悦讪讪笑起来，脚步往后慢慢挪着。


    “我们见一面不太容易，你不是还要见你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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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次见面你再把事情都说给我听啊！”


    说完，她急匆匆转身跑了，跑着时还低头看自己的穿着是否整齐。


    夏夕怡无奈地收回视线，被谢涧牵住了手。


    她眼神一动，忽地笑了笑，想将自己刚刚想到的描述告诉他。


    “夏老师！”走廊另一头突然有一名工作人员抱着花跑过来。


    猝不及防，夏夕怡的怀里被塞了两束花。


    “夏老师，有两位先生送来的，说您的表演他们特别喜欢。”


    夏夕怡惊讶地接过，转头对谢涧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诶。”


    低头看了眼，一束嘉兰百合热情似火，一束郁金香搭配小雏菊，显得柔软可爱。


    她笑了笑，抬起头，“好看吗？”


    谢涧垂了垂眼，紧绷着脸，没回答。


    夏夕怡歪了歪头去看他的表情，“说话啊？”


    “……”谢涧抬起头，面无表情，“丑，品相廉价，色彩杂乱，搭配俗套，审美几近于无。”


    “……”夏夕怡低头又看了眼怀里的两束花，沉默了许久。


    然后忽然伸手将花往谢涧身上用力一塞。


    谢涧眉心一跳，反应极快地拉住她的手，开口似乎想解释什么。


    下一秒，唇间覆上了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听见了“啾”的一声轻响。


    他微微一怔。


    夏夕怡飞速亲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别吃醋啦，你不是也送过我一场烟花吗？”


    谢涧垂下眼，在女生将要离开的时候上前一步，又去碰她的唇。


    夏夕怡脸颊一热，然后听见耳边传来极轻一声“嗯”。


    她在心里偷偷笑起来。


    决定还是将“温柔”这个评价先藏起来。


    —


    谢涧离开了，去处理谢汐那边的事。


    夏夕怡站在车边，司机帮她将车门打开。


    心跳几乎停滞，她看着车门一点一点打开，直到那张美丽的脸蛋完全出现在眼前。


    温雅的双眸，定定地朝她看来，其中含着许多复杂情绪。


    “快上车。”


    轻柔的嗓音让夏夕怡回神。


    她上了车，局促地坐在她的右手边。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以什么称呼开口。


    按理来说……妈妈应该还不记得她。


    夏夕怡垂着眼揪着自己牛仔裤上的破洞，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也不敢抬头去看身旁的人。


    刚刚仓促看了一眼，妈妈好像比照片里好看许多，是灵动的美。


    不过好像嘴唇有一点白，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哎，到底该怎么开启话题呢？


    段琛去哪了？带着妈妈回国也不提前和自己说一声！


    “夏夏……”


    一旁的人突然喊了喊她。


    夏夕怡迅速抬眼，“嗯？怎么啦……”


    她突然顿住，看向面前的人。


    她刚刚喊自己什么？


    夏夏？


    紧接着一切都安静了。


    窗外天空中一片云飘过，不再遮挡住金灿灿的太阳，照出夏翩然眼底闪烁的光。


    她眼中的情绪明晃晃展露出来。


    那是汹涌的想念和无尽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