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老狐狸
作品:《韫色过浓》 朝堂之上,皇上特意问了赵也的案子,霍抉垂首掩睑,一言不发。
刑部尚书裴坚出列,“启禀陛下,此事乃由清吏司曹起曹大人主审,请陛下宣他上殿。”
皇上收回目光,高乔唱和。
曹起捧着奏疏便走进了太和殿,将奏疏与整剧一一提交,赵怀是如何筹划,如何将赵也引诱坠楼,人证几何,物证多少,一一呈现,死死地将赵怀的罪行坐实。
站在皇帝御阶之下,离那个金灿灿的宝座只隔着两级台阶的,便是御司监掌舵人赵虢。
他约莫五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眼角细纹深刻,眼珠子却是极黑,黑得有些发亮,转动时像两颗浸了油的墨玉,可却透着一股黏稠的寒意,那寒意从眼尾溢出来,直直地落在霍抉身上。
他穿着大红贴里,胸前绣着斗牛补子,腰系玉带,姿态格外的恭敬,可那微微仰起的下巴,和那双始终半阖的眼,又有着说不出的倨傲。
此刻的他,嘴角微微下撇,腮边隐隐抽动,眼底的寒意浓得化不开。
脸色,可谓难看至极。
霍抉进京不足半年,他便连折损三员得力之人。
赵也倒也罢了,虽有些用处,却算不得心腹,可赵怀那是神机营的统领,是他的义子,也是他控制京城的一把利刃,赵怀一出事,神机营自然要旁落,这便是挖了他的心头肉,他要怎能不恨?
赵虢眼尾轻扫,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御座之上,神色平静,并无不悦之色。方才曹起禀报案情,皇上只淡淡道了一句“按律问责”,便未再多言。
——像是早知此事。
赵虢收回目光,垂眸不语。
倒是神机营统领出缺的消息一出,满殿的目光都活泛起来。
皇上缓缓扫视群臣,最后落在了兵部尚书身上。
兵部尚书因“黑火”一事办事不力,可这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便以身体年迈为由,辞去兵部尚书之职。”
皇上稍作挽留,便准了,“尚书年迈,朕念其辛劳,准其致仕。”
话音落下,太和殿一片寂静。
兵部尚书跪地谢恩,像是松了一口气。
“兵部不可一日无主,”皇上顿了顿,目光好似随意一扫,落在霍抉身上,“霍抉暂代兵部尚书之责,协理戎政。”
霍抉领了旨意,什么话都没说,便退了回去。
崔维则攥紧了袖中的奏疏,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睑,默默退了回去。
孙鹤年顺势递上了官员的补缺奏折。
折子里,每个职位都有两到三名备选,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吏部的规矩,也是他一贯的做派,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皇上翻了折子,一一看过去。
六科给事中的空缺,朱笔点了原连义县县令赵甲。此人丁忧三年,回京候缺已等了两年,这次总算有了着落。
其他职务也一一圈定,波澜不惊。
翻到兵部职方司主事那一页,皇上的笔顿了顿,备选名单上列着三个人名,却没有孙懋修的名字。
皇上微抬眼眸,扫了孙鹤年一眼。
“孙大人的儿子,在翰林院六年了?”
孙鹤年躬身:“回皇上,犬子同光十八年中进士,授编修,至今六年。”
皇上点点头,朱笔落下。
“便去兵部历练一番吧。”
孙鹤年微微一怔,正要开口,皇上已抬手制止,“举贤不避亲,”皇上道,“就这么定了。”
孙鹤年跪地谢恩,默默退了回去。
满朝文武,各怀心思。
方才皇上点了霍抉暂代兵部尚书,已是出人意料。如今又将兵部主事给了孙鹤年的儿子——谁人不知,霍抉的新妇三日回门,去的正是昌平伯府。
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兵部尚书致仕,按例当由兵部侍郎崔维则接任。可皇上偏偏让霍抉暂代,又把他的人安进兵部……
这里头的意味,不言自明。
皇上这是在……防范崔家。
六部格局,原本微妙平衡。
吏部孙鹤年,两不相靠,素以中立闻名。户部是崔维明,崔家嫡系,经营多年。礼部尚书吴为镛虽为太子一党,但礼部左侍郎与崔家往来密切,早已暗通款曲,刑部与兵部态度暧昧,太子与二皇子日日角力,不分伯仲。工部则是太子的根基。
六部之中,除了吏部、户部外,其他四部可谓呈分庭抗礼之势。
如今兵部给了霍抉,再加上京营提督的职务,这是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赵虢手上虽也握着一股势力,可宦官终究是宦官。
朝臣们面上恭敬,心里却未必看得上。那些依附他的人,多半是些钻营之徒,真正的清流士大夫,谁会甘心与阉人为伍?
他权势再大,也改不了那一层身份。
姚知韫窝在软椅上,翻着一本《百工志》随意地道,“神机营直属御前,赵怀被拉下马,皇上也不会将神机营交给你,到时候还是会换上赵虢的人。”
霍抉没有说话,却给了她一个“聪明”的眼神,“韫儿,真棒。”
神机营虽在名义上隶属京营,可自大晋立国以来,统领神机营者,必是天子亲信。只是百年演变,兵权四分。
当年他辖制嘉兰关,麾下是定西军。
原护国公掌镇北军,威震边陲。后来皇上忌惮,以年迈为由召其回京,一并将镇北军交给了他。自此,整个北线皆在他一人之手。
至于南疆,靖南军自太祖时便由靖南王世袭统辖,三代以降,可靖南王仗着地理优势,挟制皇上,至今依然是靖南王,如今在位的那位,野心赫赫,早已不止于偏安一隅——面上恭敬,私下动作却从未停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
至幽禾的苍溟卫,没了梓州以北的十三州,守在八陉,实际战力已大不如前。
于幽禾的苍溟卫,守着八陉,看着唬人,可自梓州以北十三州失守后,兵员凋零,战力早已不复当年。
京营十万军,腾甲军十万,本都是天子直属。可二皇子、太子明争暗斗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两军之中,谁的人没有?
唯独神机营。
到了同光帝手里,疑心愈重,信不过文臣,信不过武将,更信不过自家儿子,到头来,只能交给赵虢。
可赵虢说到底只是个宦官,自然没有统兵能力,神机营在他手里,不过是靠着皇上的信任,可他自己不这么想,自打接管神机营,他便膨胀忘形,出门时轿帘高卷,连说话的尾音都往上挑,如今在朝堂上更是肆意妄为。
皇上虽不说,心里又怎么会任由一个奴才越过自己去,他早就想动了,他只是借了霍抉的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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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最后还是会换上皇上的人,可这些年来,皇上重文轻武,身边早已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武将可用。到头来,也只能在勋贵世家中挑一个凑数。”
霍抉斟满了茶杯,试了温度,递到姚知韫的手上,姚知韫接过,慢饮轻抿,认真听他讲话。
“但如今的神机营,早已不是当年的神机营了,营中子弟,多是世家出身,一个个倨傲惯了,眼里哪放得下旁人。寻常将领压不住他们,便是换上三品大员,若没有几分真本事、几分铁血手腕,也休想让他们低头。”
姚知韫自然地将茶杯递回给他,“只要他们窝里斗,就可以浑水摸鱼。”
霍抉笑着看她,并未回复,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便坐在她的身边,环住她的肩膀,拿走了她手上的书,“仔细眼睛。”
姚知韫微微仰起脸,眼睫轻轻扇动两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湖面漾开的水波,一层一层,柔柔地荡过来,眼尾微微下弯,一点娇,一点软,眼波流转,就那么娇媚地看着霍抉,让他说不清的心痒。
“你啊!真是只老狐狸。”
霍抉一把将她从软榻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姚知韫“哎呀”一声,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正要抗议,他的唇已经落下来,堵住她的话。
渐渐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几分,唇齿间气息滚烫。
姚知韫闭着眼睛,任由他吻着,也细细地回应着他,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抱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他终于停了下来,将脸整个埋在她的脖颈,“韫儿,别怕,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她不说话。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却没有再动,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蹭。
“别怕,”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说好了等你及笄的,我记着呢。”
姚知韫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软下来,可还是不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霍抉看着那只耳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又忍不住笑了,那笑声低低的,闷在胸腔里,震得她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过了很久,霍抉才松开她。
“马上新年了,除夕封印,到初十开印,有十日的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掩不住笑意。
他一边说,一边将她抱起,径直放到了床上。
姚知韫微微一愣,十日?时间还是挺宽裕的,霍抉十日休沐一日,一个月也有三日假期,只是他刚接手兵部,人也忙得很,多数是没有休沐时间的。
她心里盘算着,思绪很快便转到去那里玩的上面。
十日,可以去远一些的地方。他们没有宗祠,没有长辈,少了那些繁文缛节。只是如今有了昌平伯府,初二那日,总得去孙府拜个年才是。
“我好好想想。”她眨眨眼,眼底亮晶晶的。
霍抉点点头,替她拢了拢被角,趁着有时间多带她转转,他记得,开年之后,皇上的身体会急转直下。
太子监国,二皇子不服,朝堂上乌烟瘴气,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最好是两败俱伤。
更何况,霍家开春便要进京。
那些人一来,事情只会更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