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正月
作品:《韫色过浓》 姚知韫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侧头看见是他,眼底漾开笑意。
清言的目光从姚知韫身上移到霍抉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霍抉点点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姚知韫看看清言,又看看霍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勾了勾霍抉的袖口。
霍抉低头看她,她冲他眨眨眼,心里溢满了欢喜,多大的人了,还吃孩子的醋?她却从来不知道,清言可不是个孩子。
霍抉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紧紧的。
那边厢,戏班子的人已经迎了上来。领班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原是苏松一带的戏子,家乡遭了灾,带着班子一路逃难到京城,差点饿死街头。姚知韫从清慈院回府的路上碰见,便出手救了下来,将他们安顿在清慈院。
后来见他们确实有些真本事,她便写了几个本子,让他们在归云楼的酒楼里搭台唱戏,混口饭吃。没想到一来二去,竟渐渐有了名气。
她便索性将一间经营不佳的酒楼关了门,照着记忆里电视上的剧院模样,重新搭了台子,摆了桌椅。开张之后,来听曲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如今更是一票难求。
戏班子感激她的知遇之恩,执意要分红给她。她委婉拒绝,后来推脱不掉,只得同意他们将盈利的两成供给清慈院,供养那些孩子们。
这个规矩,维持至今,从未更改。
周班主带着班子里的几个台柱子,恭恭敬敬给姚知韫磕了头。
“夫人大恩,小的们没齿难忘,今日过年,带着他们来给夫人拜个年,这些都是新收的苗子,给夫人唱上一段,热闹热闹。”
姚知韫笑着扶起他:“好,那就唱。孩子们早盼着呢。”
慈念带头欢呼起来,其他孩子也跟着拍手叫好。
周班主一声招呼,戏班子的人便在院子东边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忙活开了。锣鼓家伙一响,孩子们呼啦啦全围了过去,挤得满满当当。
姚知韫牵起霍抉的手,缓缓走到阿慈支起的桌子旁坐下,看着满院子的热闹,嘴角一直弯着。
暮色四合,唱也唱过了,闹也闹过了。姚知韫给孩子们发了红封,又与大家一起吃了晚膳,直到夜色深沉,才起身离了清慈院,回到姚府。
一日下来,姚知韫累坏了,上了马车晃悠悠的,又有霍抉抱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今年年初二,霍抉陪着姚知韫回了昌平伯府。
王夫人一早便在门口候着,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问了半日的话,孙颖与谢连笙陪着,说说笑笑,热热闹闹。昌平伯与孙懋修陪着霍抉,也是一团和气。
用过午膳,又坐了一会儿,两人才告辞出来。
回到府上,天色已晚。
姚知韫本是想着趁霍抉休假,去远一些的地方走走看看。可这两日折腾下来——除夕守岁,初一进宫,初二又往昌平伯府跑——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出去玩了。
罢了,就在府里歇着吧。
于是,初三这一日,姚知韫带着霍抉去了暖棚。
玉米苗已漫过小腿高,绿油油的叶片在暖棚的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姚知韫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叶片,眼里亮晶晶的。
“长这么高了。”她喃喃道。
霍抉站在她身后,笑看着她。
两人又把年前收的土豆下了种,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剩下的日子,便过得悠闲了。多半是窝在屋子里下棋,偶尔去揽月楼弹琴。日升日落,岁月静好。
转眼的功夫,便到了初十。
霍抉开印上朝,归云楼也开了工。姚知韫按着自己的老规矩,给众人发了开工红封,连着府里的下人也都有。人人脸上带着笑,整个侯府又热闹起来。
过完年,生活便回到了正轨。
姚知韫闲来无事,便将书房里自己抄录的书整理出来,把属于经史子集的那部分一一拣出。
当年母亲的嫁妆,除了苏家那半幅家业,便是这半壁藏书。许多孤本市面上早已难寻,她怕有朝一日损毁,便趁着闲暇一一抄录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了。
都说天下藏书,半壁在霍家。只是当年的琅琊阁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藏书付之一炬。
还有半壁,在崔家。只是崔家藏得深,外人无从知晓。
可少有人知道,当年的苏家虽是商贾,祖上却极重读书,几代人收集的珍贵书籍,堆起来比寻常官宦之家还要多。到了外祖父这一代,说大晋半壁的书籍在苏家,也不为过。
母亲出嫁时,外祖父便将这半壁藏书,全数给她做了嫁妆。
这么些年来,这些书陪伴着她度过那些虚无的时间,书读得多了,心就开阔了。
她将书册一本一本清点好,分门别类,装进两只樟木箱里。想着这些书能到那些赶考学子手上,心里便觉得妥帖。
孙懋修来得很快,青木一说是送书的事,他便搁下手头的事过来了。
“青木说是书的事,我便紧赶着来了。”
姚知韫笑着指了指那两只箱子,也不绕弯子:
“这些书原册我留下,这里都是手抄本,想送到清源书院去。拜托兄长替我转交,能派上用场自然好,若是用不着——”
“妹妹这是哪里话,这些书珍惜都来不及,又怎么敢嫌弃?”孙懋修看着这满墙的书,久久没有移开,眼底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沉寂许久的灯,忽然被点燃。
那样的眼神,姚知韫再熟悉不过——是真喜欢书的人才会有的。
她忍不住笑了。
“兄长若是喜欢,尽管拿去看便是。”
姚知韫说着招呼青木,帮着孙懋修将箱子里的书装上车,刚走出揽月楼,迎面便碰上了下朝回来的霍抉,两人便到书房聊了半晌。
姚知韫便留了饭,直到申时初才离开。
暖棚里的玉米已经长到齐腰高,绿油油的叶片舒展开来;土豆也冒出了嫩芽,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姚知韫每日里除了与沈知节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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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云楼的事务,便是与霍抉一起下棋,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如今的归云楼,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姚知韫将产业分门别类,所有决策从姚府归云楼发出,最后的账册再重新回到这里核算。旗下酒楼、茶庄、布庄、粮行、杂货铺,各司其职。这些日子她又将手上的田庄土地做了规整,哪些适合种什么,开春后一一做了安排。
再加上霍抉交给她的商队,她试着让沈知节开始接触贸易。商队走的是西域线和草原线,都是常年跑的老手。若是将大晋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出去,再把那边的香料、药材、珍玩带回来——
之后的计划她也做了详细的注解,她虽然只有理论底子,但沈知节却有着实干的才能,现代先进的管理理念有好有坏,两人用了半月将归云楼整年的计划落定。
忙忙碌碌便进了二月中。
归雁居前院的槐树枝头已挂了芽苞,内院的梧桐却依旧沉睡,青灰色的树皮光滑洁净,在二月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冷意,干干净净的枝条,疏疏朗朗地伸展开,像一幅用淡墨勾出的画。
芳菲苑的桃树枝条颜色比冬日深了些,隐隐透着暗红,像血管里流动的血,还有那鼓起的芽苞圆滚滚的,一个挨着一个,蓄着力,等着某个时刻盛开。
杏树则不尽相同,沟壑纵横的树皮不如桃树光滑,枝头花苞比桃树小一些,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那些芽苞边缘仿佛镀了一层极淡的银光。
姚知韫站在桃杏中间的小径上,看着这些光秃秃的枝丫,心里却已经有了画面。
再过些日子,杏树会先开,白如云雪;接着便是桃花,粉霞一般。满树的花,层层叠叠,把芳菲苑染成一片云霞。
想想,她都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小桃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夫人,侯爷回来了。”
姚知韫微微一愣,怎么这个点便回来了?平日里不都申时末才回来?
转过身便看到小桃欲言又止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小桃咬了咬唇:“侯爷——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姚知韫的心微微一沉,自从开印以来不一直都很顺利吗?
孙懋修顺利去了兵部,职方司的差事做得顺风顺水。曹起也因为赵也的案子升任刑部右侍郎,柳承庆的女儿赐给了太子做侧妃,圣旨也下了,只等礼部筹备成婚。
梓州那边,前任知州因“公事不谋”,治下荒地十之八九,按大晋律“以十分为率,一分笞二十”,当杖一百;又因“废令”,流放三千里。胡政有功,直接擢为梓州知州,已赴任去了。皇上念及梓州城墙荒废,又拨了银两修筑,想来梓州会慢慢好起来。
还有“黑火”之事——她凭着记忆零零散散拼凑出些配方。化学她并不精通,上辈子正经上学也没几年,但那些基本的公式还记得。霍抉找了熟悉的烟花师傅,按她的法子反复调试,前几日也有了突破。
仿佛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是什么事,什么人,惹了他?
姚知韫敛了思绪,抬脚往前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