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迎新

作品:《韫色过浓

    既然知道霍抉绝不会站在二皇子身后,那她也没必要再谨小慎微。左右已经得罪了这位贵妃娘娘——难不成她还能在这德仪宫杀了她?


    她抬起头,迎上贵妃的目光,笑得恰到好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眼底沉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臣妇蒲柳之姿,粗鄙之质,实在不懂娘娘说的道理。臣妇只知道,出嫁从夫,夫是天。夫君之事,臣妇做不得主。”


    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盯着姚知韫,眼底的寒意凝聚,正欲开口,内侍的声音打断了殿内的剑拔弩张。


    “启禀娘娘,高公公求见。”


    贵妃眼底寒光乍现,眉头微蹙,只得转身坐回自己位置上:“请。”


    高乔进门便躬身行礼,笑容满面,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贵妃看着他,神色不动,抬手拂了一下鬓角:“高公公前来,所谓何事?”


    高乔直起身,目光却落在姚知韫身上,笑得愈发和煦。


    “回娘娘,霍侯在殿外等候多时,久等不到夫人,询问之下才知被娘娘请到了德仪宫。外臣非召不能入内宫,只得托奴才来问一句——若是娘娘这里事了,奴才便接霍夫人出去,免得霍侯着急。”


    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僵。


    高乔这话已然是给了贵妃面子了——高乔可是皇上身边的内侍,谁不知道他代表的是皇上?他能来,自然是皇上的意思。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这已经是皇上第二次因为霍侯驳她的面子了。他怕是已经忘了,当初答应过她的事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有所期待。无论心里如何怨恨,面上却依旧端着笑意。


    “霍侯还真是紧张夫人,本宫只是想见见传言中的霍夫人,耽搁了霍侯的时辰,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高乔笑道:“娘娘言重了,侯爷只是担心夫人头一回入宫,不熟悉规矩,怕她冲撞了娘娘。既然夫人无事,奴才便带她出去了。”


    说罢,他也不等贵妃发话,径直走到姚知韫身边,微微侧身。


    “霍夫人,请。”


    姚知韫起身,向贵妃行了一礼,神色恭谨,无懈可击。


    “臣妇告退。”


    贵妃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姚知韫跟着高乔,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出了德仪宫。


    身后,茶盏“啪”的一声碎在地上。


    “母妃,不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吗?何必动怒?”二皇子闲庭信步慢悠悠地从殿后走了出来。


    “霍抉不支持你,但也不能成为太子的助力。”贵妃已恢复笑容,一派雍容。


    赵鹤轩在她身侧坐下,语气淡淡的:“他是父皇的人。父皇这个时候把他留在京城,把京营交到他手上,防的是谁,母妃还不明白?”他嘴角微微一扯,冷冷地笑着,“防着太子,自然也防着我们。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让霍抉为我们所用?母妃还是别想太多了。”


    贵妃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可他毕竟是你父皇。”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刚进宫那年,她也是被宠着的,那时候他还愧疚,说给不了她中宫之位。她心向着他,愿意为他不惜一切,他也曾亲口承诺——他们的孩子,会是太子。


    他仗着崔家的势坐稳了江山,可转身,他便立了赵鹤羽。


    赵鹤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茶盏,目光冷得像外面的霜。


    姚知韫随着高乔走过长长的宫道,远远便看见了那座白玉桥,桥那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绯袍玉带,身姿挺拔,在朱墙金瓦之间,像一棵岿然不动的松。


    她心里一热,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沉舟——”


    她顾不上宫里的规矩,忘了身边还有高乔,只记得喊他的名字。


    霍抉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看见她的那一瞬,眼底的冷峻倏然化开,漾成一片温柔的光。


    他展开怀抱,等着她。


    姚知韫提着裙角跑过白玉桥,跑过那几步不远的距离,一头扎进他怀里。


    霍抉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问。


    姚知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


    高乔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侯爷,夫人,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霍抉点点头,高乔转身离去。


    姚知韫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跑的,还是羞的。


    “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霍抉低头看她,唇角弯了弯。


    “怕你迷路。”


    姚知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回程的马车上,姚知韫坐在霍抉的怀中,张嘴咬一口他递来的米糕。


    从五更出门到现在,粒米未进,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幸好车上有霍抉备着的点心——不是那些硬邦邦的糕点,是元婆婆专门做的软米糕,一直温着,香甜软糯,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吃得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霍抉看着,唇角弯了弯,也不催,只等她吃完,又递了温热的茶水到她唇边。


    姚知韫喝了一口,含糊着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贵妃宫里?”


    “德妃传的信。”霍抉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搁在小几上,语气淡淡的。“我便请了皇上,让高乔去把你接出来。”


    姚知韫猛地呛了一下。请了皇上?这种事……不是该隐晦一些、迂回一些吗?他就这么直接去求?


    霍抉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慢点,不着急。”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一个有弱点的人,更容易把控。更何况,皇上也不希望我与后宫有任何牵扯。”


    姚知韫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有弱点,才好拿捏。皇上知道他紧张她,知道她会是他最大的软肋,反而会更放心。


    她点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马车辘辘地往前走着,把那座朱红色的宫墙远远甩在身后。


    “我想去清慈院。”姚知韫突然开口。


    霍抉没有回答,挑起帘子:“青木,去永安寺。”


    青木应声,转了方向。


    到了永安寺,姚知韫先去给了缘大师拜了年。大师依旧是那副慈悲模样,笑着受了她的礼,又从袖中摸出几串檀木佛珠,说是给孩子们的。


    从禅房出来,姚知韫便往清慈院的方向走去。远远的,便听见里头传来阵阵笑闹声,比往年热闹得多。


    进了院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架着两个大火盆,柴火烧得正旺,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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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冬日的寒气。一群孩子正在院中嬉闹,有的追着跑,有的蹲在地上玩石子,还有几个胆子大的,正围着两个大人学翻跟头。


    姚知韫一眼便认出那两个人——是早些年她救下的那个戏班子里的,一个唱老生的,一个翻跟头的武生。


    “韫姐姐来了!”


    阿慈最先发现她,一声喊,孩子们呼啦啦全涌了过来,把她团团围住。


    “韫姐姐新年好!”


    “韫姐姐,我长高了!”


    “韫姐姐,我们有炭火了,可暖和了!”


    姚知韫被这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围着,笑着一个个摸过去,问长问短。小桃和芙蓉跟在身后,忙着往孩子们手里塞红包。


    慈念挤在最前面,拉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手,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韫姐姐,清言哥哥回来了!”


    姚知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廊下站着一个少年,身量比去年又高了些,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正含笑望着她。


    清言快步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知韫。”清言要比她年长两岁,自然不能叫她姐姐,可其他又不太合适,姚知韫便让他直接叫名字。


    姚知韫打量着他,见他虽衣着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心里欣慰得很。


    “清源书院可还好?”


    清言点点头:“都好,山长照拂,书院里先生们也尽心。今年书院里还添了几十卷书,都是山长新搜罗来的。”


    “回头我也送一些书到书院,就当是你给山长的孝敬了。”姚知韫笑着说道,“别忘了给孟夫子拜年。”清言点头,说早去过了。


    她又拉着他问了几句功课,才放他去和孩子们玩。看着清言的背影,她有一种欣慰孩子长大的感慨。清言是清慈院第一批孩子,如今长大了,不仅书读得好,而且也懂得感恩,休息时间就会来清慈院帮孟夫子教导这些孩子们。


    霍抉坐在院中的椅子上,目光穿过嬉闹的人群,只追随着姚知韫。


    她正与那个少年说着话,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那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略显局促,却努力保持沉稳,可看向她的目光,霍抉太熟悉了——崇敬,仰慕,还有少年人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倾慕。


    那样的目光他也有过,为之向往,却不敢靠近。


    霍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都是少年人,一样的年华,一样的鲜活,没有经过岁月的摧残,心思清明,目光澄澈,正是鲜衣怒马的时候。


    而他,而立之年,是可以做她父亲的年龄。他手上沾着血,心里藏着秘密,活得沉重又沧桑。他给不了她清白如纸的过往,给不了她朝朝暮暮的陪伴,也给不了她大把可以挥霍的好时光。


    先是崔景衡,如今又是清言。


    他忽然有些害怕——怕有一天,她会突然发现,这世上有那么多美好的人,比他更好,比他更合适。


    更怕她——后悔。


    霍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挠了一下。


    他知道这念头可笑,她已经嫁给他了,要与他绑在一起一辈子,可他就是——就是有些酸。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仿佛如此,便能宣告,她——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