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皇后

作品:《韫色过浓

    姚知韫起身,随女官由东侧门入坤宁宫正殿。殿内焚着香,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光线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姚知韫随着女官从东侧门入殿,垂首而行,不敢抬眼。她能感觉到殿内陈设的华贵——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金砖,身侧是雕花贴金的柱梁,远处隐约可见明黄的帷幔低垂。


    司言女官在适当位置停下,低声道:“霍夫人,请在此行礼。”


    姚知韫止步,跪了下去行礼。每一次叩首,额头触地的瞬间,都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檀香。


    “平身。”


    这个声音不高不低,不凌厉,不刻意,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像是深潭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千钧之势。


    姚知韫起身,仍垂首而立。


    “抬起头来。”


    她依言抬头敛目,却不直视,将目光定在皇后的裙摆上,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高座之上的人。


    她穿着深青色翟衣,腰间束着玉革带,带上缀着珍珠、宝石。头上戴着龙凤花钗冠,冠上九翟四凤,口衔珠结,垂于两肩。


    她并不年轻了,眼角已有细纹,眉眼也不算惊艳,却自有一番气度——端庄、沉静、从容,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膝上,目光落在姚知韫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无处遁形。


    姚知韫被她这样看着,竟有一种被定住的感觉。


    这就是皇后,这后宫之主,她没有皇帝身上的杀伐,却有另一种力量——那是用几十年岁月、无数场看不见的战争、无数次隐忍与退让,一点点淬炼出来的力量。


    皇后细细打量她一番,笑道:“早听德妃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好孩子。”


    姚知韫垂首道:“娘娘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皇后又问了几句家常,命人取来一对玉如意,赐予她。


    姚知韫起身跪接,叩头谢恩,刚被允许起身站定,忽听殿外女官传声:“太子妃到。”


    她微微一怔,动作顿了顿,仍保持着垂首的姿态,不敢抬眼。


    皇后端坐于上,神色忽然放松,露出一抹笑容,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看自己调皮的孩子。


    姚知韫正暗自揣度,殿门处已有一道身影款款而入。


    真红大袖衫,霞帔上绣着云凤纹样,随着步履微微流转,霞光流彩。她走得从容,不急不缓,仿佛这坤宁宫于她不过寻常院落。


    姚知韫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身影,心里便有了数。


    这便是太子妃了。


    常御史的外孙女,工部尚书孟轲的女儿——孟瑾瑜。


    常御史是三朝元老,两代帝师,清名满天下。他虽不会站在太子身后摇旗呐喊,可仅凭那身清名,便是太子最大的依仗。只要太子不犯错,有这位老爷子在,皇上就不会轻易动他。


    若不然,当初也不会选他的外孙女做太子妃。


    她缓缓走近,向皇后行礼,皇后笑着摆摆手,温声道:“起来吧。”


    皇后笑道:“你来得正好。这是霍侯的新妇,今日头一回进宫朝贺。本宫甚是喜欢,本想着等下次你进宫介绍你们认识,今日倒是赶巧了,你们年纪相仿,定然是聊得来的,日后也该多亲近亲近。”


    太子妃闻言,笑意盈盈地上前两步,打量着姚知韫。


    “霍夫人。”她唤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早听母后提起你,今日总算见着了。”


    姚知韫垂首行礼:“臣妇参见太子妃殿下。”


    太子妃伸手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往后多走动才是。”


    皇后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笑意。


    姚知韫面上恭顺,心里却清明得很。


    哪里是年纪相仿?这位太子妃看着比她大上半轮不止,已是孩子的母亲了。说什么“多亲近”,不过是场面话。


    她心里清楚,这才是皇后今日召见她的真正目的——冲着霍抉来的。自己出面拉拢,未免太过刻意;让太子妃出面,便成了后辈间的亲近,顺理成章。


    笼络了她,便是笼络了霍抉。


    姚知韫唇角微微弯起,笑意恰到好处,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太子妃殿下抬爱,臣妇愧不敢当,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入宫请安。”


    太子妃笑意盈盈上前抓住姚知韫的手:“妹妹果然是个可人,不只母后看着喜欢,我看着也喜欢得紧。”说着便将手腕上一个碧绿青翠的手镯划到她的手上,“今日没想到会遇见妹妹,也没准备礼物,这镯子是我从母后那里讨来的,便送给妹妹做个见面礼。”


    姚知韫心下一凛,这个时候她又不能拒绝。


    她连忙跪下,附身叩首:“殿下厚赐,臣妇愧不敢当。臣妇叩谢殿下恩典。”这样便是君主对下属的恩赐,她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太子妃笑着赶紧将人扶起:“快起来,往后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便是。”


    “殿下抬爱,臣妇感激不尽。”


    姚知韫起身,垂首而立,唇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太子妃趁着扶起姚知韫的机会,抓着她便不放手:“母后这里还有很多事务,不如给我们年轻人留些时间?姚妹妹我便带走了。”


    说着,行了礼,也不顾皇后是否答应,匆匆行了一礼,便拉着姚知韫出了坤宁宫。


    姚知韫心中警铃大作,一路盘算着要如何拒绝太子妃接下来的“亲近”。


    谁知刚出坤宁宫,走过那道长长的回廊,太子妃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确认四下无人,便松开了姚知韫的手。


    “这宫里规矩多,妹妹第一次来,定然不习惯。”她压低了声音,说得极快,“趁着还早,快些回去吧。”


    说完,竟冲着姚知韫眨了眨眼睛。


    那一眼灵动洒脱,与方才殿上的端庄判若两人。


    姚知韫微微一怔,若不是立场不同,这样的性子,定然是招人喜欢的。连她这样处处提防的人,都忍不住要放下戒心。


    可她没那么单纯,太子妃的外祖父是常御史,父亲是工部尚书。这样的出身,这样的位置,哪有什么真正的“天真”?


    她宁愿相信,这是她拉拢人心的手段。


    尽管如此,姚知韫还是弯了弯唇角,冲太子妃得体地行了一礼。


    “多谢太子妃。”


    她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过那道白玉桥时,桥的另一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王夫人。姚知韫心里一暖,漾开笑容,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


    姚知韫刚要抬脚往前,却被身后的声音喊住:“霍夫人,请留步。”


    她回头,两名内侍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霍夫人,贵妃娘娘有请。”


    她抬眼看向王夫人。王夫人站在那里,眼底满是焦急,嘴唇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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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什么也说不出。


    姚知韫弯了弯唇角,冲王夫人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担心。


    然后她转过身,对那两名内侍道:“劳烦公公带路。”


    内侍侧身引路,姚知韫跟着他们,往与宫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后,王夫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姚知韫随着内侍进了德仪宫,贵妃端坐于上,正细细品茶。


    女官引她在殿中站定,示意她行礼,姚知韫恭敬地跪了下去,附身叩首。


    一拜,二拜,三拜——


    四拜礼毕,她跪伏于地,等候贵妃发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茶水倒入盏中的声音。


    贵妃只是单手手肘撑着小几,手臂托着脸颊,似是睡着了。


    姚知韫不知道跪了多久。膝下的金砖又冷又硬,硌得生疼,腰侧也开始发酸。她敛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膝前三寸处,面上恭顺,心里却把这贵妃娘娘来来回回骂了十八遍。


    ——不就是下马威么,她受着便是。


    良久,贵妃才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热,却让姚知韫倍感不适——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分量、成色、用处,都在那一眼里过了一遍。


    随即,贵妃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随即责备身边的女官:“狗奴才,怎么一点眼力价都没有,霍夫人来了,也不知道提醒本宫。”


    身旁的女官及宫女瞬间跪了一地,声声告罪。贵妃却笑着对姚知韫道:


    “霍夫人来了,快快请起,轻灵,赐座。”


    那声音柔柔的,如春风拂面。可姚知韫总觉得,春风里藏着刀。


    她强忍着才没骂出声,却依旧面不改色地谢恩,忍着疼痛站起身,随着女官指引,在右边第二张椅子上落座。自有宫女奉上茶来,她垂眸看着茶盏,知道这茶不能动。


    贵妃坐在上座,端起盏茶不说话,自顾自地喝着茶。


    姚知韫也不急,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心里来来回回默数着目之所及范围内的金砖格子。


    一、二、三、四……数到1827的时候,贵妃终于放下茶盏,轻轻笑了。


    她的目光落在姚知韫身上,意味深长。“本宫听闻,霍侯那位新夫人,不仅生得一副好相貌,人也极为聪慧,霍侯更是爱重有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姚知韫垂眸,声音平稳无波:“娘娘谬赞。”


    贵妃的声音轻了几分,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既是聪明人,自然是要做正确之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当清楚才是。”


    姚知韫依旧低眉垂眼,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三寸处,神色未变。


    “娘娘教诲,臣妇谨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一潭静水,看不出深浅。


    贵妃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霍夫人,果然聪慧。”贵妃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姚知韫微微欠身,却没有起身:“臣妇,不敢当娘娘夸赞。”


    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时才又开口:“霍侯回京才半年,便已位极人臣,圣眷之隆,朝野瞩目,但霍侯是聪明人,自是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姚知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霍夫人这般聪慧,想必是能劝得动夫君的。该做什么选择,霍夫人心里应当有数。”


    话都说到这里了,姚知韫心里反倒不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