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辞旧

作品:《韫色过浓

    姚知韫坐在筝前,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众人安静下来,除了小桃常常听她弹琴外,这里怕是没人听她弹过琴。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微沉。


    “铮——!”


    一串急促的刮奏如刀光剑影,瞬间划破夜的寂静。紧接着,那熟悉的旋律倾泻而出,铿锵有力,带着江湖的快意恩仇。


    姚知韫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那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一双手,此刻却像化作利剑,扫弦、轮指、刮奏,一气呵成。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仿佛有看不见的刀光在她指尖飞舞。


    霍抉坐在一旁,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他见过她温柔的样子,娇嗔的样子,为玉米出芽而欢呼雀跃的样子。可此刻的她,眉眼间带着一股从未见过的英气,那双手在琴弦上翻飞,像是要把所有的肆意都倾泻而出。


    这就是他的妻子。


    温婉如水,也能如刀如剑。


    霍抉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剑身在火光中泛着寒光,映着他沉静的脸。


    琴声陡然一转,节奏加快。


    然后,霍抉动了。


    起势,剑尖斜指地面。随着第一个重音落下,他手腕一抖,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清越的剑鸣。


    琴声越来越急。


    他的剑也越来越快。


    每一式都与琴声完美契合,仿佛那曲子本就是为他而作。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翻飞,剑光流转间,他的身影时而如蛟龙出海,时而如孤鹤临风。


    吴稚跃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瞪大了眼睛,这曲子,他没听过,可这样的霍抉他也没见过。


    他认识霍抉这么多年,见过他在沙场上杀伐决断,见过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琴声转缓,如泣如诉。


    霍抉的剑也慢了下来。剑尖在空中缓缓划过,留下一道银色的光痕。他的目光落在姚知韫身上,随着她的节奏,一步,一步,像是在诉说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姚知韫没有抬头,可她的手指却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动作,琴声与剑光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


    忽然,琴声再转,急如骤雨。


    霍抉凌空跃起,一剑刺出,剑光如虹。他落地的瞬间,剑身一抖,挽出三朵剑花,银光点点,如梦如幻。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剑尖稳稳停在半空,纹丝不动。


    满院寂静。


    火光摇曳,照在两人身上。她坐在筝前,他持剑而立,目光穿过夜色,穿过火光,穿过满院的寂静,落在彼此身上。


    良久,吴稚跃“啪”的一声放下酒杯。


    “好!!!”


    掌声雷动。


    可霍抉谁也没看,只是缓缓收剑,走到姚知韫身边,俯下身子低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


    姚知韫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弯了弯唇角。


    “刀剑如梦,”她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刀剑如梦,江湖如梦,而此刻,是真真切切的人间烟火。


    众人尚未从那首激昂的曲子里缓过神来,远处传来浑厚的钟声,“咚——”的一下,沉沉地压过来,穿过夜色,穿过院墙,落在每个人心上。


    子时了,新年到了。


    林叔笑着点燃一支火把,双手递到霍抉面前,霍抉接过火把,高高举起,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熰岁喽。”声音高亢,说不出的开阔。


    他扬手一抛,火把落入那堆早已码好的松柏枝中。松柏枝遇火便燃,“噼噼啪啪”的声音瞬间响起。火苗舔着底层的枝丫,腾地一下蹿得老高,照亮了整座院子。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红通通的,暖洋洋的。松柏的香气混着年夜饭的余味,混着爆竹的火药味,混着满院的笑声,成了这个除夕夜最难忘的味道。


    钟声还在响,一声接着一声,沉沉稳稳,不急不缓,永安寺的钟声要敲108下。


    姚知韫侧过身,看着身边被火光映得眉眼柔和的人,轻声说:


    “沉舟,新年好。”


    霍抉低头看她,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


    “新年好。”


    他端起酒杯,高高举起,对着满院子的人,对着那堆烧得正旺的松柏火,对着远处还在回响的钟声,扬声道:


    “新年好——”


    众人纷纷举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混着松柏的噼啪声,飘向除夕的夜空。


    吴稚跃仰头饮尽杯中酒,笑着嚷道:“这一杯,敬沉舟,敬弟妹,敬这好日子!”


    沈知节也难得露出笑意,举杯一饮而尽。


    常嬷嬷带着丫鬟们在一旁笑着,小桃和芙蓉早已红了脸,不知是酒意还是这满院的暖意。


    松柏火烧得正旺,钟声已歇,可那余韵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霍抉揽着姚知韫的肩,低头看她。她的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火光映的,还是喝了酒的缘故。


    “困不困?”他轻声问。


    姚知韫摇摇头,靠在他肩上,眼睛却望着那堆火,望着满院子的人,望着这个她从未敢奢望的团圆夜。


    除旧迎新,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五更时分,姚知韫与霍抉便起床更衣,外面还黑着,已能听到隐隐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霍抉穿上公服,绯袍玉带,威仪赫赫。姚知韫也换上一品诰命的礼服,层层叠叠穿在身上,比平日重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郑重。


    两人先在院中设下香案,焚香敬天,又祭拜了姚父姚母的牌位。一切礼毕,林叔递上一挂长长的爆竹,霍抉亲手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划破夜空,惊起栖在槐树上的寒鸦。


    吃过元婆婆准备的饺子,霍抉便要携姚知韫进宫朝贺,封印前霍抉本是以新婚为由,请求皇上免去姚知韫入宫事宜,谁料皇后却说想见见这位十四岁的一品诰命,皇上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霍抉也不好再推辞。


    姚知韫便只能随着霍抉一起进宫。


    还是那道宫门,也还是那条长长的路,只是到了那个开阔的广场前,两人便要分开了,霍抉去了太和殿,而姚知韫则被内侍领着朝着后宫的方向而去。


    姚知韫一路低着头,脑海中反复闪着常嬷嬷出门前的叮嘱。


    宫中以承乾宫为界,北边是后宫区域,正中的便是坤宁宫,是皇后的正宫,整个后宫布局以中轴线为基准,东西两侧分布着十二座宫院,俗称东六宫和西六宫。


    而贵妃所住的德仪宫位于东六宫之首,离着坤宁宫不远。


    姚知韫不动声色地抬头看向西边,那边便是寿昌宫了,西六宫之首,规制与德仪宫相同。


    她跟着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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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巷,天色渐渐亮了,晨光给重重殿宇镀上一层淡金色。


    坤宁宫在望。


    殿前广场上,已有不少命妇候着。衣香鬓影,珠翠环绕,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姚知韫被引至自己的位置——一品侯夫人,班次靠前,能清楚看见坤宁宫正殿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她按着常嬷嬷教过的规矩,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处,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站着。


    头一回参加这样的朝贺,心里难免忐忑,这可不是彩排,错了可以重来,这万一要是错了,小了丢了霍抉的体面,说大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韫儿——”


    姚知韫微微一怔,忍不住微微侧头,余光一瞥,在隔着一个人的位置上,竟是王夫人,她身着深青色霞帔,冠上五翟微颤,金坠低垂,竟是格外的亲切。


    她心中一松,险些忍不住开口,可规矩不许,她只能忍着,依旧垂首静立,可方才那点忐忑,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大半。


    王夫人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在呢,别怕。


    姚知韫唇角微微弯了弯,随即抿住,恢复了那副端庄恭谨的模样。


    司宾女官的声音响起:


    “众命妇就位——”


    姚知韫随着众人,按品级依次入殿。殿内开阔,金龙和玺彩画在梁枋间熠熠生辉。她按常嬷嬷教过的规矩,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命妇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拜位。


    “跪——”


    众人齐齐跪下。


    “一叩首——”


    俯身,叩首,起身。


    “再叩首——”


    俯身,叩首,起身。


    “三叩首——”


    俯身,叩首,起身。


    四拜礼毕,殿内寂静无声。


    司宾女官引班首命妇出列,进贺笺。那班首是某位国公夫人,跪于殿中,朗声道:


    “妾等兹遇履端之节,敬诣皇后殿下称贺。”


    姚知韫光张嘴不发声,跟着做就好,反正那么多人,也不会有人发现。


    皇后端坐于御座之上,微微颔首。司言女官出列,立于露台上,宣皇后旨意:


    “履端之庆,与夫人等同之。”


    众命妇再行四拜礼。


    乐声再起,礼毕。


    整个过程中,姚知韫始终垂着眼,按部就班地行礼、起身、再行礼。那身一品诰命的礼服虽重,此刻却让她觉得安稳——层层叠叠的规制里,她只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命妇,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尚仪跪奏礼毕,皇后起身,还宫。


    大朝贺礼毕,众命妇鱼贯而出。姚知韫正欲随众人离开,一名女官悄然走到姚知韫身边,低声道:“霍夫人请留步,皇后娘娘有请。”


    姚知韫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侧头看了一眼王夫人,便随着女官往东侧殿走去。东侧殿静悄悄的,已有几位命妇,只是她也不认识,便只是微微颔首,女官引着她在位置上坐下,奉上茶水,但常嬷嬷说过,这个只是摆设,不宜饮用。


    只是她这个十四岁的一品侯夫人,还是引来了众人审视的目光,她只能垂首低眉,当他们不存在。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司言女官掀帘而入:“皇后娘娘宣霍夫人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