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除夕
作品:《韫色过浓》 除夕朝廷封印,霍抉早早地便回来了。
难得今日阳光正盛,两人便将桌子搬到院子里,和众人一起写了春联,霍抉提笔蘸墨,下笔极稳,手腕一沉,便是几个大字,“瑞雪兆丰年,祥云飞画栋。”
字如其人,大气磅礴,笔力千钧,如刀劈斧凿,带着沙场征伐的凌厉之气。
姚知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点了点头,“将军这字,有着开疆拓土的霸气,一贯的气势恢宏。”
霍抉搁下笔,侧头看她,“夫人,来一副?”
姚知韫接过笔,沉吟片刻,手腕轻转,笔尖落在纸上,游走如龙。
那一手行草,婉若游龙,翩若惊鸿,气韵贯通,看得霍抉微微怔住。
“雪落千山静,梅开万户春。”
她搁下笔,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霍抉看着那副春联,又看看她,半晌才道:“夫人,这字飘逸洒脱,字与字之间牵丝引带,灵气十足。”
姚知韫笑了笑,没有回答,两辈子加起来,她最多的便是时间,病床上无事,王羲之的兰亭序日日临帖,算是小有所成。
“比不过将军的,”她眨眨眼,“将军的字有骨,我的字只有韵。”
霍抉看着她,眼底满是宠溺。
“各有千秋。”他说。
贴了春联,挂了福神判官的画像,又在门口插了芝麻秆,据说可以禁鬼,院子里也堆起来高高的松柏枝,等着夜里熰岁用。
厨房里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了。
霍抉征同姚知韫商量,将吴稚跃和沈知节唤来一起守岁过节,姚知韫自然无所谓,过节嘛,就该是热热闹闹的,多两双筷子的事。
如此想着,姚知韫便也将风叔唤来一起。
姚知韫在松柏堆旁放了两张桌子,一张他们坐,一张给常嬷嬷、林叔他们备着。主仆分席,却都在一处,抬眼便能看见彼此的热闹。
一切准备妥当,她便去了厨房,和元婆婆一起包了饺子,今日热闹,她准备在院子里热气腾腾地吃火锅。
火锅摆上桌,一只铜质的暖锅,中间竖着烟囱,周围环形容器里盛着用鸡鸭猪骨熬的浓白的汤,炭火在烟囱里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
桌边摆满了碟子:牛羊肉切得薄如纸片,红白相间,纹理分明;暖棚里的鲜蔬水灵灵的,青翠欲滴,在这寒冬腊月里格外惹眼。
暖锅常见,可那几碟酱料却是大晋独一份。
花生酱是徐退之带回来的花生碾碎熬制的,芝麻酱是墙角那几垄芝麻的收成,还有一碟韭花酱,翠绿间白,是秋里收的韭花腌制的。三样蘸料摆在一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架起了烧烤架,一整只羔羊架在火上慢慢翻烤,油脂滴在炭上,“滋啦”一声,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霍抉怕姚知韫冷,早让林叔在四周立起几支火把。火光照得满院通亮,也将那一圈烘得暖意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沈知节等到霍抉和姚知韫落座后才坐下,吴稚跃则的不拘小节,毫不客气地便坐了下来。
他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往沸汤里一涮,肉片瞬间变了色,卷成一小团,学着姚知韫的样子,往花生酱里一蘸,送进嘴里。
他眯起了眼,半晌才道,“这酱,绝了。”
沈知节也夹了一筷子,蘸的芝麻酱,细细品味后点点头,“香而不腻,确是从未尝过的滋味。”
姚知韫笑了笑,指着那碟韭花酱:“那个配羊肉最好,古时候叫‘献羔祭韭’。”
吴稚跃来了兴致,夹起一片羊肉蘸了韭花酱,嚼了嚼,竖起了大拇指。
霍抉则是接着姚知韫的那句,“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
接着替她涮了几片菜叶,放进她碗里。她低头吃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暖暖的,红红的。
吴稚跃看着两人,笑着说道:“沉舟,你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突然想到了甜水巷的素卿,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只是被蒸腾的热气遮住,没人注意到。
想着出门前素卿那殷切的期盼的眼神,她问他,什么时候她能见到霍抉,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逃开。
霍抉抬眼看过来,唇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却好像看穿了他。
那边烧烤架上,羔羊已经烤得金黄焦脆,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沈知节起身去翻了翻,又刷了一层蜜水,香气更浓了几分。
常嬷嬷端着几碟新切好的肉片过来,笑盈盈地道:“还有呢,侯爷、夫人慢慢吃,不够厨房还有。”
小桃和芙蓉在一旁伺候着,不时往火锅里添汤,给各人斟酒。九娘带着几个丫鬟在廊下守着,随时听候吩咐。
林叔则带着几个小厮在火把旁照看着,不时添些柴炭,让火光更旺些。
姚知韫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忙唤了林叔来,让他们落座一起,林叔知道夫人不是做表面功夫之人,稍作推迟便招呼人坐下,一时间,整个院子更加热闹起来。
火光照着满院,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全羊的香气飘散在夜风里。吴稚跃和沈知节你一杯我一杯,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传来笑声。
以往的年,她总是一个人,今年好像不一样了。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霍抉。他正和吴稚跃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
“怎么了?”
她笑着摇摇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姚知韫冲着常嬷嬷招招手,常嬷嬷心领神会回了房,出来时手上托着托盘,上面一叠一叠的红封,码得整整齐齐,每个都鼓鼓囊囊的。
“这半年,大家都辛苦了。”她站起身,把红封一个一个递过去,“过年的红包,图个吉利。”
常嬷嬷愣了愣,接过红封,入手一掂,沉得很。她打开一看,里头是几锭崭新的银锞子,还有几枚铜钱,用红绳串着。
“夫人,这……这也太多了。”
姚知韫笑着摆摆手:“不多,你这半年忙里忙外,操持这么大个家,这是你应得的。”
常嬷嬷眼眶有些发红,想说什么,却只连连点头。
林叔接过红封,也是一愣,他跟了霍抉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发赏钱的——不是按规矩给份例,是亲自送到手上,还笑眯眯说一句“辛苦了”。
他看了霍抉一眼。霍抉只是笑着看姚知韫,没有说话。
九娘带着几个丫鬟,一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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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红封,脸上都笑开了花。小桃和芙蓉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捧着红封翻来覆去地看。
吴稚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弟妹,我这有没有?”
姚知韫瞥他一眼,从包袱里又拿出一个红封,递过去:“有,怎么没有。你是客,也是自家人。”
吴稚跃接过,掂了掂,啧了一声:“嚯,比他们的还厚。”
可他心里却闪过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躲在霍抉身后,瞧见霍抉背上那狰狞的伤口,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跑。他心里是不屑的。可后来,她又回来了,明明还打着颤,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守在榻边,一步不退。
他当时想,倒还有几分胆色。
第二次,是她生病。
霍抉像疯了一样守着她,寸步不离。他那些天被折腾得够呛——心里只觉得矫情。
第三次,是婚后。
她坐在厅中,与徐退之一问一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徐退之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竟也给了她一句夸赞。
今日,是第四次。
她笑眯眯地给所有人发红封,亲自送到每个人手上,说一句“辛苦了”,那笑意温和又真诚,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似乎明白了霍抉为何会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了,女人他见多了,美艳的,清冷的,单纯的,无论是哪一种,总是让人觉得戴着一张面具,可她做的一切,都好似发自内心,真诚对待,让人都心甘情愿地站在她身边。
这样的一个女人,又有谁不会喜欢呢?
吴稚跃把红封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正靠在霍抉肩上的姚知韫,又看了看霍抉那张满是笑意的脸,忽然啧了一声——行吧,霍沉舟,算你有眼光。
沈知节也得了红封,稍稍推迟说他已经得了一份,但她说那是他劳动所得的,这是家人给的,不一样,他微微欠身道了谢。
最后,姚知韫拿起最大的一个红封,转身递给霍抉。
霍抉挑眉:“我也有?”
姚知韫笑了,眼睛弯弯的:“一年的辛苦,侯爷该当的。”
霍抉接过红封,看着上面用金粉写着的“福”字,又看看她那张笑得像偷到糖的脸,幸福盈满心口。
“那——多谢夫人了。”
今日所有人都格外开心,姚知韫也是,她看着满院子的人说说笑笑,嘴角一直弯着。
小桃在一旁伺候着,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好久没有听夫人弹琴了,”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夫人如今是侯夫人,怎么能像以前一样,高兴了便拿出来弹一曲。
她低下头,悄悄往嬷嬷的身后挪了挪,祈祷大家都没听到。
姚知韫无所谓地笑了笑,“无妨,今日除夕,难得高兴,去把筝拿来吧。”
她也好久没弹琴了,手也有些痒了。
小桃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霍抉,见霍抉并无不悦,这才欣喜地“嗯”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揽月楼去了。
霍抉是见过姚知韫敲鼓,热烈、肆无忌惮,那样的她,他都喜欢,既然她想弹,便弹好了,在外面她都无需顾忌,更何况是在自己家里。
不一会儿,小桃便将筝拿了来,架在了姚知韫的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