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中渐有传言，说魔王即将迎娶王夫了。


    传言最先来自魔王的贴身侍女。在花店采买星彩花露时她不经意透露，魔王的某位身边人日日守在魔王身边，从晨起到入睡，那腻歪的样子她都不敢看！


    甚至昨日那人还把侍女长给魔王梳发的工作抢了，给侍女长气得鹿角都抖了，魔王也由着那人胡来。


    不过那人梳发的手艺出乎意料得还可以，感觉像是为了争宠私下练过。


    花店众人：喔——


    在酒馆听说这道传言的某位守卫宫殿大门的侍卫，表示对争宠一事他也有话要说。


    据说，这位未来王夫其实也曾经面临被魔王厌弃的危机，可他竟然厚脸皮地把门口的侍卫都赶走了，自己一个人守在宫殿门口等魔王回来——演得一出好苦情戏！


    等他陪着魔王淋雪走回来，可不就又复宠了嘛！


    酒馆众人：嚯！


    某名正在铸造魔法道具的地精，从客人口中听到了这些事。她不屑一笑，


    “那算什么！今天下午魔王还要带那个人来我这里打戒指呢，我看就是定情信物！迎娶王夫，肯定已经是百分之百的事了！”


    其实在雾魇手下做事的客人：哈、哈哈。


    感觉雾魇又要生气了呢……


    带着道具去交付给雾魇的两名手下，老老实实地把从地精那儿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老大。


    雾魇纤长的眉立时一皱，沉沉地冷哼一声，袖袍一撇，去找魔王去了。


    雾魇冷着一张脸抵达会面室，等待通传时，正好碰见泽菲尔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上下一打量这名已经被传成未来王夫的侍卫长，只觉得他哪哪都碍眼。


    侍女对雾魇微微欠身，“魔王殿下请您进去。”


    雾魇这才放弃就在这里警告他一番的打算，转身进了门。还没走到近前，就先语调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我怎么听到有传言说，我们的新魔王即将迎娶王夫了？”


    衣着华丽的美人单手撑在长桌上，隔着堆积的公文与魔王对视，


    “这种‘好消息’，您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们这些领主？’”


    克莱娅先扫了一眼被她压住的文件，随意答道，


    “都说是传言了，你也信？”


    反倒是雾魇一怔，“你没打算娶泽菲尔？”


    克莱娅这才抬头，“泽菲尔？关他什么事。……你是说我要娶的是他？”


    雾魇听这话音似有转变，冷笑一声，


    “怎么，娶王夫你不乐意，娶你那心肝侍卫长你就乐意？”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克莱娅不耐烦地转起笔，


    “我谁也不会娶。你闲得发慌了？没事干来找我的麻烦？”


    雾魇被不轻不重刺了一句，对得到的这个回答却也还算满意，


    “你脑子清醒就好。新王即位，哪有让王夫分权的道理？你那侍卫长还是个特别能打的。”


    克莱娅小小地撇了撇嘴，心想这魔王谁爱当谁当，过几天就给你当。


    雾魇正满意地提步要走，又忽然想起，“那戒指怎么说？你干嘛给人送戒指？以后被当成你的信物假传手令了可有你好受的。”


    “你上哪知道的？”提起这事，克莱娅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想要，就送了。”


    不知道他从哪听说来的，人类情人之间会互相送戒指。前几日硬塞给她一只金色的戒指，又说也想要她送他。


    可是明日她就要出发去都城了，走之前她得让他喝下解药。改良后的魔药，最多也只能做到让他忘记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一切。


    今天送了他戒指，也不知他还能不能记得是谁送的。也许觉得束缚了手指，随手就丢了。


    魔王心情不佳，面对雾魇执着的追问和劝诫，烦躁地打断，“就是随便送的而已！一个戒指能代表什么……你以为我喜欢他喜欢得昏了头了？”


    她语带讽刺地说，“那你可担心得太多余了！”


    如果她真的喜欢泽菲尔喜欢得忘记了一切，她怎么可能舍得将解药喂给他？


    克莱娅不再理会雾魇，抄起衣架上的长袍，一边披在身上一边往房间外走去。说了这几分钟，泽菲尔还在外面等她呢。


    长廊上逆光立着一人。外面阳光愈烈，那对金瞳愈显得幽晦。他的神情似乎写着欲说又止。克莱娅也没想到他离得这么近——刚才她那段话，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她的心跳快了，走过去，他却回以一笑，眼底那道朦胧的阴云又消散了，“您处理好了么？那我们走吧。”


    她不知该再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出宫去了。


    地精是克莱娅找月信兔推荐的，对魔王城这一片，它比她熟悉。


    刚一踏过门槛，青绿色皮肤的地精就迎了上来——这可少见，地精们一般不问权势，不会因为谁是魔王就给对方好脸色。克莱娅不知道这是因为地精正对两人的故事很感兴趣的缘故。


    “你们终于来了！所有金色的矿物我都这都有，”地精自得地说，“如果你们想要别的材质再加金色染色，那么染料我也准备了。”


    地精引着两人走向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柜子，在旁侧轻轻一按，柜门折叠收回，露出里面被分割成小块分别收纳的矿物。深金浅金，亮金暗金，在幽暗的室内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


    克莱娅扫了一眼，对泽菲尔说，“你选吧。”


    他却看着她，“为什么都是金色的石头？”


    “你不喜欢？”她没想到，“龙不是都喜欢金色吗？而且你送我的那只也是金色。”


    泽菲尔微微垂睫，视线隐晦地扫过她空荡荡的手指，“……您说过金色是我的眼睛的颜色，我选择金色送您，是代表将我自己送给您。”


    他偏过脑袋，假装看那面装满宝石的柜子，语气有些别扭，耳朵却泛红，


    “我想要您的颜色。”


    “……我有什么颜色？真要按眼睛颜色算，只能送你黑色了，但黑戒指多难看。”


    “啧！瞎说！”


    克莱娅被这插入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见地精兴奋地手舞足蹈，“黑色戒指多好看！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找！”


    地精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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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泽菲尔一个肯定又鼓励的眼神，旋风一般冲出了门。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克莱娅和泽菲尔两人。因为他刚才的话，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暧昧。克莱娅揣着心事，这时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没话找话道，“……我还是觉得戒指要金色的比较好看。”


    他跟过来，站在她身边，也不吭声。


    克莱娅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有一点像在生闷气。难道他真听到她之前说的话了？听到她说戒指不算什么……


    没等克莱娅想出什么招数试探一下，地精已经又跑了回来，怀中抱着一大筐黑色的矿石。克莱娅只好暂且将疑虑压在心里，看泽菲尔挑选宝石。


    在她看来，这些石头几乎都黑得一模一样——不知道泽菲尔怎么从里面坚持挑出一块“永夜晶石”，说它比别的石头都像她的。


    克莱娅对这种事无所谓，等他挑完，看他量了手指，又一点点将晶石磨成一枚方戒。


    女巫的心情有些复杂，总觉得灯下坐着的那个人，像是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亲手打造一副给他自己的锁链。


    这种感觉在他将戒指捧给女巫，请求她替他戴上时达到了顶峰。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地，明显地期待着。可她接过戒指，心中最多的却是疑惑。他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他为什么会对她有这种感情呢？


    对魔药十分精通，自认为已经了解很多事物习性的女巫，迟来地、深深地感受到了困惑。


    像是在荒原中被暴露在一片炽烈的阳光下……强烈的白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灼热而澎湃的某种情绪环绕着她，而她只是几乎带着些惊慌地想，这是什么？也许是怪物吗？


    她怀着这样有些迷茫又有些震动的心情，握着他的手，将戒指送入了他的无名指上。


    明明是束缚着他，可她自己却好像也多了某种责任。


    如果她愿意与他束缚，那么就要永远与他束缚。若是半路抛弃了他，就成了背叛的人。


    克莱娅沉默着，将指环推到了底。


    他将戒指举在眼前端详着，脸上的开心那么简单又明显，方才那点些微的偏执仿佛也都成了错觉。克莱娅抿唇，几乎有些想打断他说既然做好了我们就离开吧，却终究忍着没说出口。


    她微微移开视线，不想被他看出她突如其来的逃避。却忽然听他闷哼一声，青年的整个身躯都蓦地一颤，几乎瞬间弯下了腰去。


    “——怎么了！”


    克莱娅立刻去扶他，却觉得手下的温度出奇地高，几乎可以称得上滚烫。


    戒指有问题？！这是她第一个想法。克莱娅去拉他的手，却先一步被他伸手揽住，这简直像忽然闯入了有十个火炉的炼药室中。克莱娅偏过头去想看看他现在的脸色，却先被滚热的脸颊蹭在脸上，女巫被烫得一激灵，感受到这一点的青年强忍着微微退开一点距离，热热的气息却依然呼在耳畔，


    “……主人……”他晕得连她叮嘱过他的称呼都忘了，在她耳边难受地呢喃道，


    “……我好像提前到发.情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