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陵的棺椁使用的是统一的材料，那是一种独特的矿石，别处找不到，仅能从仙陵中的石壁中寻得，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十年也别想扣一颗下来。


    一具棺椁至少需要五百颗。


    说到底还得恢复灵力，奚羊得回五灵之森去找她的灵火。


    她问过容琅，夏玄和胡桃如何了，他不说，只说人各有命。说实话夏玄不算人，胡桃成了千木灵，也不完全算人，可惜容琅不听她诡辩。


    她又一层一层地往上走，即使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也不知道五灵之森在什么方向。


    容琅叫她只管走，于是她只管走。


    穿过来路，奚羊重新经过那些墓室，一点一点又回到最上面，到了顶层，需要爬到头顶，从掉下来的那个洞口钻出去，她用不了灵力，便沿着石壁爬。


    脑袋触碰到顶端的瞬间，原本消失不见的洞口就自动出现，她畅通无阻地回到地面，看见神兽蹲坐在洞口旁边，正定定地望着她。


    这家伙变大之后，就没了原先猫的样子，毛发长而蓬松，体型有些像舞狮，眼睛却仍然充满兽的野性与敏锐，气派极了。


    它将脑袋凑过来，奚羊顺势将手贴在它两眼之间，一股不寻常的热量自掌心传来，她感到温暖，许久之后收回手，发现掌心出现一个火苗印记，又消失不见。


    是她的灵火。


    奚羊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是你当时就拿走了，还是特意跑回去帮我找来了？”


    神兽无法回答，只是将脑袋贴近她的手背，亲昵地蹭了蹭。


    灵火到手，却也只有一个属性的灵力，分散成五系到奚羊体内，也就二阶的修为。


    她同神兽回到仙陵中，开始着力于练五灵卷和挖矿。


    有了灵力再打开五灵卷，便能看到里面显现出内容，讲的是五灵之间流转生息、相生相克，奚羊很快就能倒背如流，修为却没有一点长进。


    容琅说不急，先挖矿吧。


    于是奚羊开始挖矿石。


    矿石集中在仙陵最靠下的部分，她还得一直往下走，才能逐渐看见有零零星星的矿石颗粒镶嵌在墙壁中。


    上面的矿石基本被挖得差不多了，一路的石壁只有坑，越往下才越能看见新矿石。


    她找到第一颗矿石，五灵剑太长，她没有工具，只能将灵力汇聚在手上，用手指硬扣。


    二阶的修为可以说什么也干不了，她只好先扣矿石周围的碎石，扩大矿石的裸露面，再尝试将它挖出来。


    可是谈何容易。


    仙陵中看不到白天黑夜，奚羊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她不知道自己扣了多久，只在矿石旁边扣出一个门牙大小的缺口。


    这仙陵里的时间流速最好是和外界不一样，否则等她出去，暗天门已经一统天下了，还玩个屁。


    奚羊这样劝自己，她完全是在赌，赌容琅不至于让她硬在这里打上好几年棺椁。


    许久许久过去，矿石连一半也没露出来。


    她逐渐开始走神。


    夏玄成了万木之灵，还能记得她这个讨厌的修士么？唉，估计正风光着呢，心情好说不定会盘算盘算如何杀了她。


    好歹她也在最后帮了他一把，他要是这种态度，也太没礼貌了。


    那棺椁要如何打呢？她又没打过，胡桃家里以前是做殡葬的，她应该很在行吧？万木之灵迭代，不知道身为千木灵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胡桃也一下子变得强大起来，应该很高兴，不用再自卑了吧。


    胡家村的大家会以她为骄傲的，也不会有人说她是小偷了。


    钟无声居然是暗天门的卧底。


    奚羊忽然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当时知晓这个消息时她没有难过，在五灵之森当面对质的时候也没有难过，现在事情过去了，周围安静下来，情绪却后知后觉地跑了出来。


    那家伙从一见面就至少有七阶的修为，她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哦，七阶的伪装，凭他们这群菜鸡，没发现才正常吧。


    夏玄也没发现，杀千刀的仗着自己修为高天天跟她拿乔，结果连这也没看出来。


    不过，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也蛮幸福的。


    当初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看不见彼此的心，现在都摸了个底朝天，却谁也见不着谁了。


    奚羊突然狠狠抹了把脸。


    这个破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搞成这样她心里膈应，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恶狠狠地在心里骂完，她继续无聊地扣墙上的矿石。


    矿石毕竟是矿石，拿灵火去烤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之前那些人想必是修为够高，采矿才轻而易举，那她要怎么办呢？


    高度不够，只能拿宽度凑。


    奚羊想起自己炼化灵石的时候，一个属性的灵力不行，那就两个一起，她对矿石尝试了一番，不行。


    那就五个一起。


    同时调用五个属性的灵力到底有多难？从古至今能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


    奚羊二阶的灵力，同时调用两种就已经消耗过度，三种已是极限中的极限，不过效果也很显著，矿石松动的速度较先前快了一丝。


    甭管效果怎么样，至少是有效果，她干脆不在动矿石，直接就地坐下，专心尝试调动灵力。


    可三种灵力就像是堵在那个口，已经是水泄不通的程度，她还想再往里塞一种，要么挤不进去，要么原本那三种里总会被挤掉一种。


    长时间的压迫让她有些急躁，体力也飞快地消耗，休息的时间她就挖矿石，恢复得差不多便继续打坐，如此循环往复，不见什么效果。


    奚羊意识到，自己需要心法辅助，这样闭门造车使蛮力，迟早要爆体而亡。


    她想起自己背过的那册，简简单单的五灵卷。


    那是讲什么的来着？


    五灵流转生息，相生相克。


    一条通路塞不下五种灵力，若是将通路变成环呢……？


    奚羊尝试按五灵卷中的顺序，将灵力一个属性一个属性相排列，灵力穿过一种属性，让下一种属性自其中生长出来，以此类推，直到首尾相连。


    良久，她终于成功同时调动了五种灵力。


    她用五种灵力再去扣矿石，确实感觉轻松了许多，至少每一次都能成功扣下一点点碎石来——毕竟修为低微。


    奚羊开始夜以继日地干活，虽然这里没有日夜。


    五种灵力并不好控制，她常常用着用着就断开了，需要重新打坐凝聚灵力，再赶紧起身去挖，这个过程其实很折磨，容易让人变得烦躁，但奚羊并没有。


    她越来越沉静，越被打断越稳定，因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五系灵力同时流过四肢百骸的感觉很痛苦，但每运转一周天，她的经络都变得更宽阔。


    她挖出第一颗矿石，第二颗，第三颗……


    挖出第七十颗矿石时，奚羊终于能够一次也不打断，从头到尾挖出一颗矿石。


    她发现自己的修为到达了四阶。


    与先前七阶时相比较起来，她才体会到容琅口中那股修炼不扎实的虚浮感，究竟有多可怕。


    她之前的修为像风雨飘摇的高楼，虽然堆得高，但摇摇晃晃极不稳定，好像风一吹就会倒，里面也是空心的，无论如何都力不从心。


    而现在就像是一砖一瓦垒起来，每一点都严丝合缝，扎扎实实筑起高楼。


    奚羊越来越熟练，挖矿石的动作越发快速，却丝毫不敢草率敷衍，也没办法敷衍。


    她知道容琅没有骗她，挖出第五百颗矿石的那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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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修为正正好到达七阶巅峰，还比之前高了一层。


    但却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第五百颗矿石离开墙面，忽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奚羊感觉一股力道自掌心传来，她没有与之对抗，松开手任那颗矿石飞离掌心，朝上空飘去。


    她先前采下的矿石就放在地上，一层层挖下来，走过的地上摆满了矿石，此刻都同时发出微光向上飞去，莹白的光点纷纷扬扬上浮，像来自地面的一场雪。


    奚羊抬头，看到它们飞往同一个方向，那是容琅的那间墓室，光芒争前恐后飞进去就消失不见，仿佛呼唤底下的人上去。


    于是她沿着来路往上走，神兽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终于回到墓室之外，奚羊整理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探头进去的瞬间，却不自觉僵直在原地。


    她走错了？


    墓室中间摆着和其他墓室完全相同的棺椁，矿石消失不见，也空无一人。


    奚羊站直身子，在外边踌躇着没敢进去。


    她分明看着矿石飞进这里的，不是这间吗？她记得也是这间啊。


    思量再三，她还是走进去，转头便看见角落放着本册子，上面写着五灵卷。她离开前容琅说随便放在哪里，反正这里没别人。


    奚羊怔怔走过去，捡起五灵卷收起来，五灵剑也在旁边，她当时试着用它挖矿石，没成功便拿了回来。


    这些东西都在，容琅去哪了？


    她回过头，看向中间那具已经成型的棺椁，矿石透亮，其他墓室的棺椁能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人影，这个却没有，它是崭新的，空无一物。


    人呢？难不成这也是骗她的，他偷偷跑了？


    没道理啊。


    奚羊满心疑惑，忽然视线一顿，目光落在石壁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壁画上。


    她走的时候还什么都没有，现在也和其他墓室一样刻满了壁画，很新，完全不像其他的那样饱经风霜。


    她看到容琅的一生，和他自己描述的并无出入。


    直到最后。


    她看到了自己。


    不同于其他人到九阶便戛然而止，容琅的壁画堪称事无巨细，尤其是最后的部分，奚羊看到自己跪坐在仙陵中，接过了那本五灵卷，背过，然后离开。


    正当她满心等着后面的场景，空气一颤，画面消失，结束了，壁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什么意思？


    奚羊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的脑中突然，没来由地浮现出一段特别可怕的回忆。


    “如果只有自然修炼的天生灵根会感受到灵力消散，化作风雨，融于天地，我以此为荣。”容琅说。


    他是……化作风雨，融于天地了么？


    就这么静悄悄的，连句再见也没说。


    不是以此为荣吗，干嘛让她打棺椁，不是说做交换吗，棺椁自己成型了，他也没用上。


    空空荡荡的棺椁旁边，地上的沙土中，有拿手指写的两个字，奚羊走过去，那里写着“选择”。


    她气得一脚踩上去。


    你选了不告而别，还想让我选什么？


    奚羊知道他想让她选什么，但他不说，只让她自己选。


    一颗矿石骨碌碌滚到她脚边，奚羊莫名地低下头去，她不记得她多采了一颗。


    她蹲下身，手指碰到矿石，它便摇身一变，成了方方正正的模样，晶莹剔透的矿石花纹繁复，中间写着三个字——


    天择录。


    这又是什么东西？


    还不等她想明白，那东西唰地飞出去，顺着仙陵的空洞直直往下坠去，很快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奚羊追出去只看见它的残影，她望向深不见底的仙陵，脑中只知道一件事。


    “……”


    刚上来，又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